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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0章 扶正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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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我。全程盯着。我要是急了,你就说,‘太规矩。’我要是慢了,你就说,‘解释可以编,发现不能编。’你当我的刹车。”

奥洛夫嘴角又动了一下。

“刹车。行。我这辈子,净当刹车了。”

顾雨把最后一根棒棒糖从兜里摸出来。橘子味的。拆了。塞嘴里。腮帮子鼓着。

“念念。你说,第一批三个。挑谁?”

“挑最重的。但也挑最想活的。”

“最重的,可能不想活。太疼了。”

“对。所以还得加一个条件。家属同意。病人自己签字。签不了字的,按手印。按了手印,就做。不做,就等。等到自己签字,或者等到家属签字。我们不替人做决定。”

“那要是病人都昏迷了呢?”

“昏迷的,家属签。家属不在的,医生签。医生签之前,问三遍,‘你确定?’问三遍,都答确定,才做。”

“这是规矩?”

“这是底线。人可以治病。人不能替人决定生死。”

丁若谷把杯子里的凉白开喝完。杯底朝天。站起来。

“我去配药。扶正术,西医做。中药辅助。化疗之后,脾胃虚。我先熬粥。粥里放山药。放茯苓。放一点点陈皮。不放糖。甜味自己出。”

“为什么要放陈皮?”

“因为陈皮理气。气顺了,药才走得动。你光补,不疏。补进去的东西,堵在肚子里。肚子胀,人难受。加一味陈皮,通个道。”

莫嫂从门口探进头来。手里拎着菜篮子。今天篮子里没有葱。有三斤土豆。

“我听见你们说粥。谁的粥?”

“丁老师的。给第一批病人。”

“那我也加一样。”

“什么?”

“小米。小米养胃。我熬小米粥,熬了二十年。给实验室的人熬。给英格丽德熬。给桂芳熬。熬出来的米油,最养人。病人回输完,什么都吃不下。喝一口米油。米油下去了,人就活了。”

念念看着莫嫂。看了好几秒。

“莫嫂。你这个米油,怎么熬?”

“简单。小米半碗。水三碗。大火烧开。小火慢熬。熬到米开花。熬到汤变稠。上面那层油皮,用勺子舀出来。舀一勺,晾一晾。晾到不烫嘴。喂给病人。一口一口喂。”

“喂的时候说什么?”

“不说话。喂就是了。喂完了,帮他把嘴角擦干净。擦干净了,他就知道你把他当人。”

念念把这件事也记在纸上。纸已经写满了。翻过来,写背面。

“方案七。扶正术。三步:敲锁、扩增、回输。三辅:中药、粥油、盯人。三不:不追病毒、不替决定、不赶时间。”

写完,把笔放下。转过身。看着满屋子的人。

“今天到这。散了。”

人群站起来。椅子腿蹭地板。顾雨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

“念念。那三个第一批。有一个,我认识。”

“谁?”

“费城来的。二十三岁。卡车司机。昨天到的。在隔离病房。我去送过水。他喝了一口,说,‘比我们那的自来水甜。’”

“他签了吗?”

“签了。手抖。字歪。但签了。”

“他说什么?”

“他说,‘我爹的卡车卖了。我得活。’”

念念没说话。把白板上那张图重新挂上去。蓝色的试管光,在架子上微微亮着。像一只一只小眼睛。看着满屋子的人。看他们一个一个走出去。

最后剩念念一个人。走到窗前。海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咸的。还有一点药香。

远处,隔离病房的灯亮着。窗户里,一个人影。瘦。坐着。手里拿着一张纸。看不清是什么。但纸举着。举得很稳。

念念对着那个窗户,轻轻说了一句。

“换血的人,先得把自己换一遍。换完了,才能去换别人的。”

海风没回话。但灯塔的光扫过来了。扫过那扇窗。窗里的人影,还在。纸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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