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缓和(1/2)
赵清云接完赵明轩那通电话后,在书房里站了很久。午后的阳光从西窗斜射进来,把他花白的鬓角照得发亮,也照出了他脸上清晰的疲惫。
李小邪站在一旁,没说话。他能理解赵明轩此刻的感受——那种突然发现自己的人生剧本被彻底改写、自己一直以来的认知全盘崩塌的冲击。
“爸,”他最终还是开口,“你去看看他吧。”
赵清云转过身,看着这个刚刚相认的儿子,眼神复杂:“小邪,明轩他……这些年被我惯坏了。性格敏感,又爱钻牛角尖。你别怪他。”
“我不怪他。”李小邪摇头,“换做是我,可能反应更激烈。”
这话不是客套。如果突然冒出个同父异母的兄弟,还是个父亲找了二十年、倾注了全部愧疚和补偿欲的兄弟,任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赵清云叹了口气,拿起外套:“那我先回去。你……你要不在这儿看看书?书房里的东西,你都可以翻。密码是你生日。”
他说的是保险柜的密码。
李小邪点头:“好。”
赵清云走了,脚步声在空旷的老宅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院门外。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李小邪在红木书桌前坐下,翻开那本《赵氏族谱》。泛黄的纸页在指尖沙沙作响,那些古老的文字和图画,像一扇扇通往过去的窗。
但他看了几页,就放下了。
脑子里还是赵明轩那通电话里崩溃的声音。
他拿出手机,想发条信息,手指悬在屏幕上,却不知道该怎么写。说什么?安慰?道歉?还是解释?
好像都不合适。
最后他只是把手机放回口袋,站起身,走到窗前。
院子里那棵老银杏树在风里摇晃,金黄的叶子一片片飘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远处传来苏镇的市井声——小贩的吆喝,孩子的嬉闹,自行车的铃声。
人间烟火,各自悲欢。
与此同时,江城,赵家别墅。
赵明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已经两个小时了。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灯也没开,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惨白的脸。他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沿,身边散落着几个空酒瓶。
威士忌,烈的那种。他平时不喝这个,觉得太呛,但今天就想喝点烈的,越烈越好。
手机屏幕上是柯文静发来的一条信息——那是她刚刚查到的、关于李小邪这二十三年经历的资料汇总。很详细,详细到每一年的重大事件,每一次受伤,每一次挣扎求生。
赵明轩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三岁,高烧四十一度,苏振海连夜背着他翻过两座山找赤脚医生,差点摔下悬崖。”
“七岁,第一次学古武基本功,扎马步扎到腿抽筋,哭了一晚上,第二天还是准时起床练功。”
“十二岁,为救一只掉进井里的野猫,自己跳下去,结果猫爬上来了,他差点淹死。苏振海用竹竿把他捞上来,抽了他三巴掌,然后抱着他哭了。”
“十六岁,在镇上跟几个混混打架,因为那几个人欺负卖菜的老婆婆。一打五,眉骨被打破,留下那道疤。苏振海给他缝针时手在抖,缝完说‘下次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十八岁,离开苏镇去江城闯荡。身上只有五百块钱,住地下室,吃泡面,白天打工晚上摆地摊。第一个月挣了八百,给苏振海寄了五百回去。”
“二十岁,遇到夏雪娆,开了第一家小店。被同行打压,被地痞收保护费,最惨的时候账上只剩三块钱,买了一包挂面吃了三天。”
“二十三岁,也就是现在。”
赵明轩的手指停在这里,屏幕暗了下去。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烈酒烧得喉咙发痛,但他觉得还不够痛。
脑子里全是父亲刚才电话里说的话——
“明轩,李小邪确实是你哥,同父同母的亲哥哥。当年他被你师父……被苏振海抱走,是因为我糊涂,听信了替运的鬼话。这二十三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找他。”
“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请你理解……不,我不求你理解,我只希望你不要恨他。他受的苦,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你如果想知道全部,就回家来,我当面告诉你。”
赵明轩当时在电话里吼:“告诉我什么?告诉我这二十年你对我的好都是假的?都是因为你弄丢了他?因为我这个替代品?”
“你不是替代品!”赵清云的声音也拔高了,带着罕见的激动,“你从来都不是替代品!你是我儿子,你哥也是我儿子!你们俩,我一个都不想失去!”
然后电话就被赵明轩挂断了。
现在他坐在这里,看着手机里那些关于李小邪的资料,看着那个他曾经鄙视、嘲笑、甚至想踩在脚下的男人,原来过着这样的人生。
原来那道疤是这么来的。
原来那种痞气背后的坚韧,是这样磨出来的。
原来他之所以那么拼命,是因为除了拼命,他一无所有。
赵明轩又灌了一口酒,这次喝得太急,呛得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门被轻轻敲响了。
“明轩,”是赵清云的声音,“开门。”
赵明轩没动。
“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我们谈谈。”
还是没动。
外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赵清云有备用钥匙。
门开了。
光线从走廊涌进来,刺得赵明轩眯起眼睛。他看见父亲站在门口,背光的身影有些佝偻,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
赵清云走进房间,没开大灯,只是打开了床头那盏暖黄的台灯。他把食盒放在桌上,走到赵明轩面前,蹲下身。
两个男人,一个蹲着,一个坐着,在昏暗的光线里对视。
赵清云看着儿子通红的眼睛,看着他身边的空酒瓶,看着他脸上还没擦干的泪痕,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爸……”赵明轩一开口,声音就哽住了。
“嗯。”赵清云在他身边坐下,背靠着床沿,和他并肩坐在地毯上,“想说什么,说吧。爸听着。”
赵明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所有的质问、委屈、愤怒,在这一刻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一片混沌的哽咽。
最后他只能问:“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赵清云看着窗缝里透进来的光,声音很轻,“一开始是怕你太小,承受不了。后来是怕你恨你哥,也怕你恨我。再后来……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找了二十年,明轩。这二十年,我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你哥。但我也从来没有一天,不把你当成我最珍贵的儿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打开,里面夹着一张照片——是赵明轩五岁时的照片,穿着小西装,系着领结,对着镜头笑得很灿烂。
“你看,”赵清云指着照片,“这张是你幼儿园毕业时照的。那天你妈特意给你买了新衣服,你高兴得在客厅里转圈,说你长大了要当科学家。”
他又翻了一页,里面夹着另一张照片——是李小邪婴儿时的照片,额间那颗红痣清晰可见。
“这张是你哥满月时照的。你妈抱着他,我站在旁边,那时候我们多年轻啊……笑得跟傻子一样。”
两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
一个在笑,一个在笑。
“这二十年,我经常把这两张照片拿出来看。”赵清云的声音有些发颤,“看这张,我就想,明轩今天在干什么?吃饭了没有?学习累不累?看这张,我就想,小邪现在在哪儿?过得好不好?冷不冷?饿不饿?”
他把钱包合上,握在手心里,握得很紧。
“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你本该拥有全部的爱,却因为我的过错,被分走了一半。但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你们俩,都是我的骨肉,都是我从心里疼出来的。”
赵明轩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手背上,滚烫。
“爸……”他哽咽着,“我不是……不是怪你找他……我只是……只是害怕。”
“怕什么?”
“怕你有了他,就不要我了。”赵明轩终于说出这句话,声音小得像蚊子,“怕我这二十年得到的爱,都是假的。怕我只是……只是你找他的过程中,一个安慰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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