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虫控师堕（2/2）

它终于被劈开了一道极浅的伤口。那道伤口很浅，浅到几乎和一道刮痕差不多，但那是奈亚打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真正在噬界大蛇身上留下痕迹。从那道伤口里流出了一些极淡的、像稀释了的蜂蜜一样的液体。

但就在她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的时候，一道浓厚的、带有死亡气息的烟雾从蛇的鳞甲下方开始涌出，像蛇腹边缘被打开了什么机关一样，沿着它的鳞片之间的缝隙缓缓地、持续地渗透出来。那烟雾是暗灰色的，像混了铁锈和石灰的雨水，颜色不浓，但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它越过奈亚的头顶，朝着人群撤离的方向飘去。

娜蒂正在人群后方维持着一道保护屏障。她的短杖顶端的星云晶体亮到了极限，像一颗随时会炸裂的萤火虫，荧紫色的光芒在薄暮中像一片快要熄灭的萤火。那面屏障在她的全力维持下正在颤抖，边缘不断地被灰色毒雾侵蚀，发出嘶嘶的声响。屏障的厚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像一块被不断削薄的木板。

“快点……再走远一点……”娜蒂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她能感觉到毒雾的侵蚀力正在呈指数级上升。

一名落在了后面的老人还没来得及跑进屏障的覆盖范围，只是一条腿被雾气碰到。他的腿在一瞬间变成了一滩暗色的液体，骨头和肉都混在一起，像被泡在强酸里太久的东西。他甚至来不及喊出声，身体就弯折下去，整个人瘫倒在地上。那条腿的残余部分也在接下来的几秒钟里迅速溶解，变成了一摊混着布料碎片的血水。浓重的血腥味混着高温中腐败的腥臭气息飘散开来，呛得后面的人捂住了口鼻。

娜蒂看到那一幕时，脑海里只剩一片空白，像被锤子正面砸中了一样。她脚下的步子猛地一滞，整个人差点软倒。

“……别回头看。”她咬紧了牙关，声音像从齿缝里硬挤出来一样，嘶哑而低沉，像是说给周围那些正在奔逃的人听的，也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快跑……往前跑……别停下来……”

她自己也没有回头。她不能回头。她必须把这道屏障撑住。毒雾还在向前蔓延，像一层被风推着的灰色潮水，正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涌向人群。她的屏障已经薄得像一层快要被吹破的透明纱布，每次毒雾侵蚀到屏障表面都会留下一个浅浅的凹陷，像被蛀虫啃过的木板。

奈亚在蛇头下方看到了那些灰色毒雾正在蔓延到人群方向。她猛地转向，想要冲回去挡住那片雾气，但她刚跑出两步，就被一道巨大的暗绿色影子挡住了去路——蛇尾从侧面扫过来，没有直接击中她，但掀起的冲击波把她整个人掀飞出去，撞在一块坍塌的石墙上，又滚落到地上，碎石和沙土从她身上滑落，散了一地。

她趴在地上，咳出了几口带着血丝的沙土，费力地撑起身体，看着那道正在逼近的灰色潮水，看着娜蒂那道正在飞快变薄的屏障，看着那些还在奔跑、但已经快要被追上的背影。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喊什么，但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而就在这个时候，南方远处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异响——像是有人在不远处打了一个响指。那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但它穿过火焰和混乱传了过来，像一根针在巨浪中穿透了一层薄冰。

城墙缺口处，艾菲鲁尔的拳头停住了。

她已经冲到了磐的面前，一拳已经挥出去了大半。拳面裹着她的灵枢，带着卡塔尼斯地脉中最后一点她能调动的力量，朝着磐的胸口砸去。然后她的拳头在半空中停住了。像一台被强行切断了电源的机器，动作本身还在，但驱动它的东西已经不在了。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却无法聚焦。她的手在微微颤抖，却没办法再往前推进一寸。

“你的身体，原本只是被虫子慢慢渗透。但渗透需要时间。我们等不了那么久。”磐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不像话，“——所以刚才那个响指，是把你体内那只看不见的虫卵提前‘孵化’完了。现在所有剩余的虫子都已经完全连接上你的灵枢脉络。它们会帮你接管这具身体。”

艾菲鲁尔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她还想继续抵抗，只是身体不再听她的话了。从脖子往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微颤，像在跟一根看不见的缰绳角力，但那根缰绳正在一寸一寸地收紧。

“控制完成。”磐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落定的结局，“现在开始，你将是我们这边的人了。”

他抬起一只手指，指向莱尔所在的方向。

“现在，去狩猎那个双枪小鬼。”

艾菲鲁尔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猛地绷直了，然后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一样缓缓地转过了身。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在最后的意识滑落之前，她看到了远处沙丘间那片低洼地带中一个正在缓缓倒下的小小身影。莱尔。她已经没办法喊出来了。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声音没有传出去。

然后她的脚抬起来，朝着那个方向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