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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五丫开口,说了一句完整的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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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大丫二丫三丫放学回来,家里热闹开了。五丫坐在炕沿上,被五个姐姐围在中间。大丫蹲在她面前——“五丫,你再说一句。”五丫看着大姐,想了想——“大姐,你写字好看。”大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你再说一遍。”五丫又说了一遍——“大姐,你写字好看。”大丫伸手把她抱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五丫咯咯地笑,两只小胳膊搂着大丫的脖子,嘴里喊着——“放我下来!头晕!”二丫在旁边等着,等大丫把五丫放下来,她凑过去——“五丫,你跟二姐说句话。”五丫看着二丫——“二姐,粥好喝。”二丫抿着嘴笑了,伸手在五丫的鼻子上轻轻点了一下——“你嘴甜。”三丫挤过来——“五丫,跟我说句话。”五丫看了看三丫,又看了看墙上三丫画的画——“三姐,你画的鸡像真的。”三丫高兴得跳起来,跑到墙根底下看了看自己画的鸡,又跑回来——“哪只鸡像真的?是那只大公鸡还是那只母鸡?”五丫说——“都像。”三丫一把抱住五丫,差点把她从炕沿上拽下来,被二丫赶紧扶住了。四丫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攥着一根鸡毛——“五丫,我呢?”五丫看了看四丫,看了看她手里的鸡毛,又看了看她胳膊肘上还没好利索的伤——“四姐,你别追鸡了。”四丫嘿嘿一笑,把鸡毛往背后一藏——“那不行,鸡好玩。”五丫说——“你追鸡,鸡啄你。”四丫摸了摸胳膊肘上的伤,嘿嘿笑着没说话。

那天晚上五丫说了很多话——比过去一个月加起来都多。她坐在炕沿上,被五个姐姐轮流抱着、逗着、问着,一句一句地回答。她回答大姐的时候声音亮亮的,回答二姐的时候声音软软的,回答三姐的时候声音里带着笑,回答四姐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大人的认真。她说话的时候不像以前那样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而是一整句一整句地往外说,虽然有时候会停顿一下,有时候会重复一两个字,但每一句都是完整的,每一句都让人听得懂。

黄丽霞坐在灶台边,一边炒菜一边听着炕上那一窝闺女叽叽喳喳的声音。她把锅里的菜盛进盘子里,端到炕桌上,又折回去把粥盛好,一碗一碗地摆在桌上。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嘴角一直翘着,没有放下来过。她把最后一碗粥放在五丫面前,五丫抬头看了看她——“娘,你也坐。”黄丽霞在她旁边坐下来,拿起筷子给五丫夹了一筷子菜——“吃吧。吃完了再说。”

那天晚上吃完饭,五个闺女在炕上玩了一会儿,大丫要写作业,二丫要温书,三丫在墙上画画,四丫在院子里追最后一趟鸡,五丫坐在炕桌旁边,看大丫写作业。她看了一会儿,指着大丫的本子说了一句——“大姐,你写的字好看。”大丫把本子往她那边推了推——“那你看看这个字念啥?”五丫看了看那个字——是“山”。她想了想,说了一句——“山。爹带我看过山。”大丫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对。就是山。”

黄丽霞坐在灶台边,把灶台上的碗筷收拾了,又烧了一壶热水灌进暖水瓶里。她做完了这些,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本子——是那种用旧账本裁开、用线缝起来的粗纸本,封面上什么都没写,纸页已经有些发黄了。她翻开第一页,上面空空的。她想了想,拿起铅笔,在第一页上写了起来。她写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写,铅笔尖在纸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一九九一年秋,五丫第一次说完整的话:‘爹,你今天累不累?’”

写完了,她在

“那天她还说:‘大姐,你写字好看。’‘二姐,粥好喝。’‘三姐,你画的鸡像真的。’‘四姐,你别追鸡了。’”

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把本子合上,放在炕桌的抽屉里。她又把姥爷留下的那本药方本子从药箱里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的空白处还有几行空隙。她把药方本子平放在炕桌上,拿起铅笔,在那几行空隙里又写了一行字——“一九九一年秋,五丫会说话了。”写完了,她把药方本子合上,放回药箱里,把药箱盖好,推回墙角。

五个闺女已经躺下了。大丫搂着二丫,二丫搂着三丫,三丫搂着四丫,四丫搂着五丫,五个人挤在一起,被子拉上来盖到下巴。五丫今天说了太多话,累了,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像是梦里还在说话。大丫也睡着了,呼吸又轻又匀。二丫翻了个身,把手搭在大丫的腰上。三丫的一条腿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四丫的腿上。四丫缩了缩腿,把三丫的脚塞回被子里,又翻了个身,搂着五丫睡了。

王西川从院子里进来,把门关好,在灶台边坐下来。黄丽霞把暖水瓶里的热水倒了一碗递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放在灶台上。他坐了一会儿,听着炕上五个闺女均匀的呼吸声,忽然说了一句——“五丫今天那句话,我蹲在那儿,半天没回过神。”

黄丽霞在他旁边坐下来——“我也愣了一下。她一直不说话,我嘴上不说,心里也着急。今天听见她说了那一整句,我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以后能正常说话了?”

“能。她今天能说一句,以后就能说两句、三句、十句。她就是比别人慢一些,底子弱,但脑子不笨。你看她说的那些话——‘大姐写字好看’,‘二姐粥好喝’,‘三姐画的鸡像真的’,‘四姐别追鸡了’。每一句都说到点子上。她什么都看在眼里,就是嘴跟不上。现在嘴跟上了,以后就好了。”

王西川点了点头。他把碗里的水喝完了,把碗放在灶台上,站起来走到里屋门口。他站在门框旁边,借着月光看了看炕上的五个闺女——五丫睡在最里面,小脸埋在二丫的胳膊弯里,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头顶。他看了一会儿,把门带上,回到灶台边坐下来。黄丽霞把煤油灯捻小了,只留了一点火苗在灯芯上跳着。两个人坐在灶台边,谁也没有说话,听着窗外的风和屋里五个闺女的呼吸声,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月亮升到中天了,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大黑山在月色中沉默着,山脊上的树影摇摇晃晃的。墙根底下那根旧拐杖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暗光,拐杖旁边的墙面上,三丫画的那些画在月色里模糊了颜色,只剩下深浅不一的轮廓——公鸡、大树、达子香、大黑山、进山的人影、还有今天新画的一朵红色的花。五丫的话还在屋里飘着,轻轻的、软软的,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慢慢地散进夜里,散进月光里,散进这个家里每一个人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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