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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9章 不再干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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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岛,议会大厦。上午十点。

大议事厅里挤了八百多人。走廊、窗台、门口,全是人。空气闷得像蒸笼。冷气坏了两台,只剩一台在角落苟延残喘,吹出来的风是温的。

琳娜坐在最上首。七十五岁了,头发全白,脸上有皱纹,但眼睛还亮。手里攥着一支笔。笔帽拧开了又合上,合上了又拧开。跟十年前那场辩论一模一样。

许白珊站在讲台前面。八十五了,背驼了,但嗓子没哑。

“今天辩论一件事。死亡权。三个方案。第一,禁止协助死亡。第二,允许但需严格审批。第三,满一百岁无条件申请。”

“先请提案人陈述。”

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站起来。四十出头,瘦,戴眼镜。是匿名者——三个月前,在网上发了一句话的那个人。“把死的权利,还给我。”

“我叫陈念。不是念念那个念。是怀念的念。我妈去年走的。一百岁零两个月。她申请了三次协助死亡。三次都被驳回。驳回的理由——‘身体指标正常,不具备申请条件’。”

“正常?她一百岁了。送走了丈夫。送走了两个儿子。一个死于车祸,一个死于衰老干预副作用。她坐在养老院的房间里,每天睁眼,看见的是不认识的人。闭眼,梦见的是认识的人。她跟我说——‘儿啊,我不是想死。我是活够了。’”

“活够了。这三个字,你们谁听懂了?”

底下安静了一瞬。

“医生说,她身体还能撑五年。五年。五年里,她可以吃饭、睡觉、发呆。但不能再爱一个人,不能再恨一个人,不能再种一棵树。因为爱过的人、恨过的人、种过的树,全没了。”

“你说这叫活着?这叫熬。”

“所以,我提第三个方案。满一百岁,无条件申请。不需要医生评估。不需要心理测试。不需要冷静期。活到一百岁的人,比谁都清楚自己要什么。你凭什么替他决定?”

底下有人鼓掌。掌声硬,像石头砸铁门。

第二个站起来的,是一个穿白大褂的老医生。七十多岁,头发花白,手上有茧——拿手术刀拿的。

“我反对。无条件申请,等于合法杀人。你让一个一百岁的老人,走进医院,说——‘我不想活了’。医生签字,护士推药,三分钟,人没了。这叫医疗?这叫屠场。”

“你说活够了。什么叫活够了?今天活够了,明天呢?后天呢?你给一个一百岁的人开这个口子,明天就会有九十九岁的人问——凭什么他可以,我不可以?后天就会有八十岁的问——凭什么他一百岁可以,我八十岁不可以?”

“一开就是洪水。收不住。”

底下有人点头。点得慢,但沉。

第三个站起来的是个女人。三十多岁,短头发,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睡着了,裹在蓝布里。

“我说个事。我外婆。九十八岁。去年申请的协助死亡。医生评估通过。心理评估通过。三个月冷静期。她在这三个月里,干了三件事。”

“第一件,把她种的那棵桂花树移到了我家庭院里。第二件,把她攒了一辈子的钱,分成了四份,给我妈、我舅、我、还有我儿子。第三件,把她年轻时写的日记,用毛笔抄了一遍,交给我。”

“抄完了,她说——‘可以了。’然后就走了。”

“她走的时候,脸上是笑的。笑着走的。你们见过几个人,笑着走的?”

会议室安静了。空调嗡嗡响。角落里那台苟延残喘的冷气机,突然咯吱一声,彻底停了。热浪涌进来。

许白珊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

“三个方案都陈述完了。现在——琳娜女王发言。”

琳娜站起来。椅子腿刮地一声。走到台前,手里还是那支笔。没拧笔帽。看着底下八百多人。

“我不说方案。我说我自己。”

“我今年七十五。如果我不干预,还能活二十五年。如果干预,可能活到一百岁。一百二十岁。甚至更长。”

“我想过这件事。想了十年。”

“如果我活到一百岁,我爱的人,我恨的人,全都走了。李晨走了。冷月走了。刘艳走了。曹娟走了。念念走了。秦铮走了。北望走了。”

“街上走的人,我不认识。他们说的话,我听不懂。他们听的音乐,我没听过。他们吃的东西,我没吃过。”

“那我还是女王吗?我还是琳娜吗?还是,我只是一个编号?一个活得太久、忘了自己是谁的编号?”

琳娜把笔放在桌上。咔的一声。

“所以,我提议——”

“满一百岁,可以申请协助死亡。但要审批。三名医师评估。心理评估通过。三个月冷静期。三个月内,随时可以撤销。”

“这不是杀人。这是放人。放一个活够了的人走。走的时候,体面。有尊严。不插管子。不绑手脚。不被人叫‘那个床上的老东西’。”

“他走的时候,是自己走的。不是被病拖走的,不是被时间磨走的,是自己选的。选好了,走。”

“至于公平——”

琳娜顿了一下。

“选了衰老干预的人,放弃退休金。这件事,十年前定了。现在加一条——选了干预的人,如果活到一百岁想走,也批。不限年龄。因为干预是自由的,死亡也该是自由的。”

“自由,就是有得选。有得选,才有公平。”

底下安静了很久。然后有人站起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统计——赞成十八票。反对五票。弃权一票。

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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