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化凡隐锋戏贪狼(2/2)
两人的交谈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那高高在上、将数千条人命视为草芥的态度,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剜着每一个散修的心。下方的散修们彻底陷入了疯狂的绝望,有人瘫倒在地,有人抱头痛哭,有人歇斯底里地咒骂着。
“我不去!我宁愿死也不去填阵!”
“跟他们拼了!反正都是死,拉一个垫背的也好!”
“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把所有的源石都给你们,什么都给你们!”
终于,有十几个修为在彼岸境甚至道宫境的散修忍受不了这种等死的恐惧,强行燃烧本源,冲开了体内的禁制。他们的身上爆发出各色的光芒,疯狂地向外逃窜。那速度极快,在人群中如同一道道流光般向外射去。
“不知死活的蝼蚁。”祭坛上,天狼谷少主郎君冷笑一声。他依然骑在那头独角凶兽上,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口,然后轻轻挥了挥手。那动作优雅得像是绅士在赶一只苍蝇。
“唰唰唰!”
隐蔽在暗处的数十名血影门弓弩手同时放箭。那些箭矢通体暗红,上面淬满了剧毒,箭杆上刻有精密的破甲阵纹。箭矢在空气中划出凄厉的嘶鸣,如同死神的召唤。
“噗!噗!噗!”
逃跑的散修们连十步都没跑出去,就被射成了刺猬。那些箭矢穿透了他们的身体,带出一蓬蓬血雾。他们惨叫着倒在血泊中,身体在剧毒的侵蚀下迅速腐烂,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化作了一滩滩腥臭的黑水。那黑水渗入地面,只留下一片片人形的焦痕。
这一幕,彻底震慑住了剩下的所有人。那些原本还在挣扎的散修们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所有的反抗意志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连一直硬骨头的燕赤行,也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那十几个人的惨状他看得清清楚楚,他知道,自己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冲不出去。绝对的实力差距,让他们连自杀都成了一种奢望。
“时辰已到!血祭开始!把他们全都给我赶进枯林!”郎问天洪亮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回荡。那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在这血色的空间中久久不散。
“轰隆隆!”
天狼谷的黑甲军和血影门的弟子们如狼似虎地冲了上来。他们的脚步声如同一阵阵沉闷的雷鸣,震得地面都在颤抖。他们用刀枪剑戟逼迫着散修们向那片死寂的青木枯林走去,那架势就像是在驱赶一群牲畜。
哭喊声、咒骂声、求饶声震天动地。那些散修们在刀枪的逼迫下,一步一步地朝着枯林的边界走去。有人试图后退,立刻就被长矛捅穿了后腰。有人瘫倒在地,就被直接拽着头发拖着走。那场景宛如地狱重现,惨烈到了极点。
“走!快走!”那个曾经在鬼市门口收过石子腾保护费的刀疤脸修士,此刻正挥舞着长刀,一脚踹在马老三的屁股上。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和暴戾,仿佛这种驱赶待宰羔羊的行为让他获得了极大的快感。他的怀里还揣着那块石子腾给他的“青木源”,那源石中的极阴死气已经渗透到了他的苦海深处,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磨蹭什么!再不走老子现在就活劈了你!”刀疤脸恶狠狠地骂道。他手中的长刀在马老三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随后他看向一旁的石子腾,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小子,进了林子机灵点,要是死得太快,老子可就亏大发了。你身上要是还有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不如现在交出来,让老子替你保管,省得待会儿死在里面浪费了!”
石子腾转过头,看着这张嚣张的脸。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的微笑。那笑容像是冬日里的一缕阳光,温温和和的,但仔细一看,却让人从骨子里往外冒寒气。
“大哥放心,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命长。而且,我保证,你会比我先死,而且死得很难看。”石子腾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像是在跟老朋友道别。
刀疤脸愣了一下。他刚想发怒,却突然感觉自己的苦海深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那痛楚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有一根冰锥从他的丹田处狠狠贯穿。一股极其阴寒的死气,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侵蚀了他的命泉。那死气蔓延到之处,他的神力瞬间冻结,经脉寸寸碎裂。他的脸在极短的时间内从正常的肤色变成了青紫色,又变成了死灰色。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刀疤脸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想要挥刀,但手臂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他想要呼救,但喉咙里像是被堵了一块冰,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这个被他当成肥羊的年轻散修,脸上的笑容变得越来越灿烂。然后,他感觉喉咙一甜,一口带着冰碴子的黑血喷了出来。那黑血在半空中就被冻结成了一串串冰珠,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刀疤脸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摔在地上时身体已经僵硬得像是冻了三天三夜的死狗,瞬间没了声息。
周围的守卫都以为他是旧伤复发或者突然得了什么急症,并没有过多在意。他们只是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然后继续驱赶着人群。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地方,死一个看门的小角色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事情。
“老三,跟紧我。”石子腾没有再理会那具尸体。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中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他拉着已经吓得快要走不动路的马老三,顺着人流,缓缓踏入了青木枯林的范围。
“嗡——!”
就在两人踏过枯林边界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变了。那感觉就像是从一个世界跨入了另一个世界,所有的声音、光线、气息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喧闹的哭喊声瞬间消失不见,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一刀切断。周围弥漫起了一层极其浓重的灰白色雾气,那雾气翻涌滚动着,能见度不足三丈。三丈之外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像是一幅被水浸泡过的画卷。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木腥味,让人闻之欲呕。
更恐怖的是,脚下的大地仿佛活了过来。一股难以抗拒的吞噬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疯狂地抽取着踏入者体内的生命精气!那吞噬之力无孔不入,像是无数只微小的吸血鬼,从皮肤上的每一个毛孔钻进去,贪婪地吸食着修士体内的一切生机。
“啊——!”
前方不远处,几个刚刚踏入阵法的散修发出了凄厉的惨叫。那惨叫声尖锐而短促,像是被什么力量突然掐断了喉咙。
在马老三惊恐的目光中,那几个人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布满皱纹。他们满头的黑发瞬间变得花白,然后脱落。他们的眼球在眼眶中迅速萎缩,变成了两颗干瘪的黑色珠子。他们的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内部抽干了所有的水分和活力,变得干枯而脆弱。仅仅两三个呼吸的时间,几个活生生的修士,就变成了几具披着人皮的骷髅干尸,轰然倒地。他们的身体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就碎裂成了无数块,化作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化作了这片枯林的一撮肥料。
“腾……腾爷!救命啊!老奴要被吸干了!”马老三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精气正在疯狂流失。他的皮肤开始发干发紧,头发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枯。他吓得魂飞魄散,两条腿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了,只能死死地抱住石子腾的大腿,整个人像是考拉一样挂在上面。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站起来。”石子腾的声音在这如同人间地狱般的杀阵中依然平稳如初,甚至带着一丝惬意。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马老三的脑袋,那动作就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狗。
他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他的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而神秘的法印,十指翻动间带起一串残影。那法印古拙而玄奥,每一个手势都蕴含着对天地法则的深刻理解和精妙运用。
“《太上灵宝度人经》,阴阳逆转,造化无极!”
“轰!”
在石子腾那被封印的体内,中丹田“人界”宇宙轰然运转!那座燃烧着无尽道火的心之神藏,与那座流淌着极寒黑水的肾之神藏,在这一刻产生了奇妙的共鸣。那共鸣如同天地初开时第一声钟鸣,宏大而悠远。
一赤一黑两道光芒在石子腾的体表流转。赤色光芒如火焰般升腾跳跃,黑色光芒如流水般涌动不息。两道光芒相互追逐、相互缠绕,最终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太极阴阳鱼图案,将他和马老三彻底笼罩在内。那阴阳鱼图案缓缓旋转着,散发出一种超越了这片天地所有法则的磅礴道韵。
奇迹发生了!
当那太古大阵的吞噬之力接触到这个阴阳鱼图案时,竟然被硬生生地挡了回去!那些灰白色的死气像是遇到了无形的屏障,在阴阳鱼的外围翻涌激荡,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层薄薄的光幕。
不仅如此,石子腾反其道而行之。他利用《度人经》中“度化万物”的无上奥义,加上自己乱古时代的极道眼界,竟然开始反向抽离这万木噬灵阵中游离的死气!那些死气在他的阴阳鱼光幕周围旋转、压缩、转化,最终被他体内的中丹田吸收。那些浓郁的死气进入他的内宇宙后,在道火的焚烧和玄水的淬洗下,纷纷化为最精纯的能量,反哺进他的内宇宙!这就像是在遍地尸骨的战场上,发现了一个取之不尽的能量仓库!
“这……这怎么可能?!”马老三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皱纹并没有增加,体内的精气也停止了流失。他松开抱着石子腾大腿的手,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看到那灰白色的死气在阴阳鱼光幕外疯狂翻涌,却始终无法靠近。而石子腾则站在阵法的中央,神态安详,气息绵长,甚至在一点一点地变强!他震惊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别人进这阵法是送死当肥料,这位爷进这阵法,简直就像是回了老家一样,竟然还开始白嫖阵法的能量了?!
“太古大阵,不过如此。这阵纹虽然繁复,但在漫长的岁月中早已残缺不全。天狼谷那群蠢货竟然想用人命去填,简直是暴殄天物。”石子腾睁开眼睛,眼底深处的重瞳已经开启。那双眼眸中混沌光泽流转,如同两片浩瀚的星海在缓缓旋转。在这能够屏蔽神识的浓雾中,他的双眼却能洞穿虚妄,清晰地看到每一根阵纹的流转轨迹。那些阵纹在他的视野中如同蛛网般密布,有生门,有死穴,有枢纽,有分支。整个大阵的运转机理,在这一刻被他尽收眼底。
他看了一眼四周。那些被逼进来的散修,几乎在进来的瞬间就已经死绝。他们的身体化作了漫天的灰白色粉末,飘散在浓雾中,成为了枯林的一部分。只是这片刻的工夫,就有上千名散修的生命被这座大阵吞噬。整个枯林的外围,已经变成了一片真正的死地,寸草不生,尸骨无存。
唯独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身影正在苦苦支撑。那人正是燕赤行。他身上不知道佩戴了什么保命的秘宝,散发着一层微弱的青光。那青光虽然淡薄,却异常坚韧,勉强抵御着阵法的吞噬之力。但他此刻也已经是强弩之末,半跪在地上,七窍流血。那青光越来越暗,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倒是个命硬的小子。”石子腾轻笑一声。他并没有急着去救人,因为他知道,这场戏的主角,还没登场呢。燕赤行若是有那个命,等他办完正事再回来救也不迟。若是没那个命,那也只能怪他自己运气不好。石子腾不是慈善家,不会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年轻人而打乱自己的计划。
果不其然。
在牺牲了上千名散修的性命后,万木噬灵阵的运转终于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那层灰白色的雾气,也变淡了许多。原本稠密得几乎化不开的浓雾,此时已经能看到十丈之外的景象了。阵法的吞噬之力也明显减弱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霸道无比。
“阵法松动了!哈哈哈!天助我也!”阵外,传来了天狼谷谷主郎问天狂喜的吼声。那声音中充满了压抑许久的兴奋和迫不及待,像是一头饿极了的猛兽终于等到了猎物露出破绽。
“天狼谷所属,随本座杀进去,夺取仙珍!”
“血影门弟子听令,随我冲阵!”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两派的高手们在两大化龙巅峰强者的带领下,化作一道道流光,趁着阵法凝滞的瞬间,强行冲入了青木枯林!那流光数量极多,如同一阵密集的流星雨,划破了浓雾的封锁。
为首的郎问天和薛枯血,身上都祭出了极其强大的禁器。郎问天的头顶悬浮着一颗银白色的狼牙,那狼牙足有丈许长,散发着恐怖到极点的凶威,将周围的死气纷纷逼退。薛枯血的身周则环绕着一面血红色的古镜,那古镜中隐隐有血色的符文流转,将那些试图靠近的灰白雾气尽数吞噬。两大化龙巅峰强者一马当先,硬生生地抗住了残余的阵法绞杀,一路摧枯拉朽般向着枯林的最深处冲去。他们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两派精锐,一个个杀气腾腾,誓要夺取那传说中的建木残须。
“腾爷,他们进去了!咱们是不是该抢在他们前面?”马老三看着那些流光,焦急地问道。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些越来越远的背影,生怕被人抢先一步。
“抢?为什么要抢?”石子腾站在浓雾中,看着那些兴奋得如同发情野狗般的大派修士。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焦急,反而那腹黑的笑容越发浓郁。那笑容中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从容,还有一种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他慢条斯理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从鬼市买来的、最劣质的折扇。那折扇就是一把普普通通的竹骨纸扇,上面还画着几笔粗糙的山水,在鬼市上也就值几块碎源石。但石子腾却像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一样,不紧不慢地“唰”的一声打开,颇有几分附庸风雅地摇了摇。那模样哪里像是在太古杀阵中,分明像是某个游山玩水的公子哥。
“老三,这寻宝啊,就跟请客吃饭一样。咱们是客人,怎么能自己去厨房端菜呢?”石子腾用折扇指了指枯林深处那个散发着磅礴生机的地方。那生机在死气的包围中显得格外醒目,如同一盏明灯在黑夜中指引着方向。他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坑死人不偿命的从容,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精心算计。
“那建木残须周围,必然伴随着守护神木的太古杀局。那可比这外围的阵法要命百倍。这种级别的神物,若是没有护宝的杀阵,那才叫奇怪。既然郎谷主和薛门主这么有孝心,愿意给咱们在前面开路、去试试那杀局的斤两,咱们又怎么好意思拒绝呢?人家一片心意,咱们总得领情不是?”
石子腾把折扇合上,在马老三的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深不可测。马老三被敲得一个激灵,但心里却踏实了不少。他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位爷不是不抢,而是要等那些冲得最欢的人先替自己把路趟平了。
“走吧,咱们慢慢跟在后面,看狗咬狗。等他们把牙都磕碎了,咱们再去收场。”石子腾说罢,大袖一飘,带着马老三,仿佛闲庭信步一般,精准地避开了所有致命的阵纹节点。他的每一步落下都恰到好处,踩在阵法最薄弱的环节上,悄无声息地跟在天狼谷和血影门大部队的后方,向着那万古长存的神话仙珍走去。
在他身后,燕赤行终于支撑不住。那微弱的青光彻底熄灭,他整个人倒在了地上,生命气息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石子腾路过他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他低头看了那年轻人一眼,看到了对方脸上那还未完全消散的倔强和不甘。
“能活下来,算你的造化。若活不下来,这便是你的命了。”石子腾没有回头,他随手屈指一弹。一滴从肾之神藏中提炼出的玄阴重水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精准地没入了燕赤行的眉心。那玄阴重水入体后,化作一层极薄的水膜,将燕赤行的最后一丝生机包裹起来,护住了他的心脉。
马老三跟在后面,看到这一幕,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位爷表面上冷酷无情,但骨子里还是有着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柔软。只是这一丝柔软,被他那层厚厚的腹黑外壳包裹得太深太深,深到几乎没有人能够触及。
石子腾没有再回头,他的青衫渐渐隐没在了枯林的迷雾深处。前方,天狼谷和血影门的大部队已经冲入了枯林的核心区域,一阵阵剧烈的打斗声和惨叫声从浓雾中传来。那是他们触发了内层杀阵的信号。一场针对这北域地下的惊天大坑,已经悄然挖好,只等那些贪婪的猎物,自己跳进来了。
马老三紧紧跟在石子腾身后,看着前方那个从容不迫的背影,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觉得,这位“腾爷”就像是一头游走在黑暗中的太古凶兽,不急不躁,耐心地等待着猎物自己走向死亡的陷阱。而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去收获那一份已经注定到手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