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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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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城市救援姗姗来迟, 把出租车直接拖到修车行。

她们和旺旺雪饼在合照拍完的地点道别。

旺旺雪饼说她们是背包游,一路上已经交过很多个朋友,接下来她们要尽快搭车去中国, 再之后去东南亚……

总之她们要在有限的时间内尽可能走遍更多国家,为之后独自一人重走这段旅途的旺旺,规划一个好几百年都走不完的路线。

听到雪饼说完她们的计划,邱一燃尽量笑着给出她这辈子最真心的祝福,

“一定会的。”

雪饼走过来抱她, 身上有种暖烘烘的烤饼干味道,

“我的中国好朋友, 很高兴认识你。”

搂住雪饼的背, 邱一燃这才有实感——其实雪饼已经很瘦很瘦了, 只是之前大家都穿得很厚,所以很难看出来。

但只是一个不太亲密的拥抱,这种感觉就已经很明显。

这个发现让邱一燃没忍住眼眶发热,“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不要难过。”

雪饼反过来安慰她, “多做好事的话,以后我们在天上见面。”

“虽然那时候你是活到一百多岁的中国老太太,而我仍然像现在这样美貌年轻。”

“但你不要为此觉得着急, 因为你仍然会是我的忘年交中国好朋友。”

邱一燃总是会被仍旧幽默的雪饼逗得笑出眼泪来, “好。”

“对了。”雪饼像是又想起来一件事,“其实我之前一直想和你说一件事。”

“什么?”邱一燃笑着,“你应该不是那种会犹犹豫豫的人吧?”

“也是。”雪饼嘟囔着,“就是之前, 我问你可不可以载我们去城市的时候, 你问我们知不知道你是司机。”

“那个时候你是不是在害怕,我们会因为你的腿而拒绝搭乘, 也不跟你交朋友?”

“也不是。”邱一燃迟疑,她想起之前那些看到残疾标识就转身下车的乘客,“只是觉得有告知的必要性。”

“那就好。”雪饼松一口气,

“我还以为是我们的行为会让你对我们有误会。”

“没有。”邱一燃摇头,

“你和旺旺都很好,是我认识的第一对俄罗斯好朋友。”

“那就对了。”雪饼语气轻快下来,“不过——”

“不过?”邱一燃注意到雪饼的停顿。

雪饼叹一口气,

“不过我们只是想要搭载一段路的过路人,你都会想要犹豫,都会问我可不可以接受你的腿。”

“但是我的中国好朋友,”雪饼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跟她强调,

“你永远都别忘记,在这段旅途中,你早就有了一名最忠实的、并且永远会全身心信任你的乘客。”

“并且她一直都在你身边。”

邱一燃怔住。

而这时,雪饼和她道别的拥抱已经结束。她顺着雪饼的视线——

看到了在另一边蓝色电线杆边上站着的旺旺,和黎无回。

之前雪饼说有话要单独跟邱一燃讲,所以这两个人都避开了。

现在这两个人大概也在说些道别的话。

黎无回漫不经心地和旺旺说着些什么,貌似对她们的视线格外敏感——

邱一燃刚望过去。

几乎是下一秒钟,黎无回就已经擡起眼望过来。

城市街道织满午后阳光,波光粼粼,她们的眼睛中间有很多辆喧嚣的车开过去,将她们交汇的视线碾得粘在一起,一辆,两辆,三辆……

黎无回眯了下眼,主动收回了视线。

“总之不管最后你们的结果会怎么样,不管离不离婚的,”雪饼低声劝慰邱一燃,

“都记得,要对这位乘客好一点。”

邱一燃低下眼,轻轻地说,

“我会的。”

-

黎无回将目光从邱一燃身上收回来,便看到旺旺在看她。

她以为旺旺又要说些“过来人”的话。

结果旺旺只是双手插在衣兜里,跺了跺发冷的脚,然后很友好地跟她说,

“我们今天说的话,你不要在意。”

旺旺耸了耸肩,

“毕竟人到了快死的份上,什么闲话都想说一说。”

“你……”黎无回有些犹豫。

“哦,我没事。”旺旺摆摆手,然后十分做作地捂着胸口,

“只不过她要死了的话,我的心也快死了……”

旺旺摆出一幅沉痛的表情。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精进演技,准备进军中国偶像剧圈。

但黎无回并没有觉得多好笑。

她盯着旺旺不讲话。

旺旺也安静下来。

她故作沉重的表情慢慢收敛起来,突然也低着头,吸了下鼻子,不讲话了。

黎无回叹了口气,“我只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旺旺的语气恢复轻松。

“你说你们之前也吵很多架,都闹到要分开的地步,”黎无回觉得这两个人能走到这个地步,也十分不简单,

“那最后又是怎么达成一致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旺旺很坦然地摊开双手。

“不知道?”

“对。”旺旺点头,仔细回忆起来,

“很多事情我都记不清了,毕竟在这种事情面前,谁也没办法保证思路清晰。”

“所以我当时也是稀里糊涂地,最后都已经准备要放弃,真的为了报复她要去跟别人结婚了,结果莫名其妙地,她就哭着把头发都剃掉来找我,然后我们就抱头痛哭,哭着哭着就和好,最后就定下这个计划了。”

“你是说,”黎无回觉得不可思议,“你什么都没做,她就主动回到你身边了?”

“当然不。”旺旺否认她的话,无奈地叹了口气,

“是当时我能做的事情,都已经全部做过了。”

黎无回蹙了蹙眉——那怎么才能判定是能做的都已经做过了?

刚准备这么问。

旺旺却又先开口了,

“因为说到底,爱就是一个很怪的东西啊。”

黎无回蹙紧的眉心松了开来——对这句话她尚且能够同意。

于是旺旺接着往下说了,

“只要你顺其自然,它无论怎样都不会消失掉的。”

黎无回的眉心又蹙紧。

“但如果你逼得太紧,你越使劲,你越想要把它抓在手心里控制住,”旺旺看着黎无回,说,

“它反而就越会被很多复杂的东西遮盖掉,偏偏就躲来躲去,让你找不到。”

她们这边说到这里。

那边雪饼已经结束和邱一燃的单独道别。她笑嘻嘻地跟旺旺做了个出发的手势。

旺旺也高举着手挥了挥。

然后就兴冲冲地朝着黎无回说,

“我们要走了!”

黎无回“嗯”了一声,没继续问下去,“一路平安。”

旺旺和雪饼汇合到一起。

旺旺给雪饼理了理假发和头纱,雪饼很配合地眯起眼。

两个人叽里咕噜地说着俄语。

过了一会,两个背着大包的人都一起往人群里走,走了两三米远。

又都回头,高高举着手冲她们两个挥了挥,在嘈杂人群中大喊,

“恭喜发财!”

也不知道这两个人真的到中国后,逢人就说恭喜发财,会有多受欢迎。

黎无回这样想着,往邱一燃那边走过去。

正好红灯亮。

她被迫停在马路对面。

隔着一辆又一辆的车去看邱一燃——

对方还在愣愣地看着旺旺雪饼走远的方向,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而这时,茂密人群中忽然又传出那两个人别扭的中文,

“邱邱——”

很大声。

黎无回站在红灯下,去望刚刚两个人离去的方向,在嚷闹人群中只看见若隐若现的白色头纱。

“没关系!”

这句话从人群中准确地刺到她们身边,是中文,所以在语言不通的哈萨克斯坦仍旧是密语。

黎无回停住脚步,看见邱一燃很难受地用手背挡住眼睛。

红灯停了。

黎无回攥住指尖,很迫切地想要从人群中挤过去。

“小黎——”

走了几步,黎无回忽然停住。

有些诧异地去看向刚刚的方向,那抹白色头纱已经飘得很远了。

所以传过来的声音也遥遥的。

但她听到了。

邱一燃也听到了。

她眼眶发红地擡眼看向黎无回。黎无回也同时看向她。

她们在如影子般匆匆掠过的人影中对望。

都愣在原地。

也都同时听见那若隐若现、口音很别扭却很大声的一句——

“了不起!”

人群中,那两只高举的手挥了挥,最后落了下去,彻底消失。

-

黎无回从马路对面过来的时候,邱一燃正在很努力地平定自己的情绪。

直到黎无回停在她面前,匆匆跑过来的气息尚未平复。

她才攥着手中那绺轻得快要飘出去的白纱,呆呆地说,

“这是……这是刚刚雪饼撕下来给我的,从她的头纱上面。然后她和我说,因为我是她第一个中国好朋友,才有这个待遇,一般……”

说到这里,她难以维持语气平和的状态,

“她说一般人都没有。”

其实说到底,她们也只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只是这两个人让人记忆深刻一些。

但邱一燃本来就是情感充沛的一个人,她是摄影师,这是需要发掘每一个摄影对象情感,并将其百分百呈现给观看者的职业,所以她的眼睛要比其他人看到更多东西。

这是她曾经不可或缺的天分。

只是黎无回已经很久没看见这个样子的邱一燃了——

有着极为强烈的情感波动,容易被生活中很小很平常的事情所触动到,也会为很多与自己不相干的人掉眼泪。

她突然觉得遇到这两个人是种幸运。

同时她也觉得难以应对。

因为黎无回也已经快要找不到从前的自己。

于是她只是很笨拙地擡起手。

学着那两个人那样,拍了拍邱一燃的肩,轻轻地跟她说,

“没关系。”

-

车的修理可能还要几天。

她们需要在哈萨克斯坦多停留几天。

去到酒店后,邱一燃强迫自己进去洗了个热水澡,出来后她也还是没有开房间的灯,因为灯很亮,会刺得她眼睛很痛。

所以她只是坐在床边,愣愣地攥着手中那抹白纱。

其实这几年她已经快没有这种感受,像是被闷在罩子里的一个人。

大部分时候都麻木,待在一个人的世界,也很难感受自己到底处于哪种情绪中。

也像一个发条在停滞时间中转完了的人。

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没有什么力气。

所以她只是把自己关起来,让所有她身边的人都不得不放弃她。

直到黎无回敲响她的门。

“笃笃,笃笃,笃笃——”

很有耐心,敲三下就停住。

没有像之前那样,不讲道理地破门而入。

邱一燃艰难地从床上站起身。

撑着双拐走过去,打开门。

正准备转身离开的黎无回怔住。

走廊外的暖光灯开得很亮。黎无回借此打量邱一燃的脸色——

不算很好,但总算比之前稍微生动一些,难过和悲伤都摆在脸上,完全释放出来。

而不是被挡在沉闷的罩子里面,让黎无回看不见。

“要出去走走吗?”黎无回试探着问。

“去哪里?”邱一燃站在黑漆漆的房间里面问。

“我们之后要去俄罗斯。”黎无回有很正当的理由,

“听说那里现在雪很大,也很冷,所以我们需要买些更厚的衣服。”

邱一燃看着黎无回敞开的防风服,想起之前自己掰下来的拉链头,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好。”

“但你是不是还不能穿假肢?”黎无回突然想起这件事,

“今天上药了吗?”

“回来再上药也行。”邱一燃解释,

“我不穿假肢,带着拐杖去,我们稍微出去走一会,应该没事的。而且反正之后也要在哈萨克斯坦多待几天。”

那你不要出门,我给你买厚衣服,你就在房间好好等着我——黎无回几乎要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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