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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红沙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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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铁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他的眼神中甚至挤出了几分深切的同情,虽然那同情假得不能再假。

“中州水深,龙蛇混杂。公子能全身而退,已经是万幸了。到了咱们北域,别的不说,只要有源术傍身,那就是各大世家争相招揽的贵客!我们姜家虽然比不上中州那些顶级势力,但在北域这地界,还是有几分面子的。石公子若是不嫌弃,以后就把红沙镇当成自己家!”

姜铁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和石子腾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腾爷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马老三在一旁恰到好处地插了一嘴。他的语气愤愤不平,像是忠仆在为自家主子鸣不平。

“我家少爷从小锦衣玉食,哪里受过这种苦!要不是为了攒够源石,购买重塑本源的宝药,以我家少爷的身份,哪需要来这红沙镇受这等腌臜气!”

“就为了买药,少爷把身上能卖的东西全卖了,连祖上传下来的两件法器都当了,才凑够了来北域的路费。这一路上,我们主仆俩风餐露宿,从燕国到北域,走了整整两个月,路上还差点被流寇给杀了!”

马老三越说越激动,眼眶都红了。他一边说,一边用袖口擦了擦眼角。那副忠心护主、满腹委屈的模样,简直可以让任何人动容。

马老三这一句“重塑本源的宝药”,看似随意,实则点睛之笔。他直接点出了他们主仆来此的“核心诉求”——缺钱,极其缺钱。

这就给了姜铁一个明确的信号:这个人可以用源石来收买,可以用利益来捆绑。只要给够源石,他就会替你卖命。

这正中姜铁下怀。

不怕你有所求,就怕你无欲无求。一个无欲无求的人,才是最危险的。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而一个一心只想赚钱的人,就要好控制得多。

“石公子需要源石?”

姜铁的眼睛猛地一亮,仿佛黑暗中看到了明灯。

“这算什么事儿!”

他猛地一拍大腿,那响亮的声音在大帐里回荡。

“只要公子肯帮我姜家探明那赤炎天堑的新矿脉,源石,绝对不是问题!公子要多少,尽管开口!我姜铁虽然只是个外围执事,但给公子弄来几千斤源石的权限,还是有的!”

“哦?”

石子腾端起青灵茶,优雅地抿了一口。那茶水入口微苦,回味甘甜,倒是难得的好茶。他端着茶杯,不急不缓地吹了吹杯中的热气,把姜铁的胃口吊得高高的。

“姜执事不妨说说,那赤炎天堑,到底出了什么变故?石某虽然初来乍到,但一路上也听人提起过,说那边有宝光冲天。这北域要变天了?”

姜铁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挥了挥手,示意帐内的随从和老常全都退下。

那四个随从和老常一句话不说,低头退出大帐。大帐外响起了他们远去的脚步声。

直到大帐内只剩下他们三人,姜铁才重新坐下,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说道。

“实不相瞒,石公子。赤炎天堑那边,确实出大事了。而且比外面传的,还要严重得多。”

“半个月前,天堑深处突然刮起了‘红毛风’。”

“红毛风?”

石子腾眼神猛地一凝。

他的手指在茶杯上微微一顿。这个细节极其细微,连姜铁都没有注意到。

但在石子腾的脑海中,这三个字却如同惊雷。

红毛风。

在遮天的世界里,红毛风往往伴随着极其不详的征兆。它与源天师的晚年诅咒有关,与那些诡异而恐怖的现象有关。虽然现在只是荒古早期,源天师的传承未必已经大成,但“红毛风”这三个字出现在这里,绝对意味着大凶险,也意味着大机缘。

那赤炎天堑的地下,绝不只是什么上古大能的遗迹那么简单。

“没错。那风里带着一种诡异的诅咒之力。”

姜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本能的战栗。这不是装出来的,他是真的害怕。

“我们姜家派去赤炎天堑外围巡视的几名命泉境弟子,被那红毛风刮过之后,浑身开始长满红毛。那红毛长得极快,一炷香的功夫就覆盖了全身。长毛之后,他们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六亲不认,当场发疯,拔出武器就朝自己人砍。最后……自相残杀而死。”

姜铁说到这里,脸色白了几分。他拿起桌上的酒杯,猛灌了一大口烈酒,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气血。

“那场面……太惨了。几个活生生的人,就那么变成了长满红毛的怪物,像疯狗一样互相撕咬。他们的眼睛里,连一点人的神采都没有了。”

“紧接着,红毛风停后的第三天,地脉开始剧烈震动。整个红沙镇都感觉到了。房屋倒塌了一片,城墙上裂开了好几道大缝。那震动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然后……”

姜铁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

“然后赤炎天堑的边缘,裂开了一道足有百丈宽的深渊。那深渊深不见底,

“宝光?”

马老三在一旁听得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插嘴:“难不成是有绝世重宝出世?那我们是不是也能分一杯……”

“闭嘴。”

石子腾淡淡地瞥了马老三一眼。马老三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巴,缩到了角落里。

“不仅仅是重宝。”

姜铁摇了摇头。他并没有因为马老三的失态而生气,反而似乎很享受这种“高人一出手,旁人惊掉下巴”的效果。

“我亲自去看了。就站在那深渊的边缘,冒着被地火烧伤的风险,往下看了一眼。”

姜铁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那深渊的崖壁上,裸露出了成片成片的源矿。那矿层厚得吓人,从崖顶一直延伸到视线看不到的深处。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纯度那么高的源矿。那些源石在红光映照下,闪闪发光,就像一条流淌着星光的河。”

“而且,那矿层之中,隐隐夹杂着极其古老的残破道纹。那些道纹,不是我们当世修士刻画的任何一种阵纹。它们更加古老,更加复杂,更加玄奥。我虽然看不懂,但那种气息……绝对不会错。”

“那地下,极有可能埋葬着一座上古大能的道场遗址!甚至,有可能是一个太古王族的巢穴!”

姜铁说完,目光灼灼地看着石子腾,眼睛里的光芒和洞穴里那些源石的光芒一样炽热。

石子腾没有立刻接话。他端着茶杯,小口小口地抿着,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红毛风,地裂,古老道纹,源矿矿层,宝光冲天。

这一切,和赵执事那张残图上记载的信息,开始一点一点地对上了。

赵执事之所以倾家荡产购买冥海寒玉,就是为了进入赤炎天堑。他是想赶在这地脉剧变之前,抢在所有人前面,偷偷潜入遗迹外围,在遗迹开启之前拿走里面最珍贵的宝物。

但他低估了赤炎天堑的危险,也低估了黑风山夜晚的危险。他还没走出燕国,就死在了绝命谷底,一身家当便宜了石子腾。

“既然有如此惊人的造化,古姜家主家那边,为何不派大能直接降临?”

石子腾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关键。

姜铁苦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无奈。

“石公子有所不知。那红毛风虽然停了,但天堑裂谷中弥漫着一层极其恐怖的‘地心冥火’。那冥火从地底深处喷涌而出,充塞了整个裂谷。修为越高的人进去,引发的反噬就越强。”

“主家那边派了一位半只脚踏入大能境界的长老来探查。那位长老带着好几件镇族秘宝,本以为万无一失。结果呢?他刚刚沾染了一丝冥火的火星,神识就差点被焚毁!要不是他当机立断斩断了一缕分神,恐怕已经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了!”

“那位长老回去之后就闭关了,到现在还没有出关。我听说,他的神识受创极重,没有几十年的苦修,怕是恢复不过来。”

姜铁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连大能级别的长老都差点栽了,我们这些人,又算得了什么?”

“所以,现在各大势力的默契就是,让彼岸境以下的低阶修士,或者精通源术的人进去探路。那冥火似乎对有修为的人特别敏感,修为越低,反噬越小。如果是苦海境、命泉境的修士,只要携带足够的避火之物,还是有机会在外围区域活动的。”

“一方面,是摸清裂谷里面的地形和道纹阵法的分布,为后续的大规模开采做准备。另一方面……”

姜铁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也是想捡漏。那裂谷哪怕只是碎片,也是稀世珍宝。谁先进去,谁就有机会抢先得到最大的好处。”

“实不相瞒,现在盯着那条裂谷的,绝对不止我们姜家。南域那边,有好几个势力的人马已经在路上了。北域的几个大流寇团伙,更是倾巢而出,想要趁机分一杯羹。我们姜家因为离得近,才勉强抢占了先机。但光有先机没有用,我手下,实在是没有能拿得出手的源师傅。”

姜铁说到这里,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你也看到了,连那几块矿标,都是我用几批死士的命换来的。那些死士连裂谷的外围都没进去,只是在边缘抓了几块石头,就死伤殆尽。如果没有一个懂源术的人提前分辨出哪些石头能碰、哪些石头会炸,我们连一条安全的通道都清不出来。”

“更别说,裂谷里面还可能有各种火属妖兽,有上古残留的杀阵禁制,有那些被红毛风诅咒过的诡异之物。没有精通源术的人领路,我们就像是一群瞎子,进了那裂谷就是送死。”

“所以……”

姜铁猛地站起身,双手抱拳,对着石子腾深深一拜。

“石公子,姜某代表古姜家,诚意邀请你加入我们的勘探队!只要公子肯答应,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大帐内安静了下来。

只有四角青铜兽首里炭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和外面巡逻卫兵走过的沉重脚步声。

马老三紧张地看着石子腾,大气都不敢喘。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如果谈成了,他们主仆不但能得到一个强大的靠山,还能名正言顺地接近赤炎天堑,有机会染指上古遗迹的宝物。但如果谈崩了,或者露出了什么致命的破绽,在这古姜家的堂口里,他们连骨头渣子都别想剩下。

良久。

石子腾缓缓开口。

“第一,我不要百斤纯净源。”

姜铁一愣。他的第一反应是惊喜,但随即又有些疑惑。百斤纯净源可不是小数目,不要源,那要什么?难道这小子想要功法法器,或者想狮子大开口要更多?

“我要那条裂谷里,挖出来的所有源石的三成。”

石子腾的声音平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场买白菜。仿佛他说的不是三成源矿的收益,而是三斤萝卜。

“什么?!”

姜铁瞪大了眼睛,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他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

“三成?!石公子,你这胃口未免也太大了!那条裂谷里的源矿储量,初步估算至少有百万斤以上!三成,那可就是……”

“就是几十万斤源。我算术还可以,不劳姜执事费心。”

石子腾打断了姜铁的话。他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一柄缓缓出鞘的刀。

“但姜执事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我,你们连那些源矿的一片石皮都摸不到。你派再多的死士下去,也只是送死。那些火毒矿标,你们连碰都碰不了。那些太古生物的废血,见一个炸一个。那些被红毛风诅咒过的诡异之物,沾一个死一个。”

“你的那些人,还没见到源矿,就已经死光了。”

石子腾的声音冷了下来。

“而我,可以带你们进去。我懂源术,能辨吉凶,能避开那些危险的矿标和禁制。我能帮你们找到安全的路线,把那些源石一块块地从地火和诅咒中完好无损地取出来。”

“三成,买你们所有人的命。很贵吗?”

姜铁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脸上的肌肉在不停抽搐。三成的抽成,这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如果只有几千斤源石,三成也就三成。但这可是一个储量超过百万斤的古矿脉!三成,那就是三十万斤以上的源石!这么大的数目,他姜铁哪里有权力答应?主家要是知道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但如果拒绝……他手底下那些人和散修,去了就是送死。没有源师领路,这条矿脉他就是看得见摸不着。等别的势力反应过来,赶到赤炎天堑,他姜铁连先机都要丢掉了。

到那时候,别说三成了,他连汤都喝不上。

“如果姜执事觉得为难,那咱们就当今天没见过。买卖不成仁义在,老三,我们走。”

石子腾作势就要起身。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脸上也没有任何焦急的神色。仿佛这三成的条件,你姜铁不答应,自然有别人会答应。

马老三立刻心领神会,赶紧上前一步,做出要扶石子腾离开的架势。

“且慢!”

姜铁猛地伸出手,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他脸上的表情,既愤怒又无奈。他死死地盯着石子腾,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在做着一个艰难的决定。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大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终于,姜铁咬了咬牙。那粗犷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如同割肉般的心疼表情。

“好!三成就三成!只要公子能带我们找到核心区域,挖出源石,这三成,我姜铁给!”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痛快。”

石子腾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那弧度一闪即逝,像是风过水面,只留下一圈淡淡的涟漪。

“第二,我需要一些材料。赤炎天堑的火毒非同小可,地心冥火连大能都能伤。我要布置一座‘避火源阵’,需要一些特殊的材料来炼制阵旗和护符。有了这座阵,我们才有活着进出裂谷的资本。”

“公子尽管列清单!只要红沙镇上有的,我姜铁就算去抢,也给公子弄来!”

姜铁拍着胸脯保证。既然最难啃的三成条件都答应了,这些材料又算什么。

“好。”

石子腾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羊皮纸,递了过去。

那张羊皮纸是用低阶妖兽的皮硝制的,坚韧耐用,上面用一种特殊的墨汁写着几行字。字迹端正工整,用的是一种极其古老的篆体,透着一股子沧桑的气息。

姜铁接过羊皮纸,展开一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上面列了十几样材料。大部分是些阴寒属性的灵草和矿石,比如“玄冰草”、“幽冥石”、“寒月砂”等等。这些东西虽然不便宜,但在红沙镇这种资源集散地,倒也不难凑齐。

让他看不懂的是,其中还有几样看似与避火毫无关联的东西。比如一味叫“蚀骨花”的剧毒花草,一种叫“断魂藤”的毒物,还有一块叫做“赤精铜母”的矿石。这些毒物和避火阵有个屁的关系?

但姜铁并没有多问。他心里的想法是,源术本就神秘莫测,隔行如隔山。他不去刨根问底,反而显得他信任石子腾,也免得暴露自己什么都不懂。

“没问题。这些东西虽然有些偏门,但红沙镇应该能凑个大半。实在凑不到的,我让人去附近的城镇找。今晚之前,老常会把所有东西送到公子帐内。”

“第三……”

石子腾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越过姜铁,看向大帐角落的一处阴影。那里空无一人,只有一面挂着一柄弯刀的墙壁。但石子腾的重瞳,早就捕捉到了那阴影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波动。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我需要绝对的指挥权。”

“绝对的指挥权?”

姜铁一怔。

“在裂谷之下,从进入深渊的那一刻起,直到安全返回地面。关于路线、原石、禁制、妖兽的判断和应对,所有人必须无条件听我的。我说撤,就撤。我说停,就停。我说这条路不能走,谁也不能擅入。如果有人不听命令,死了,别来找我。如果有人擅自行动,连累了整个队伍,我有权直接处置他。”

石子腾的声音平静而果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姜铁沉吟了片刻。

这涉及到整支队伍的控制权问题。如果石子腾有异心,把他们带进一处死地,或者故意让他们踩进上古杀阵的陷阱,那整支队伍就会全军覆没。他姜铁在北域混了几十年,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命交到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年轻人手里?

但看着石子腾那双深邃得如同星空的眼眸,看着那双眼眸深处那一抹若隐若现的灰暗光芒,不知为何,姜铁的心里竟然升起了一丝没由来的寒意。

那寒意从他的尾椎骨升起,顺着脊柱一路向上,直达天灵盖。

他的直觉在警告他:这个人,不能得罪。

“可以。”

姜铁最终还是点了头。但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份凝重。

“但公子也要保证,我姜家子弟的伤亡,不能超过半数。如果伤亡过半,主家怪罪下来,你我都不好交代。”

“这我不是在和你谈条件,而是提醒你。我们姜家的人,也不是可以随便牺牲的炮灰。他们有家有口,是跟着我姜铁出生入死的兄弟。”

石子腾看着姜铁的眼睛。那双倒三角眼里,此刻竟然透出了几分真诚。

这个看似粗犷蛮横的姜家执事,倒也不全是个冷血之人。

“我尽力。”

石子腾站起身,伸出手。

他的手掌修长而干净,与姜铁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疤的粗糙大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姜铁也站了起来。他看了石子腾一眼,然后伸出手,与石子腾重重地握在了一起。

那握手的力道很大,像是要用这种方式来确认彼此的决心和诚意。

一场各怀鬼胎、却又利益交织的交易,在这北域红沙镇的帐篷里,正式达成。

当天晚上,石子腾和马老三被安排在了堡垒最核心、也是最大的一间石室内。

这石室和他们在黑水城住的那间破客栈天字号房简直是天壤之别。室内陈设简单却不失气派,一张铺着雪白兽皮的石床足以并排躺下三个人。墙壁上镶嵌着几颗照明用的夜明珠,柔和的光芒洒满房间的每个角落。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熏香,闻之心旷神怡。

姜铁确实把他们当成了贵客。各种珍稀的灵果、异兽肉、精心烹制的灵酒,如流水般送进了房间。老常也准时送来了石子腾清单上的所有材料,并且还额外附赠了一个沉甸甸的皮袋子。

“石公子,这是姜执事的一点心意。五斤纯净源,不成敬意。执事说了,公子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只要红沙镇有的,一定帮公子办到。”

老常恭恭敬敬地将皮袋子放在桌上,然后佝偻着背退了出去。

石室内。

马老三抱着那五斤散发着浓郁生命精气的纯净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他坐在石床对面的石凳上,将那五斤源翻来覆去地看,每一块都要拿起来好好端详一番,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腾爷……您真是神了!三成啊!那可是古矿脉的三成!”

马老三激动得语无伦次。他抱着纯净源,眼睛里放着光。

“您是没看见姜铁那张脸,当您说‘三成’的时候,他脸上的肉都在抽搐!那表情,比吃了一只死老鼠还难看!可他偏生不敢拒绝,还得笑着答应!老奴在您身后看着,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要是挖出几块绝世奇源,别说给老奴突破命泉了,咱们回了中州,直接就能开宗立派!不,开宗立派都委屈您了,怎么着也得是个一方霸主!”

马老三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都快溅出来了。

石子腾盘膝坐在石床上。他的面前,老常送来的那些材料整整齐齐地铺了一地。玄冰草、幽冥石、寒月砂,这些阴寒属性的材料被他分门别类地放在左侧。那些剧毒之物,比如蚀骨花、断魂藤,则被放在右侧。他的手里,把玩着一块暗红色的金属矿石,正是姜铁看不懂用途的“赤精铜母”。

听到马老三的话,石子腾没有抬头,只是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三成?你觉得那姜铁,真的会分咱们三成吗?”

马老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愣愣地看着石子腾,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难道他敢反悔?这……这不是已经有了口头协议了吗?而且他还发了誓……”

“口头协议?发誓?”

石子腾终于抬起头,看向马老三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嘲弄。

“在这种地方,誓言和草纸有什么区别?在利益面前,亲兄弟都能反目成仇,更别说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源师和一个荒古世家的执事。”

“等到了裂谷深处,找到了遗迹核心,咱们俩就没有利用价值了。到那个时候,等待咱们的,可不是什么三成源石,而是姜家的屠刀。”

马老三的脸唰地白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感觉那里凉得厉害。

“那……那咱们还去?这不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吗?”

“去。为什么不去?”

石子腾的眼中闪过一丝灰暗的重瞳幽光。那光芒在大帐内一闪而逝,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机。

“他想利用我做眼睛,找到遗迹。我也需要利用他的队伍,去蹚那裂谷里的火毒陷阱。没有他的人当炮灰,单靠我们两个,连深渊的边都摸不到。”

“到了知道,真正藏在暗处的,是我。”

石子腾的声音冷得像极北冰海深处的寒流。

马老三打了个寒颤。他忽然觉得,自家这位腾爷,比他之前想象的要可怕得多。他不仅要深入那连大能都不敢轻易踏足的赤炎天堑,还要在古姜家的队伍里玩一场刀尖上跳舞的博弈。

“把这些源炼化了。”

石子腾指了指马老三怀里那五斤纯净源。

“今晚不计代价,必须把你的修为冲到命泉境。我会用冥海寒玉替你护住经脉,你把全部心神都放在冲破命泉上。不要怕根基不稳,有我在,出不了事。”

“要是到了赤炎天堑,你还是苦海境,那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那些火毒、那些妖兽、那些上古禁制,随便一样都能瞬间要了你的命。”

“是!”

马老三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咬了咬牙,将那五斤纯净源摆在面前,盘膝坐下,眼观鼻鼻观心,开始运转自己那套粗浅的修炼功法,疯狂吸收纯净源中磅礴的生命精气。

马老三修炼的是一部在散修中流传极广的通用功法。虽然品阶低劣,但胜在根基扎实,不易出错。配合这五斤精纯到极点的纯净源,冲击命泉境确实有一定把握。

再加上石子腾在一旁用冥海寒玉散发出的极寒之气替他疏通经脉、护住心脉,成功率至少能提高三成。

一股股浓郁的淡金色精气从纯净源中涌出,如同一条条细小的灵蛇,钻入马老三的口鼻。他的身体开始微微发光,苦海处的神力波动越来越剧烈。他的脸上时而痛苦扭曲,时而舒展平和,显然正在经历冲击命泉的关键过程。

石子腾没有打扰他。他盘坐在石床上,将老常送来的那些材料全部铺在面前。

左手,是那块极寒的“冥海寒玉”。幽蓝色的微光从玉石内部透出,在他掌心流转。

右手,是那枚记载着残缺路线图的玉简。淡青色的表面刻满了古老的道纹,即便只是看着,也能感受到一股跨越时空的苍茫气息。

“赤炎天堑,上古遗迹,红毛风……”

石子腾喃喃自语。他的左眼重瞳缓缓开启,那重叠的瞳孔如同一道古老的门户,在黑暗中悄然打开。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石室厚重的墙壁,穿透了北域凛冽的夜幕,看向了北方那片被烈焰灼烧的天空。

荒古的棋局,终于要落下第一颗棋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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