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赵清云(2/2)
“你妈怀你的时候,特别爱吃酸。那时候条件不好,酸梅不好买,我骑自行车跑遍了半个江城,才在一家老字号蜜饯店买到。回来的时候下大雨,我把酸梅捂在怀里,自己淋成落汤鸡。”
苏婉笑着补充:“结果酸梅太酸,我吃了一口就吐了,说不是这个味儿。他又跑出去买,换了三家店。”
“你出生那天,是腊月初七,特别冷。”赵清云继续说,“产房外头,我急得转圈,转了几百圈。护士抱你出来的时候,说‘八斤二两,大胖小子’,我接过你,手都在抖。你当时睁着眼睛看我,不哭也不闹,就静静地看着。”
他眼眶又红了:“后来护士说,这孩子哭声洪亮,医生还开玩笑说‘这孩子福气重,将来有出息’。我那时候想,我不要你有什么出息,平平安安长大就好……”
“谁知道……”他声音哽住了,低头扒了一口饭,掩饰情绪。
李小邪默默听着,往他碗里夹了一块肉。
赵清云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把那块肉塞进嘴里,嚼得很用力。
饭后,苏婉收拾碗筷,赵清云对李小邪说:“小邪,跟爸去个地方。”
“去哪儿?”
“赵家老宅。”赵清云说,“有些东西,该给你了。”
赵家老宅在苏镇的另一头,是座三进的大院子,青砖灰瓦,飞檐翘角,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大户人家。院子平时有人打理,很干净,但没什么人气,安静得有些冷清。
赵清云带着李小邪直接进了书房。
书房在二进的东厢房,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陈年的书香扑面而来。四壁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书,有线装的古籍,也有现代的出版物。窗前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桌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一盏老式的绿罩台灯。
“这里,”赵清云走到第三个书架前,蹲下身,拉开最下层的抽屉,“是你爷爷当年布置的。他说,赵家的根在这里,所有的传承都在这里。”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把黄铜钥匙。
“这是书房的钥匙。从今天起,归你了。”
李小邪接过钥匙,沉甸甸的,钥匙齿已经磨得光滑,显然经常被使用。
赵清云又走到书桌后面,拉开一个隐蔽的抽屉,输入密码,打开了一个嵌在墙里的保险柜。他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递给李小邪。
“这是青衣集团10%的股份转让协议。”他说,语气很平静,“我已经签好字了,你签个字,就是你的。这是爸给你的……补偿。”
李小邪翻开文件。
白纸黑字,条款清晰,转让份额确实是10%。按青衣集团的市值估算,这差不多是……十几个亿。
他合上文件,递了回去。
“爸,我不能要。”
赵清云愣住了:“为什么?这是你应得的,是爸欠你的……”
“你不欠我什么。”李小邪摇头,“师父信里说了,你当年找替运童子,是被人蒙骗。后来你找了二十年,已经够了。这些钱,我不需要。”
他把文件放回书桌上,语气坚定:“青衣药业是我和夏雪娆、白夜、雷烈他们一起打拼出来的。虽然现在规模还不大,但我想靠自己,靠团队。这样挣来的钱,花着踏实。”
赵清云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或欣慰的笑,而是真正开怀的、发自内心的笑。他伸手,用力拍了拍李小邪的肩膀,拍得很重:
“好!好儿子!有骨气!爸为你骄傲!”
他把文件收回保险柜,重新锁好,转身看着李小邪,眼神里有光:“那爸就不强求了。但你要记住,无论你需不需要,赵家的资源永远为你敞开。你不是一个人,你背后有爸,有赵家。”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线装书,书页已经泛黄,封面上写着《赵氏族谱》。
“这个,你拿去看。”他说,“里面记载了赵家和‘守护一族’联姻的始末,也记载了关于秘藏的一些零散信息。虽然不全,但能帮你了解来龙去脉。”
李小邪接过族谱,翻开第一页。
开篇就是一段古朴的篆文:
“赵氏先祖,讳武,于周穆王年间,娶昆仑凤氏女为妻。凤氏者,守护一族也。夫妻二人得黄帝遗藏之钥,藏于昆仑,以待有缘。后世子孙,血脉特殊者,可持钥启藏。”
考证。
“这本族谱,我研究了二十年。”赵清云说,“里面有些记载很隐晦,需要结合其他资料才能看懂。书房的这些书,大部分都和这个有关。你有空可以慢慢看。”
李小邪抬头,看着满墙的书架,突然明白赵清云给他钥匙的真正意义——
不是给钱,不是给股份,而是给他了解自己、了解家族、了解使命的途径。
这是比金钱更贵重的信任。
“谢谢爸。”他轻声说。
赵清云摇摇头,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已经落了叶的老银杏树:“小邪,爸知道,你身上担子重。影盟、秘藏、你师父的嘱托……这些都不是轻松的事。但爸想告诉你,不管你选择做什么,爸都支持你。你要守护秘藏,爸就帮你守;你要过普通日子,爸就给你一个安稳的家。”
他转过身,看着李小邪,眼神无比认真:
“这二十年,爸每天都在想,如果你回来,我要怎么补偿你。现在我想明白了——最好的补偿,不是把你绑在我身边,不是给你多少钱,而是给你自由。让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爸只求你一件事,”他顿了顿,声音有点颤,“有空的时候,回家吃顿饭。让你妈看看你,让我……看看你。就够了。”
李小邪握紧手里的钥匙,钥匙齿硌得掌心发疼。
他点头:“好。”
书房里安静下来。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照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陈年纸张和墨香混合的味道,那是时间的味道。
父子俩就这样站着,谁也没说话,但那种隔阂和尴尬,已经悄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沉默的联结。
就在这时,赵清云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起,但还是接了:“明轩,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李小邪隔得老远都能听见——是赵明轩,声音激动,带着哭腔,像是在质问什么。
赵清云脸色沉了下来,但语气依然平静:“你听谁说的?”
“我不管谁说的!我就问你,李小邪是不是我哥?是不是你亲儿子?你是不是找了二十年?”赵明轩的声音几乎是在吼。
赵清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是。他确实是你哥,我找了二十年。这件事,我本来想过几天再告诉你。”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然后是压抑的哭声。
赵清云叹了口气:“明轩,你在哪儿?我们见面谈。”
“不用!”赵明轩喊道,“你们一家团圆吧!我这个多余的就不打扰了!”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了。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但气氛已经变了。
赵清云握着手机,脸色有些疲惫。他看向李小邪,眼神复杂:“你弟弟他……一直很敏感。这件事,对他冲击可能有点大。”
李小邪没说话。
他能理解赵明轩的感受——突然知道自己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突然知道父亲找了这个人二十年,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这种滋味,不好受。
“我会找他谈谈。”赵清云说,“你……别往心里去。”
李小邪摇头:“不会。”
他看着窗外,阳光正好,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