第52章 螳螂捕蝉恶犬相残(1/2)
灰色生硬的浓雾在枯木林间低低地沉浮着,像是一层揭不掉的裹尸布,黏在每一根石化的树枝上,黏在每一寸枯死的土地表面。那雾气沉重而阴冷,流动得极其缓慢,偶尔有一阵微风吹过,也只是让它翻滚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死气沉沉的静止。
脚下的土地早已不是寻常的泥土,而是由无数太古岁月风化后的木屑与碎骨交织成的灰黑硬壳。那些碎屑在漫长的时光中彼此挤压、融合,最终形成了一种比岩石还要坚硬的质地。踩上去,鞋底与地面之间会发出“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脆响,像是踏在无数的枯骨之上。偶尔踩到一块特别脆弱的区域,半只脚都会陷入那层碎屑之中,从脚底传来一阵彻骨的寒意。
“腾……腾爷,您慢着点儿!老奴这心肝儿,快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了!”
马老三佝偻着腰,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紧紧贴着石子腾的后背。他的身体几乎要缩成一团,肩膀高高耸起,脑袋恨不得缩进胸腔里去。他双手死死拽着石子腾的衣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两只小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那些数十丈高的灰色死树,那些死树的枝桠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只只从地狱伸出来的干枯鬼爪。他的声音颤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这林子里安静得太邪乎了。刚才天狼谷和血影门那几百号人呼啦啦冲进来,动静闹得震天响,那喊杀声老奴隔着老远都能听见。怎么这才一转眼的功夫,连个放屁的声音都听不到了?难不成……全死绝了?”
马老三越说越害怕,抓着石子腾衣角的手又紧了几分。他想起刚才在外围看到的那些散修的惨状,那些人被阵法吸干了精气,变成了灰白色的粉末。如果天狼谷和血影门的精锐也落得那样的下场,那这座枯林的凶险程度,恐怕远超他的想象。
石子腾手里把玩着那把从鬼市买来的劣质折扇,脚步轻盈得宛如御风而行的仙人。他走路的姿势极为奇特,看似随意地迈着步子,但脚下那脆硬的骨灰硬壳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每一步落下,他的脚尖总是先轻轻点地,然后整个脚掌才缓缓落下,像是踩着羽毛在行走。他身上那件破旧的散修长袍在雾气中轻轻飘动,却始终干爽如初,没有沾上一丝湿气。
听到马老三的嘟囔,他微微侧过头。昏暗的光线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那双深邃的眼睛在乱发的遮掩下隐隐闪烁着令人胆寒的重瞳符文。那符文如同两片微缩的混沌星云,在瞳孔深处缓缓旋转,只是看上一眼就让人有一种灵魂都要被吸进去的错觉。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慢条斯理的笑意,那笑意中带着三分慵懒、三分戏谑,还有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沉。
“死绝了倒还不至于。化龙秘境的修士,好歹也算得上是一方名宿了,脊梁骨里孕育着一条小龙,气血旺盛得很。你以为化龙是白叫的?到了那个境界,浑身的骨骼都化作了大龙,血液如同汞浆,生命力强得和蟑螂一样。这外围的太古残阵固然凶险,但想要在几息之间把两个化龙巅峰的骨头渣子都榨干,还欠了点火候。”石子腾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融入雾气之中,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马老三的耳中。
石子腾合拢折扇,轻轻在马老三的脑门上敲了一下,发出“叩”的一声清响。那声音虽轻,但在死寂的枯林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少在这儿杞人忧天。人家在前面拿命给咱们趟路、破阵,咱们在后面坐享其成,这叫天时地利人和。你这老小子要是不想看戏,我现在就把你扔到前面的陷阱里去给他们打个招呼?”
马老三缩了缩脖子,额头被敲的地方火辣辣的,但他一点都不敢抱怨。他死死捂住嘴巴,含糊不清地嘟囔道:“别别别!腾爷您老人家打住!老奴看戏!老奴最喜欢看戏了!只要跟着腾爷,就算是刀山火海,老奴也当是逛窑子!腾爷您说往哪走就往哪走,老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配上他此刻两腿打颤的惨相,显得既滑稽又可怜。石子腾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马老三的表态。
“少贫嘴。”石子腾收起笑容,微眯的重瞳透过重重迷雾,看向了枯林深处。他的目光穿透了那浓稠的灰白色雾气,穿透了一层层石化的树墙,看到了极远处那片正在爆发的战场。他看到两派弟子在太古木傀儡的攻击下死伤惨重,看到两个化龙巅峰的强者正在搏命厮杀。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厉,“前面的好戏,已经演到精彩的地方了。走,近距离去瞧瞧。”
说完,他加快了脚步。马老三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去,两只脚在碎骨地面上跌跌撞撞地交替着,差点摔了好几个跟头。
枯林深处,一片方圆数百丈的空地上。
这里的空气粘稠得几乎要凝固起来,那灰白色的雾气浓郁到了一个极致,像是一锅煮沸了的浓粥,在人与人之间缓慢地翻涌着。地面上的碎骨硬壳已经变成了一种近乎黑色的暗紫色,那是被大量的鲜血反复浸染后留下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浓烈的腥臭味,那味道刺鼻而令人作呕,像是有千百具尸体同时在这里腐烂。
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上百具干枯的尸体。这些尸体全都是天狼谷和血影门的精锐弟子,他们身穿的制式战甲还完好无损,但战甲下的身体却已经彻底干瘪了。他们的皮肤紧紧贴在骨骼上,如同一层包裹着骷髅的薄纸,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嘴大大地张着,面容扭曲得不成样子。他们临死前的表情极其狰狞,似乎在被抽干生机的那一刻经历了无法想象的痛苦。通体气血与神力被抽得一干二净,化作了一具具干瘪的人皮骷髅,横陈在这片死地之上。
而在空地的中央,残存的百余名两大宗门高手,正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苦战之中!他们的阵型已经完全散乱,各自为战,背靠着背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法宝的光芒和神力的波动在空中交错碰撞,发出阵阵震耳欲聋的轰鸣。
围攻他们的,并非活物,而是数十尊高达三丈、通体呈灰黑色的太古木雕傀儡!这些傀儡身高体壮,头颅几乎和成年人的身躯一样大,肩膀上隆起两块厚厚的木质肌肉。它们浑身刻满了繁复古老的道纹,那些道纹闪烁着幽暗的光芒,如同一道道活着的血管在木质躯体内流淌。它们的双眼是一个深深的凹槽,里面喷吐着惨绿色的死寂光芒,那光芒所及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得发出“嗤嗤”的声响。它们挥舞着由石化树干构成的巨大手臂,那手臂足有合抱粗,每一次砸下,都带起一阵撕裂虚空的恐怖劲风!
“轰!轰!轰!”
神力光芒四射,法宝轰鸣声震耳欲聋。火球、冰锥、雷光、剑气、刀芒,各种各样的攻击如同暴风骤雨般落在那些木傀儡身上。每一次轰击都能在傀儡身上留下一个浅坑,但那些浅坑很快就会被新的木纹覆盖,仿佛这傀儡是活的,能够自我修复。反观两派弟子,只要被那巨大的手臂扫中,就会像破布一般飞出去,倒在地上后再也爬不起来。
“该死!这些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为什么本座的神力打上去,全都被它们给吸收了?!”天狼谷谷主郎问天仰天怒吼。他那张原本威严霸气的面孔此刻已经完全扭曲,额头上青筋暴突,双眼赤红如血。他身上的银色狼皮大氅早已破破烂烂,挂满了碎肉和木屑,染满了自己和敌人的鲜血。他一拳轰出,浩瀚的化龙级神力从命泉中狂涌而出,化作一道狂暴的银色巨狼。那银狼足有数丈长,獠牙如剑,冲着面前的一尊木傀儡狠狠扑去。这一拳蕴含了他毕生的杀伐之气,足以轰碎一座山峰!
然而,那足以轰塌一座小山包的恐怖拳芒,在接触到木傀儡胸前道纹的瞬间,竟然像泥牛入海一般,瞬间被吞噬得干干净净!那银色巨狼在触及道纹的刹那,整个身躯迅速瓦解,化作无数银色的光点,被那些道纹如同海绵吸水一般尽数吞没。
那木傀儡只是微微晃了晃,胸前那吸收了银狼神力的道纹反而越发明亮起来,惨绿色的光芒变成了银绿色,更加耀眼夺目。它低下头,用那双喷吐着死气的大眼盯着郎问天,然后回手就是一记遮天蔽日的巴掌,狠狠扇在了郎问天的护体神光上!那巴掌大如磨盘,带着排山倒海的恐怖气力,将周围的空气都压得发出爆鸣声。
“噗——!”
郎问天闷哼一声,他身前的护体神光如同纸糊的一般碎裂开来。那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砸得倒飞出数十丈,身体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血线,最后重重地撞在了一棵枯树的树干上。那棵树足有数人合抱粗,被他一撞竟然拦腰断裂,上半截轰然倒下,将两个来不及躲避的天狼谷弟子压在色瞬间惨白如纸,胸口的骨骼断了好几根,整个人已经有些站不稳了。
“爹!”天狼谷少主郎君吓得魂飞魄散。他早就躲在了战场的最外围,缩在几名黑甲亲卫的身后,连头都不敢露出来。看到父亲被拍飞,他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惨叫,却连一步都没有上前,反而拼命地往后缩,腿肚子打转,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退!快退啊!这地方根本就不是人待的!来人!护着我往后退!快!”
那些黑甲亲卫面面相觑,但少主有令,他们只能护着郎君往后退。然而战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到处都是飞舞的傀儡手臂和四射的神力光芒,退路早就被堵死了。他们退了几步就再也退不动了,只能将郎君围在中间,勉强支撑。
“退?往哪儿退?!”不远处,血影门门主薛枯血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怪叫。他的声音本就阴柔,此刻在狂怒和恐惧的刺激下变得越发凄厉,像是指甲在铁板上刮过的声音。他那一身华贵的血袍此刻早已挂满了碎肉和血迹,原本苍白的脸上布满了青紫色的血丝。他周身环绕的九道血色虚影只剩下了三道,那三道虚影也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显然是在刚才的战斗中损耗了绝大部分的本源。他此刻的模样比厉鬼还要狰狞几分,披散着头发,嘴角挂着黑血,哪里还有半点门主的风度。
“薛老鬼!你还有脸叫?!”郎问天挣扎着站起身。他的左腿明显已经断了,只能靠右腿勉强支撑着。他双眼通红地死死盯着薛枯血,破口大骂道。那声音洪亮而嘶哑,如同炸雷一般在这片死地中回荡,“要不是你这狗东西贪心不足,非说要带人强冲这内圈阵眼,咱们至于落到这般田地?你他娘的当初怎么跟老子说的?你说这里最多只有几道残阵,随手就能破掉!现在呢?老子的黑旗军,足足折了七成在这里!七成啊!那可是老子几十年的心血!”
薛枯血阴森地冷笑起来。他那张苍白的脸上因为愤怒而泛起了一层病态的红晕,让他看起来更加渗人。他一边抵挡着面前一尊木傀儡的攻击,一边用尖锐的声音回击道:“郎问天!你少在这里放屁!刚才看到那淡绿色的仙光,跑得比狗还快的人是谁?难道是老夫不成?!若非你抢着去撬那青木法坛,怎会引动这‘万木道兵阵’?现在反倒怪起老夫来了!你还要不要脸?”
“你——!”郎问天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薛枯血的手指都在剧烈颤抖,指甲缝里渗出了鲜血。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模样恨不能立刻冲上去把薛枯血撕成碎片。但他身旁又扑来了一尊木傀儡,迫使他不得不暂时放下愤怒,继续搏杀。
这两个在北域地下称霸一方的枭雄,此刻在生死存亡的关头,彻底撕下了虚伪的面具。之前那种称兄道弟、携手并进的和谐场面就像是一张薄薄的画皮,被这残酷的现实轻轻一撕就碎了个干干净净。他们将名门大派的贪婪与猜忌展现得淋漓尽致,什么联盟,什么合作,什么共分天下,在活命面前全都是狗屁。
就在两大高手互相指责、门下弟子死伤惨重之际,在距离战局不到二十丈的一棵巨大枯树阴影下,两道身影正悄然立在那里。那棵枯树比周围的树都要粗壮,树干的阴影投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藏身之处。再加上浓雾的遮掩,即便是化龙境的修士,不仔细看也绝难发现这里藏着人。
石子腾背靠着树干,姿态从容得像是靠在一张舒适的交椅上。他的双手插在袖子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在看戏”的悠然。马老三则蹲在他的脚边,两只手抱着膝盖,一副随时准备逃命的架势。
“腾爷,您看那薛老鬼和郎野狗,狗咬狗一嘴毛呢!”马老三缩在石子腾脚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的兴奋。他那双小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像是偷到了鸡的黄鼠狼,“这两货刚才在外面还称兄道弟、跟亲兄弟似的,一口一个‘郎兄’‘薛兄’叫得那叫一个亲热。这会儿为了甩锅,恨不得把对方的肠子掏出来。啧啧啧,这名门大派不要起脸来,比咱们这些下三滥的散修可厉害多了。”
石子腾双手插在袖子里,好整以暇地看着场中的死斗,眼底闪过一丝嘲弄。那嘲笑淡得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杂耍,既没有投入也没有期待,纯粹是出于打发时间的目的。
“这就叫‘熙熙攘攘,皆为利往’。没有足够的利益相佐,所谓的盟友,不过是绑在一起的蚱蜢,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互相下死手。这两个人之所以结盟,不过是为了合力破阵取宝罢了。如今宝物还没到手,人就先死了一半,这个联盟自然也就到了该散伙的时候了。”石子腾慢悠悠地说着,像是在给马老三上一堂关于人性的课。
石子腾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在下巴上,似笑非笑地推演着。他的重瞳在黑暗中缓缓运转,将整个战场的每一个细节都纳入了掌控。那些傀儡的运转轨迹、两派弟子的位置分布、两大化龙强者的状态变化,全都在他的脑海中形成了一幅立体的图画。他像是一个坐在棋盘前的大师,而场中的所有人,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不过,这出戏演到现在,火候虽然有了,但还不够热烈。这两个老家伙底牌还没用干净,要是让他们就这么死在木傀儡手里,未免太无趣了些。我需要他们继续自相残杀,最好拼个两败俱伤。这样一来,后面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马老三闻言,心头猛地一跳。他太了解这位爷了,每当石子腾用这种“我有个好主意”的语气说话时,就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了。他试探性地问道:“腾爷……您老人家又想坏……不不不,您又想指点他们一下了?”
“什么叫坏?”石子腾斜了他一眼,正色道。那表情严肃得像是学堂里的老夫子在纠正学生的用词,“我这是在帮他们促进感情。你想想,若是没有外部的‘刺激’,他们怎么能体会到修仙界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呢?我这是在给他们上课,一堂关于信任与背叛的实践课。只可惜,这堂课没有补考的机会了。”
话音未落,石子腾那背在身后的右手,极其自然地屈指一弹。那动作细微到了极点,如果不用肉眼死死盯着,根本察觉不到。他的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一片被风吹动的树叶。
没有丝毫的神力波动,甚至连一丝风声都没有带起。马老三只觉得眼前似乎有一道红光闪过,但定睛看去,又什么都没有。那速度快得超出了他的感知极限,就像是一个错觉。
一缕微不可察、由《太上灵宝度人经》提炼出的纯阳道火精华,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红芒,悄无声息地穿过了二十丈的距离,精准无误地射入了其中一尊木傀儡的脚下阵纹节点之中!那红芒细如牛毛,却蕴含着极其精纯的火焰之力,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刺入了木傀儡最脆弱的关节处。
“轰!”
那尊原本正在攻击血影门长老的木傀儡,身上的惨绿色死气突然剧烈暴涨!那些死气像是被浇了油的火,从傀儡的体内喷涌而出,将它整个身躯都笼罩在了一层浓密的绿色光焰之中。那傀儡的动作猛地一顿,然后胸前的道纹竟然产生了诡异的扭曲,原本规则的道纹线条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乱了一般,重新排列组合成了一个新的图案。
在那混乱的战场上,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变化。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傀儡在转换攻击模式。
然后,那尊木傀儡猛地掉转方向,放弃了眼前那个已经被它打得半死的血影门长老,拖着狂暴的劲风,势如破竹般朝着血影门门主薛枯血的后背狠狠砸去!那巨大的手臂高高举起,带着毁灭一切的恐怖气势,将薛枯血整个人都笼罩在了阴影之中。
更绝的是,这木傀儡砸向薛枯血的方向,刚好穿过了天狼谷谷主郎问天的侧翼!那傀儡巨大的身躯从郎问天身侧不到三尺的地方掠过,带起的狂风吹得郎问天的衣袍猎猎作响。从远处的角度看去,就像是郎问天故意施展了某种秘法,将这尊恐怖的木傀儡借力打力,引向了薛枯血一般!
“郎问天!你这老匹夫安敢暗算老夫!!”正在全力抵挡前方攻击的薛枯血,突然感到后背袭来一股毁天灭地的杀机。那杀机如同一条冰凉的毒蛇钻入了他的脊椎,让他的灵魂都在瞬间战栗。他本能地转头一看,正好看见那尊狂暴的木傀儡从郎问天身侧呼啸而来,巨大的拳头已经近在咫尺!
薛枯血目眦欲裂。他的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脑海中所有的理智都在这一刻被狂怒和求生本能彻底淹没。他没有时间去分析这到底是不是巧合,没有时间去思考为什么那傀儡会突然转向。他只知道,郎问天站在那个位置,而那傀儡从郎问天的方向冲来,这就够了。
“血影遁天,阴魂夺命!老夫跟你拼了!”薛枯血狂怒之下,彻底丧失了理智。他猛地咬碎舌尖,喷出一大口本命精血。那精血在空中化作一团血雾,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他的身体在那血雾中迅速模糊,化作了一道刺目的血光。但他没有去抵挡那尊木傀儡,反而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绕过了傀儡的正面攻击,挟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姿态,直奔郎问天的胸膛刺去!那血光快如闪电,带着一阵尖锐的破空声和浓烈的血腥味,像是一把来自地狱的血色匕首。
“薛老鬼!你疯了?!老子没有——!”郎问天大惊失色。他刚刚才从地上爬起来,体内的伤势还没有完全稳定,神力运转也有些迟滞。面对薛枯血这全力爆发的一击,他根本来不及躲避。他想要解释,但薛枯血那因为狂怒而扭曲的面孔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那双充血的独眼中只有赤裸裸的杀意。
没有时间解释了。郎问天也彻底豁出去了。他仰天暴吼,整个人体表爆发出万道银光。那银光冲天而起,将他整个人都映照得像是一尊银色的战神。他体内的化龙本源被他疯狂地催动起来,那根贯穿全身的大龙脊骨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像是一条真正的银龙在他体内苏醒。
“天狼吞天变!给我开!”郎问天的声音如同九霄雷霆,震得周围的枯树都在剧烈摇晃。他整个人在银色光芒中迅速膨胀,骨骼和肌肉都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化作了一只巨大的天狼虚影!那虚影足有十丈高,浑身披着银色的毛发,血盆大口张开着,露出满口森然的獠牙。它迎着薛枯血化作的那道血光,狠狠撞了上去!
“轰隆隆——!”
两位化龙巅峰强者的生死搏杀,产生的破坏力何等惊人?那碰撞的核心处,一团刺目的光芒轰然炸开,将半个战场都吞没了进去。恐怖的神力风暴在这狭小的地下空间内彻底炸裂开来,如同几十颗炸弹同时爆炸。那风暴所过之处,地面上厚重的碎骨硬壳被整个掀飞,露出了下方漆黑如墨的泥土。
余波扩散之下,周围的数十尊太古木傀儡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那些傀儡坚硬无比的身躯在这股恐怖的力量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般,被撕成了无数碎片,化为漫天的木屑和道纹碎片。而那些本就苦苦支撑的两派弟子,更是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卷成了肉泥!他们的身体在风暴中被扯碎、碾压,化作了这场人祸中最微不足道的牺牲品。
“爹!!”天狼谷少主郎君被这股冲击波掀飞出百丈远。他的身体像是一块被扔出去的石头,在空中翻滚了无数圈,最后重重撞在了岩壁上。那撞击的力量让他的后背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断裂声,好几根肋骨应声而断。他大口吐血,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双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只能瘫软在岩壁下,一边吐血一边发抖。
烟尘散去。那浓厚的灰色烟雾和漫天的碎屑在气流的推动下缓缓散开,露出了空地上两个惨不忍睹的身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