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4章 北村的一生(2/2)
“在。”
“你种的桃树,结果了。明年,你把它旁边那十亩,也种上。种什么?”
“桃树。”
“为什么?”
“因为北村说,桃树开花早。开春就开。开完了,结果。结果了,人吃。吃了,把核扔回地里。核在土里,明年又出一棵。”
“那你种。种到满山都是桃树。”
“然后呢?”
“然后,人不在了,树还在。树在,人就在。”
念念站在人群最外面。怀里抱着北望。孩子醒了,眼睛睁着,灰蓝色的,像琳娜。念念低头,把脸贴在孩子额头上。
“北望。”
孩子攥着拳头,抵在下巴上。没说话。但眼睛看着桃树。树上的叶子翻过去,露出白。风吹过来,叶子哗哗响。
远处,主岛灯塔的光扫过来。扫过东坡,扫过桃树,扫过一千多人。光过了,雾散了一半。露出半个天,蓝的,底下灰着。
海面上,一艘货轮正在靠岸。甲板上堆着集装箱,箱子上印着“理想国”三个字。船笛响了一声,远远的,像牛叫。
阿尾蹲在人群最外面,拿树枝在地上画。画了一个框,框里画一条竖线,竖线旁边画个圈。圈外面又画了一个圈,再外面画了一个圈。最外面那个圈里,点了一个点。
“画什么呢?”朱盈盈问。
“北村爷爷。”
“哪个是?”
“最外面这个点。”
“为什么?”
“因为北村爷爷说过,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他回东坡了。东坡在蓝岗。蓝岗在理想国。理想国在地球。地球在外面。所以他在最外面。”
朱盈盈蹲下来,看着那个点。看了一会儿。
“阿尾。”
“嗯?”
“你说,北村爷爷现在在哪儿?”
“在土里。”
“在土里干什么?”
“睡觉。”
“睡醒了呢?”
“发芽。”
朱盈盈把树枝捡起来,在“北村”那个点旁边,画了一个圈。圈把点围住了。
“这是什么?”
“是树。桃树。北村爷爷说过,种因的人不问结果。但结果,自己会来。树就是结果。”
阿尾把树枝一扔,跑去抢桃子。朱盈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远处,东坡上,白洁的锄头还在落。一下,又一下。
彭龙玉的锄头也在落。刘大江的锄头也在落。吴占魁的锄头也在落。
四个人的锄头,四个方向。土翻过来,黑的,湿的。太阳出来了,照在土上,黑得发亮。
桃树站在田埂上。叶子绿,厚。风吹过来,叶子翻过去,露出底下的白。白得干净。
念念抱着北望,走到桃树底下。蹲下来,把孩子的小手从襁褓里抽出来。小手攥着拳头,指头细,指甲盖薄,粉的。念念把小手按在树干上。
“北望。跟北村爷爷说。你来了。”
孩子的手贴在树干上。树皮粗,扎手。孩子没哭。手指头动了动,攥住了树皮上的一小块突起。
念念松开手。孩子的手没缩回来。贴在树干上,小小的一点。
远处,灯塔的光又扫过一圈。光过了,天更蓝。桃树的叶子翻过去,露出白。白得像云。云在天上,慢慢走。风推着它走。
风从东边来。从海上吹过来。吹过鬼见愁,吹过蓝岗,吹过东坡。吹到桃树底下,停了一下。然后接着吹。往西边吹。
西边是主岛。是希望岛。是新岛。是樱花岛。是老城。是新港。是明港。是那些还没加进来的地方。
风一直吹。吹到哪儿,哪儿就有叶子翻过去,露出白。白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