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孤身断后（2/2）

它正在俯视她。它的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饥饿，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极其淡漠的、像看一块石头一样的神情。像一个人在看路边的石子——不值得被记住，也不值得被关心。

奈亚深吸了一口气。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血液正在往四肢末端冲去，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那只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像一头小兽在大型捕食者的阴影逼近时依然会亮出牙齿。她握紧巨斧的握柄，手指关节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她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一头被隙界改造过的上古魔物，身躯庞大到足以碾平整座城市，鳞片厚到普通攻击连痕迹都留不下，体内流动着被洗脑重塑后的隙界能量。她知道自己站在这里可能就是在用命填一条通向死亡的路。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退。在她身后，还有几千条正在向东逃亡的生命，还有正在与敌人缠斗的同伴，还有一段他们用尽全力争取来的时间。

“来吧。”奈亚对着那道巨大的暗绿色高墙说，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跟一头不一定会听到她说话的巨兽自言自语，“我不管你是谁——你过不去这里。”

她握紧斧柄，橙黑色的瞳孔里映着那头正在缓慢俯视她的巨大生物。然后她踏出一步，巨斧从身后抡过头顶，整个人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弓弦被猛地释放——斧刃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朝着蛇头的正前方狠狠劈下。斧刃劈开空气的时候发出沉闷的鸣响，像一面被敲响的铜鼓。那不是普通的一劈，是她用尽全身力气、将所有灵枢灌注进斧刃中的一击。

但斧刃劈到距离蛇头还有几步距离的地方停住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她和蛇头之间——不是蛇主动撑起的护盾，更像是它的鳞片本身在感知到攻击逼近时自动释放了一层能量膜。斧刃撞在那层能量膜上，发出一种刺耳的、像金属被强行扭曲的声音。膜面剧烈震动了一下，但没有破裂。蛇头甚至没有动，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像一个人被迎面飞来的灰尘眯了一下眼，稍稍侧开了视线。

奈亚被那层能量膜的反震力弹得往后滑了数步，双脚在沙地上犁出两道深沟，沙粒扬起，火星四溅。她的虎口裂开了，血顺着斧柄往下淌。但她没有后退一步，猛地将巨斧往沙地中一插稳住身形，抬头看向那层正在缓慢恢复平静的透明屏障。

“果然……不是那么好砍的……”她喘着粗气，虎口的血顺着斧柄滴落在沙地上，但她没有松开握柄的手。她看到了。在那一瞬间的接触里，她的皮肤感觉到了那层能量膜的薄弱点。每一片鳞片之间都有极其微小的间隙，像城墙砖缝里的泥灰。那些间隙处，能量流动的速度比鳞片表面慢。她把刚才的接触感在脑中反复咀嚼——那里就是她的突破口。那些鳞片的缝隙之间，能量流动的曲线有一个极细微的凹陷，像一道还没有被完全填平的沟渠。如果能把攻击精准地打中那一点，也许就能撕开一道口子。

“鳞片与鳞片之间……”她低声说，“那才是你的弱点。”

她把巨斧从沙地中拔出来，在手中转了一圈，调整了握柄的位置，重新将脚尖对准了蛇头的方向。蛇的眼睛们在那一瞬间有几只朝她的方向转动了一下，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小小的生物。

远处的街道上，娜蒂正在带着人群往东跑。她的法袍被撕破了，短杖顶端的星云晶体光芒已经暗了大半，但她还能维持基本的探测。她感觉到北方那道巨大的能量体正在缓慢地改变姿态，像一头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的野兽正在转动它的头和颈——而那个方向，正是奈亚所在的位置。她的胸口发紧，但她没有回头。她不能回头。她必须把人带出去。

“快点……快点……”她低声催促着人群，嗓音已经嘶哑得几乎不成调了，“别停下……再跑远一点……”

北面的沙地上，奈亚重新握紧了斧柄。她距离那道正在缓缓转动的巨大头颅，还有不到两百步。大地在震动，空气在嘶鸣，那道暗绿色的庞大阴影正像一座移动中的城堡一样，从她的正前方缓慢地、持续地压过来，一股扑面而来的窒息感也随之逼近。

奈亚把巨斧重新举过头顶，对那道正在逼近的庞大阴影，提高了嗓音，像在下战书一样吼道：“——再来！！”

她冲了出去。巨斧在她手中画出一道弧线，她朝着那片鳞片与鳞片之间的空隙，劈出了第二斧。地面在她脚下碎裂，沙尘在她身后腾起，橙黑色的马尾辫在火光中像一面被点燃的旗帜，在空中拖出一道模糊的光影。她冲向了那道比她高出无数倍的暗绿色高墙，一个人，一把斧头，和一腔不肯后退的固执。

在北面更远处的沙地深处，噬界大蛇的十几对昏黄色的眼睛同时缓慢地眨了一下。像一盏盏被风吹得晃动了一瞬的古老的灯，微微闪动了一下。它的身体微微侧转，长长的尾巴在最远处掀起了沙土，发出低沉的回响。

然后，它朝着那道正在向它冲锋的小小身影，微微低了低头。

像是在回应她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