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1/2)
坦白
病房中病人家属见惯常的早诊开始,立刻配合离开病床走去一边,不耽误医生会诊。而在此前,病人也被她们搀扶坐起床上,上身半靠上枕头,除了个别昏迷不醒的病人外,病房内各床病人静待新的诊断。
许蔚然随后跟进时,赵正正坐起身,腰部拉伸时估计扯到了腹腔的疼痛,眉一皱,嘴唇发出“啧”的一声。
许蔚然快步上前准备帮忙,走在她前面的刘鹏挤在手心消毒液,揉搓手制止他的动作:“不用坐起来了。”
赵正虚弱地点点头,又费了些力气才躺回病床,重重得粗喘气。
刘鹏问:“最近身体感觉怎么样?”象征性的问候。事实上,刘鹏早诊病人时一贯的开头语就是“最近感觉如何?”“最近身体怎么样?”
场面话不走心,也并不指望他能回答。
许蔚然不由自主地停下。刘鹏余光瞥她一眼,侧眸看过来。
她上前接过护士手中的病例,帮刘鹏翻到最新一页,又转了方向正面对着他,细心地把赵正的那一栏圈出来,递去笔。
才站在床尾,双手插兜,冷静地听候会诊。
刘鹏端详那病例本,看许蔚然,说了句:“胃出血。”
“目前已经控制出血。”许蔚然见他语气很平常,暗暗松了一口气,又对赵正鼓励道,“癌细胞扩散有了一定控制,准备明天开始静脉注射营养剂。”
刘鹏点点头,脸上挂上了一丝极淡的满意,继续翻了一页,咦一声:“赵先生,赵正?”
他转头,确定般目露疑惑看许蔚然,赵正住院这么多天,他忙行政的事没见过赵正的本人,但却清楚记得许蔚然和他矛盾的分歧点就是赵正。
许蔚然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说:“是。”
刘鹏脸色瞬间变了变,却控制的很好,恢复冷静后仅意味深长的重复那天他的建议:“你前几天就告诉我赵先生已经转院了或者出院疗养了啊?这是重名还是——”他再次翻了翻病例,从头看到尾清楚病症后,确定了。
刘鹏兴师问罪:“怎么回事,许医生?”
许蔚然微垂眸不看他,用手扳住床沿,手指抠手心,掐进肉里,却也不说话。
刘鹏拿眼角瞥她,碳素笔在手里转,不给她台阶下就等着她的回答。
赵正也诧异,从没听主治医说起转院或出院。从枕头上微擡起头,病态的眼珠看一眼刘鹏,再看一眼许蔚然,无所适从地尴尬:“许,许医生……”
许蔚然说:“这是医生的事,不关你的事。”
小秋接收到她的指示,一步上前,盖好他掀起的被子:“你躺好,听医生的。”
赵正身体松松地垮下,眼神一转,怯生生地看着刘鹏,有些卑微。
空气逐渐紧绷。
刘鹏混迹仕途多年,脸皮是自己给的。蹭地脸就变了,竟有些和煦,表面看突然缓和了,还笑一下,却问:“不是告诉你,快帮赵正先生办理转院吗?”手里的病例档案夹也不打算看了,阖上会诊本。
赵正平躺床上,缄默不语。
面对这样的时刻,她一贯的作风便是听令,不会讳逆上级意思,只会接受并传递信息,像一个病人与医院领导的传声筒。没有思考,没有怜悯,没有恻隐心,只会站在原地冷眼旁观。即使心里有些难受,思维早已麻木,被所处所感洗脑,也是感觉不到。
而现在不一样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似乎没变一切似乎又在翻天覆地。
许蔚然看着赵正的眼睛,极轻地摇一下头:“我问过赵正先生,他想在医院走过生命的最后一刻。”说着,再次翻开会诊本递给刘鹏,“我是他的主治医,要尊重病人的决定。”
刘鹏自然而然伸手挡拦,拦下他的病例不再看,说:“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医院可不是慈善基金会。现在病房急缺——”对赵正道,“赵正先生已经知道这病怎么都治不好了,这个病床可有一大部分人争抢着要住,不惜花大价钱啊。”开玩笑道,“总比现在的住院费高整整两倍价钱呢。哈哈哈。”
赵正不是傻子,能清楚地察觉到他不能在这儿多待,不想病床被他一个必死的人白白霸占。意识到这些,此刻,他完全感觉针芒刺背,被人直接点到脸上,蹭地脸红了,更有些手足无措,身下软绵绵的病床也不知躺还是起,小声道:“我很抱歉。”
刘鹏看他半刻,又缓和了,说的话依旧带刺:“话也不多说了,想必现在赵先生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了吧。”
屋子里的随诊的医护站在原地,纷纷沉默不语。
“总之趁着…快帮赵先生转院,这样对谁都好,尤其是你。”刘鹏转身,双手随意地放进口袋,抄进兜里。
许蔚然很明白刘鹏主任的话说的非常清楚,她能清晰地察觉到他不会给赵正看一分钟诊,不想跟他浪费时间。
想要抗争,就得做好两败俱伤的准备。
过道很窄,许蔚然思绪乱飞一时之间竟没让开,刘鹏本来就对她微辞渐深,也没提醒她走过她身边,撞到了她的肩膀。
许蔚然被这轻轻一晃,回了神,说:“刘主任,请等一等,我有事要跟你说。”
她站在原地回头,刘鹏也停下脚回头:“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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