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2/2)
赵正躺在病床,护士正换针输液。
许蔚然看了赵正一眼,又看向刘鹏,说:“这是医生的事,我们去办公室单独说比较好。”
刘鹏挺和蔼地笑笑:“那我先出门等你。”走的时候还看了赵正一眼,很客气的样子。
许蔚然紧跟其后,出来时还拉上了门,隔绝走廊传入房间的音量。
刘鹏被众多医护簇拥着去其他病房,走在最前最中央的位置,低头翻看病例:“说吧,什么事。”
“刘教授,我想照顾他到最后。”她说。
许蔚然跑前一步,跟在刘鹏身后。
刘鹏正接来医护递来的病历,低头翻看着,听她说完,突然古怪地笑了一下:“你还有更好的治疗方式吗?”随即站住脚,回头扬了扬眉,调侃,“还是有方法让他痊愈?”
许蔚然站在原地,缄默不语。
很显然,她的想法从杜维瀚那得到的鼓励和认可让她暂时忘了医院和医生的规则,换一个同事或领导,不见效。
面对这样的处境,没法回头,事已至此,把意见全都提出来吧。
“我们对这类癌症病人不能仅提供手术和用药治疗。”
“哦?”
刘鹏手中翻看资料顿了一下,隔了一会儿,又翻开起来,一页又一页看,退回前一页再看,再翻。如此往复了几回,他阖上了档案,看着许蔚然像看一个稀有怪物似的:“你想怎么样?”
许蔚然道:“即便不能挽救他的生命,但减轻他的痛苦,让他在平和中走向死亡。”
“这是家属应该考虑的。”
“癌症末期的治疗,应该也不能放弃治疗的方案。”
她皱着眉,沉默地站着,也不知在想什么,意识到语气有点焦急有点冲动,抓了几下头发鞠头道歉。
刘鹏让答复的时间久了一会,等待在场的所有医护们消化完毕,才说:“大家虽然都不说,但对这类绝症病人的治疗心照不宣。哪怕这类病人有一万分之一的存活希望,我们也不会放弃。”说着看了一圈围观的医护人员,得到他们认可的点头,才道,“可他没有。”
刘鹏主任异常有号召力。
除了许蔚然亲自带的同事,其他医护人员纷纷一边站,随声附和。
刘鹏满意这种结果,得意洋洋的嘴脸:“你这么一说,好像我们都是见死不救的坏人。”
许蔚然呼吸地轻轻浅浅,不惧阵仗,异常震惊,直直地看着刘鹏,有些倔强。
“他现在还活着。”
“他现在正在走向死亡。”刘鹏接她话。
气氛莫名微妙之际。
刘鹏突地笑了,笑得牙齿都露出来,灿烂又慈祥,随手把资料扔给助手,“你这种想法太片面,自然界有优胜劣汰,弱肉强食这是发展的规律。同样,医院也一样。你不想让赵正出院可以,但对于想住院没有病床得到系统治疗的患者而言,你才是见死不救。”随即迈步往前走。
可是……
许蔚然站在原地,没做声。
刘鹏走出不远了,回头:“许医生我知道你跟呈医生在一起了,可工作上的事还是要分得清。他有他的理想,你也不能忘掉自己的野心,别忘记一件事,我是主任医,你是主治医。大家都救人,但别忘了本分。”
刘鹏走了,稀稀簌簌的人群也前前后后水流般绕开许蔚然离开。
许蔚然插着兜立在原地,五指握成拳,指甲狠狠陷进手心,表情像不可置信又像失望透顶,眼神定睛不移。
“许老师。”小夏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怀里还抱着资料有些手足无措,小声寻求,“我去早诊啦。”
许蔚然看她半刻,强装镇定地笑了一下:“你去吧,好好学习。”随即转身往反方向走,准备离开。
刚要把闷在胸腔的气喘出来。许蔚然脚步一顿,在走廊窗口站着,一动不动。
深深吸了一口气,微微抽出手搓弄脸清醒一点。转悠着眼珠想要竭力睁大眨去水雾,才发现眼眶酸涩得早已干枯,像无水的湖。
她拐了走廊,经过大厅,看到王琦主任的姐姐站在病房边,刘鹏走向她,弓着腰点着头热情地握手。一群人一道进了VIP病房。
许蔚然一直看着他们的背影,想他们越走越远,像走到分岔路口,各自的选择踏上背道相驰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