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猎户联盟第一次行动(2/2)
王西川看着她。她坐在灶台边,手里攥着围裙的边角,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很笃定的东西。他说——“东边那条路比南边难走,溪沟边上的坡陡。”
“我走过老林子那条路,能走。再说——我认得那些参。万一那帮人挖了参出来,我能看出来哪些是好的、哪些被挖断了。你们拦下来之后,东西怎么处理,我帮你们看。”
王西川想了想,点了点头——“行。明天早上你跟我和老梁一起走。”
那天夜里,王西川把猎枪又擦了一遍,弹药备好,背篓收拾好。黄丽霞把药箱整理了一遍——外伤药、止血药、纱布、见血封喉的瓷瓶,每一样都检查了,确认都在。她把药箱背在肩膀上试了试重量,又放下了。五个闺女已经睡了,大丫搂着二丫,二丫搂着三丫,三丫搂着四丫,四丫搂着五丫。黄丽霞走到里屋门口,看了看她们,把门带上。
第二天天不亮,王西川、黄丽霞和梁满仓在屯子口碰了头。三个人背着猎枪、药箱和干粮,朝北坡走去。天边刚透出一线灰白,晨雾从山谷里漫上来,把整片林子裹在一层半透明的纱里。他们走了大半个时辰,到了老林子东侧的山沟。那条溪沟从北边淌下来,水不深,但溪床窄,两岸是陡坡,坡上长着密密的灌木和藤蔓。溪沟边有一条小路,是踩出来的,路面只容一个人过。王西川在那条小路旁边找了一处隐蔽的位置——一块大石头后面,石头旁边有一丛榛柴棵子,正好能挡住身形。他让梁满仓蹲在石头后面,自己在前面的灌木丛里,黄丽霞在更后面的一棵树后面等着。三个人分散开,拉开距离,互相能看见,又有掩护。
他们在那里等了一个多时辰。太阳升起来了,雾气散了,溪水在阳光下闪着碎碎的光,叮叮咚咚地淌着。林子里安静极了,只有鸟叫声和风声。忽然,溪沟上游传来了脚步声——沙沙的,踩在落叶和碎石上。王西川透过灌木丛的缝隙看过去——一个人影从溪沟上游走下来,背着一个帆布包,手里提着一把铁锹。是那个矮个子,灰夹克,圆脸,黑眉毛。他低着头走路,步子很快,铁锹扛在肩上,包背在背上,没有注意到路边的灌木丛里有人。他走到大石头跟前的时候,梁满仓从石头后面站起来——“站住。”
矮个子猛地停住了。他抬起头来,看见梁满仓端着猎枪站在面前,又看了看旁边——王西川从灌木丛里走出来,猎枪端在手里,枪口对着他的胸口。矮个子的脸刷地白了。他想往回跑,但后面——黄丽霞从树后面出来,站在他退路的后方,手里攥着一根树枝,虽然没拿枪,但她的眼睛很沉,盯着他。
“别动。”王西川说,“把包放下,把铁锹放下。”
矮个子站在那里,没有动。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他的眼睛来回转着——看看王西川,又看看梁满仓,又看看黄丽霞。他手里的铁锹攥得更紧了。梁满仓往前逼了一步——“放下。别找不痛快。”矮个子犹豫了两秒钟,把铁锹放下了,铁锹落在地上发出当的一声。他又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地上。王西川走过去,把背包打开——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裳、一包饼干、两盒罐头、一小卷铁丝、一个空袋子。空袋子里面有一点参须碎末和泥土,是挖参用的。
“你在老林子里挖参?”王西川问。
矮个子没有说话。梁满仓走过去把铁锹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这铁锹刃上还有湿泥,刚挖过。参呢?”
矮个子低着头,不吭声。王西川蹲下来,从背包里翻出那个空袋子,抖了抖——几粒碎参须掉出来,淡黄色的,干了。他站起来,看着矮个子——“你们挖了几株了?”
矮个子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三株。断了两株。只拿了一株整的。”
“还有几个人?都在哪?”
“五个人。两个在营地里,两个在东山坡挖参,还有一个往南边买东西去了,没回来。”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五天前。”
“住在哪?”
“老林子东侧,靠近山脊背风的地方。搭了一个窝棚。”
王西川没有再问。他把背包收起来,把铁锹递给梁满仓——“你拿着。”他又看了看矮个子——“你往南走,从那条小径出去,别再回来了。跟你们的人说——这片林子有人守着,不许再进来。来一次赶一次,来两次赶两次。东西扣了,人就放走。下次再让我们碰上,就不只是扣东西了。”
矮个子站在那里,看了看王西川,又看了看梁满仓手里的铁锹。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过身,沿着溪沟往南走了。他的步子很快,几乎是跑着的,一会儿就消失在了林子南边的拐弯处。
梁满仓把铁锹往地上一戳——“就这么放了?参呢?他挖的那株整参呢?”
王西川蹲下来,把那个空袋子翻过来又看了看——里面确实没有参根,只有参须碎末和泥土。“整参他可能没带出来,还在营地里。也可能交给别人带走了。但今天至少拦了一个,扣了他的工具和补给。他没粮没锹,回去营地也待不长。明天再来,后天再来,天天拦,他们撑不住。”
黄丽霞从树后面走过来,蹲在那堆东西旁边,把那些参须碎末拿起来看了看——“这几粒参须是新鲜的,刚挖不久。断口处有铁锈色,是用铁器挖的。”她把参须碎末收进一个小布袋里,放进药箱——“带回去给周掌柜看看,他认得品相。那片东山坡的参被挖断了,但可能还有没挖到的。得赶紧想办法。”
那天下午,他们从东边撤回来。走到半路的时候碰见了郑大胡子——他守的是南边那条小径。郑大胡子说——“南边我今天也拦了一个。那个军绿上衣的,背着一包东西从县城回来,被我堵在路上了。我把他包收了,里面是两袋面粉、一包盐、一盒火帽。他也没敢动手,放下包就走了。我把东西带回来了,在院子里放着呢。”
王西川点了点头——“今天拦了两个。东边一个,南边一个。他们少了两个人,少了工具和补给。明天换人继续守,不让他们安稳。”
那天晚上,王西川回到家。黄丽霞把那小包参须碎末放在灶台上,又把她今天在溪沟边采的几味药处理了。五个闺女围在炕桌旁吃饭,大丫在给五丫夹菜,二丫在收拾桌子上的碎屑,三丫在墙上画今天的事——画了一个小人背着包走在溪沟边,后面跟着一个人端着枪,旁边还画了一个大石头。四丫在跟五丫抢最后一块窝头,被大丫瞪了一眼,缩回手去。王西川在灶台边坐下来,把今天的事跟黄丽霞说了一遍。黄丽霞听完,把那包参须碎末拿起来看了看——“至少拦了一个,扣了工具和补给。他们没锹没粮,明天挖不了了。但还有四个人在营地里,可能还有备用的工具和粮食。明天得继续。”
王西川点了点头。他从灶台上把那包参须碎末拿起来,放在鼻子说过的——“人参不能挖绝,挖大留小,挖一株留一株。”那帮人挖了三株,断了两株,只拿了一株整的。两株长了十几年的野山参被他们挖断了根,扔在地里,活不成了。他把参须碎末包好,放进柜子里。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里屋门口,看了看炕上的五个闺女——大丫搂着二丫,二丫搂着三丫,三丫搂着四丫,四丫搂着五丫,五个小脑袋挤在一起,呼吸声此起彼伏。他看了一会儿,把门带上,回到灶台边坐下来。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大黑山在月色中沉默着,老林子北坡那边安安静静的,没有斧头声,没有铁锹声,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