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真我(2/2)
“钟知夏你看清楚我是谁!你知道我,哪怕是现在的我,想要碾死你也跟碾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钟弃余将钟知夏从床榻拖拽到地上,眉目狠戾,“如果不是他一次次苦苦哀求,让我放过你,你以为凭你我之间的旧恨,我为什么要留下你!”
“你放开我……”
钟知夏擡手揪住自己的衣襟,懦懦想要把那衣襟从钟弃余手里拽过来。
是的,面对钟弃余此刻暴戾跟凶恶,她有点儿害怕。
“你以为你不幸,可那些不幸都是你自找的!我现在就告诉你,你错在哪里!第一条,穆惊鸿跟吴永卫都喜欢你的时候,你最值钱,那个时候即便你预见不到奸妃一案,你选了穆惊鸿都没错,毕竟你还能风光一阵!当然,你最应该选择的是吴永卫,原因不用我说,你自己应该明白,结果呢?”
“结果他们死了……”钟知夏把钟弃余的话,听进去了。
“结果是你选了你自己喜欢的,可那个你喜欢的是你高攀不起的!”钟弃余冷厉低喝,“温去病。”
听到这三个字,钟知夏眼泪倏然滑落,“我是真的爱他……”
“他也是真的不爱你,这是你的第一败,既然想玩心机便该离情爱之事远一些。”
钟弃余淡漠开口,“第二条,你在镇北侯府时,钟勉愚孝,拿老夫人最是看中,这一张好牌只要你利用得当,一个不小心让你们二房占了镇北侯的爵位都有可能,可惜,你跟钟宏都不是很聪明的样子,于你,你从一开始就不该把下毒之事嫁祸给老夫人,随便谁不行呢!于钟宏,在你跟老夫人的选择上,他若选老夫人,以老夫人对他的极宠,拼死也不会让他搬出镇北侯府,而你们的落败,从搬出镇北侯府开始。”
“我只能那样选!整个镇北侯府只有祖母能扛下这事儿!”钟知夏脑子有些乱,她觉得自己之前的选择,没错。
“事实证明,她没扛住。”
钟弃余缓缓松开钟知夏衣襟,“第三条,你入宫成为太子侧妃这步棋走的不错,但你不该把关注点放在得宠上面,太子侧妃前前后后也有几个了,哪个得宠了?你该把注意力放在别处!”
“那你呢?你把注意力放在别处了?你为了勾引朱裴麒干了多少不要脸的事!”钟知夏恼恨瞪向钟弃余。
但这一次,钟弃余没有动怒,“没有成为太子侧妃前,我自然要做很多不要脸的事让自己成为太子侧妃,这里需要提醒的是,你不该相信我,你明知道我的身份居然还敢如此彻底的相信,活该失败。”
“钟弃余,你太阴险!”钟知夏恨声低吼。
“不是我阴险,是你太愚蠢。”
钟弃余紧接着回答她,“别处,指各宫妃嫔,宫中太监、宫女,还有那些宫内侍卫,钟宏把你送进皇宫是为抓住朱裴麒的心?不是,他是要你打听各方动向,当然,这件事我做的不够好,我只抓住朱裴麒,因为你我诉求不同,我是报仇,而你,是帮助钟宏作出正确的选择。”
“不对!你说的不对!父亲叫我抓住朱裴麒的心!”钟知夏极力反驳,但此刻她的确想起,当日入宫之前,父亲有过与钟弃余所言几乎相同的指示。
“第四条,你从冷宫离开回到钟府,为什么要想尽办法逃出去呢?你明知道我在报复,又生生把你的兄长,钟府里我连碰都碰不到的人硬是从边陲带回来,你可知道,因为钟一山的缘故,我使尽浑身解数都没能把钟长明弄回皇城,结果,你把他带回来了。”
“他是钟府长子,他该回来报仇!”钟知夏睚眦狰狞道。
“他若不回来,我会久郁成疾的。”
钟知夏 “……”
钟弃余随后又罗列出太多钟知夏那些现在想想,肠子都能悔青的一念之差,“最后一条,你亲眼看到我发疯一样让危耳去找钟一山,去求伍庸救活钟长明,你看不出来我在乎他吗?如今他宁愿离开将军府回到钟府呆在你身边,你竟不知珍惜!”
“什么意思?”钟知夏不明白这一条她做错了什么。
“我渴望的兄长,却由始至终只在乎你这个妹妹,哪怕你就是个疯子!他还是不离不弃!我恨!我不甘心!”钟弃余重声低吼,“你明明不配!”
钟知夏愣住了,“兄长?我们不是你的仇人吗?”
“钟知夏。”
面对钟知夏的质疑,钟弃余只深深吁出一口气,“从这一刻开始,我们的仇一笔勾销。”
房间里,一时沉寂。
钟弃余缓慢转身走向房门。
而此刻,钟长明就站在房门处,刚刚钟弃余所说一切,尽入他耳。
泪,早已漫过眼睑,落下来。
擦肩而过,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耳畔的脚步声愈渐愈远,钟长明终是转身,却在下一刻听到钟知夏尖厉的吼叫。
他最终没有追出去,而是仓皇摸索着跑到钟知夏身边安抚。
钟弃余明明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可她仍在拱门处驻足等了片刻。
最后,她一个人走出府门。
虚空琢候在那里,见自家主子出来,当即凑过去。
“主子,是颖川王……”
顺着虚空琢的视线,钟弃余看向对面马车。
车帘掀起一刻,正是顾清川。
钟弃余让虚空琢与来时的马车一起先行回将军府,自己则上了顾清川的马车……
自入显庆殿,在皇宫里呆了七日的舒无虞终于走出皇宫,去了皇郊别苑。
只是他在那里整整一日,都没有等到他要等的人。
因为他要等的人此刻在皇宫东门,遇到了她的心上人。
温去病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海棠。
事实上,他一直在躲海棠,如果纪白吟能出面把这件事摆平,至少短暂时间内他不想见到这个女人。
不是厌恶,是无计可施……
看着迎面走过来的海棠,温去病直接扭头转向左手边,在地面上无比平润划出一道彩虹的弧度。
他可能以为海棠是瞎。
“世子?”
莫说温去病那么一个大活人,哪怕化成灰,海棠都不会认错她这一生挚爱。
什么叫尴尬?
尴尬就是明明人家想躲你,你还偏偏叫出声。
温去病闻声旋回一道彩虹,停在海棠面前,“好巧。”
海棠不语,朝温去病刚刚行进的方向望过去,复又浅笑,“是好巧,世子入宫?”
温去病微笑点头。
“找钟一山?”海棠又问。
温去病想了片刻,他原本想要否认,因为他想避免某个话题,可思忖之后又觉得不对。
他不想让任何人觉得他找钟一山这件事本身有什么问题,海棠也是一样。
“嗯。”温去病坦荡回应。
果然,海棠脸色略有变化,“我还以为世子入宫找的是我。”
“什么时候纪白吟入宫,那找的一定是你。”
温去病没别的,就是想提醒海棠,这大周皇城里还有纪白吟这号人在,别给人家忘了。
奈何海棠心思不纯,每一次‘纪白吟’这三个字从温去病嘴里说出来,她都会觉得温去病是在有意推开她。
“世子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在我面前提起纪相,他如何,好与不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亦是。”海棠脸色微愠。
温去病停了片刻,点点头,“可以。”
眼见温去病绕开自己,海棠上前一步拦下来,“世子没有话跟海棠说吗?”
温去病擡头,脸色亦变得严肃且透着一丝无奈,“如今本世子的话,你还能听进去?”
“那要看是什么话。”海棠挑眉。
“离开顾清川,离开舒无虞,最好离开大周皇城,远离是非之地。”温去病简明扼要道。
海棠听罢,眉眼微弯,笑的有些妖娆,“世子知道这不可能,舒无虞是我最后的底牌,放弃这张牌我将一无所有。”
“你想要什么?”
温去病真不知道海棠怎会变得如此不可理喻,你跟她讲道理,她跟你耍无赖!
“你。”
海棠从来没有这样认真看过温去病,眼中闪现毫不掩饰的爱慕,那光芒都有些刺眼了,“由始至终我要的只这一个字,我这样说,世子可懂?”
“由始至终我只把你当妹妹。”
“那是在钟一山出现之后!”
“在我第一次见到你,且知道你身世之后,你就是我的妹妹!我可以拿母妃发誓,我对你,从来没有男女之情,半分都没有过。”温去病声音很低,却掷地有声,如雷霆入耳。
海棠脸色微白,“哪个母妃?”
“两个母妃。”
海棠跟了温去病那么长时间,她甚至比钟一山都清楚温去病对韩国师妃跟舒伽的感情有多深。
现在,他拿她们发誓!
那是真的了……
海棠愈白的脸色渐渐变得阴狠,“你就不怕我把你是谁的秘密告诉顾清川?”
“对了。”
温去病忽似想到什么,“忘了告诉你,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天地商盟的人。”
心,碎!
天知道海棠有多在乎她那个身份!
海棠瞪眼看向温去病,豆大眼泪瞬间坠落,“世子……在开玩笑?”
“本世子的样子很像开玩笑?”
温去病擡头,正色且肃穆看向海棠,“以你现在的身份,不适合呆在天地商盟,但在我眼里,你仍是妹妹。”
“我不想做你的妹妹!”海棠突然暴怒,声音太大以致于惊动了东门处的守门侍卫。
温去病擡手朝远处侍卫摆摆手,之后看向海棠,“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进去了。”
擦肩而过,海棠猛然回头,“你就这么不在乎我?”
温去病不知道还要怎样跟海棠解释,如果不是在乎,凭他的速度,海棠奈何桥都过了。
他不想解释,因为不管他如何解释,海棠都听不懂。
看着温去病离开的背影,海棠双手紧攥成拳,眼中露出彻骨恨意。
温去病,你可以不爱我,但你不可以爱别人!
背后传来马蹄踢踏的声响,海棠闻声转身一刻,眼中戾气未收便撞入马车侧帘后面的那双眼睛里。
舒无虞从来没有看过海棠这样的目光,像是恨极了一个人,又似乎不是真的恨。
看到马车一刻,海棠瞬间敛眸,踩着碎步走过去。
车外有随从太监,见海棠走过来当下俯身,不语。
随从太监姓严,叫严酉,算是丁福手底下最得力的太监,三十几岁的年纪,在宫中历练久了又得丁福提点,是个精明且有眼识的。
这会儿海棠径直走上马车,车帘落下一刻,她缓身坐在左侧长椅上,并未开口。
“入宫,你们且跟在后面。”
舒无虞轻咳一声,严酉顿时摆手,且在行走间慢慢退到五十米开外。
“海棠……”
啪……
车轮滚滚的声音掩盖了车厢里的巴掌声,舒无虞震惊看向海棠,脸上火辣辣的疼。
“谁叫你离开皇宫的?你怎么敢离开!”海棠美眸寒戾,低声训斥。
舒无虞心中委屈,“有些话我只能……”
“是本王!”
看到海棠眼中愤怒,舒无虞亦有不满,“本王想与你说些知心话,可在显庆殿里本王什么都不敢说,每日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本王也需要温暖,也需要你时时刻刻陪在身边,本王今日到皇郊等你,就是想与你亲近,如果做这个昭阳王就意味着以后都要这样活,那本王……”
“那你如何?”
海棠声音骤寒,冷冷盯向舒无虞,“造反么?”
“不是造反,本王的意思是……”
“想死,我们便一起死!想活,就听话。”
海棠深幽目光由冰冷,变得意味深长,她强压住自己的脾气坐到舒无虞身边,“以后不许再意气用事。”
“那我们……”
“只有赢了,才有我们。”
海棠拉住舒无虞的手,“我不想输。”
感受到手中温暖,舒无虞心境稳下来,“刚刚那个男人是谁?”
“哪个?”
“就是刚刚在东门处站着的那个男人,身披白色袍子的,虽然距离太远,可看轮廓似乎长的可以……”
后来舒无虞才知道,那不是长得还可以,而是天下第一美男……
海棠没想到舒无虞会看见,但也无妨。
“既然你见到了,那便记住,他叫温去病,是我们的敌人。”
哪怕海棠表情显得‘云淡风轻’,但舒无虞明显感觉到握在自己腕处的手,不自觉的收紧。
见海棠看过来,舒无虞点头,“本王记住了。”
第一次,舒无虞无意识的在海棠面前,称自己为‘本王’。
那是一种,自我营造出来的优越……
在眼下这波云诡谲,内藏深海暗礁的大周皇城里,所有人的心思都在飞速旋转,深怕稍稍慢下来就会成为别人手下的弃子。
新的局势,新的势力,新的人,大周朝堂正在重新洗牌。
而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亦有宁静处。
午后的扁舟殿,显得格外宁静。
自从朱澜璎能言之后,俞嬷嬷脸上总是挂着‘昨日我又捡到钱了’的喜悦。
这会儿俞嬷嬷自后厨端了好几样小菜,都是她最拿手的。
酒菜备齐,朱澜璎邀俞嬷嬷一起过来吃,俞嬷嬷只笑着摆手,说是不想打扰自家小主人的雅致。
看着俞嬷嬷离开的身影,溪安感慨,“俞嬷嬷待你真好。”
“如母妃。”
朱澜璎端起桌上纯酿的桂花酒,“这酒多少银子?”
酒是溪安拿来的,无他,就是想让朱澜璎尝尝酒的滋味儿。
他还记得之前那夜,他欲请朱澜璎饮酒,被拒。
那时朱澜璎的心中苦闷,他懂。
溪安先是看过四周,之后身体前倾又拽紧身上大氅,“跟你说个秘密,本蛊师现在特别有钱。”
朱澜璎擡头,挑眉,“哦?”
是的他知道,溪安现在简直不要太有钱。
自从溪安知道自己再也不能运用体内元力控制蛊虫之后,他便将自己私养的百十来只蛊虫‘卖’给赖笙。
与其说卖,不如说是赖。
每每赖笙在为溪安续命时,便是溪安交易时,一只蛊虫一千两,十只蛊虫一万两,一百只十万两。
黄金。
朱澜璎为什么知道?
钱是他出的。
赖笙体内是火性元力,他要那些吃水的虫子有什么用!
赖笙看似妥协,看似拿溪安没辙,其实都不是,他只是替人点头,又不损失什么。
“这酒,可以喝?”朱澜璎端起酒杯,置于唇边轻嗅。
溪安很意外,朱澜璎居然没问自己有多少钱。
“酒是用来喝的,不是用来闻的!来,第一杯我敬你!敬这奇妙的缘分!”
哪怕赖笙正在为溪安续命,但溪安的身体看上去仍然虚弱。
以往他与朱澜璎坐在一起,虚弱的好似一阵风就能被吹走的那一个是朱澜璎。
现在,换作溪安。
朱澜璎擡手,眸光微动,“缘分的事,的确妙不可言。”
朱澜璎没告诉溪安,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巧合。
溪安为何会离开苗疆?
因为他需要一个元力属性为水的蛊师。
而溪安自以为扁舟殿是整个大周皇城最安宁的地方。
殊不知,当风云变幻时,这里才是风暴的中心……
溪安是傻子吗?
他只是单纯。
“如何?”溪安忐忑又满怀希望看向朱澜璎。
酒香入腹,朱澜璎只是皱眉。
许久,他落杯,眼眸微弯看向溪安,“这就是酒的味道?”
“什么味道?”
“汾香,辛辣,绵醇……酸甜苦辣,尽在其中。”朱澜璎长长吁出一口气,“好喝!”
溪安喜欢看朱澜璎现在的样子,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让朱澜璎重新获得声音。
他让一个消沉的少年,看到了光明。
见朱澜璎提起酒壶斟满欲再饮,溪安赶忙拦住,“吃菜,好酒配好菜,莫辜负俞嬷嬷这番心意!”溪安夹了道菜举过去。
眼见溪安举在半空的菜,场面一度变得非常尴尬。
朱澜璎停顿片刻,拿碗去接。
“咳,不好意思,我刚刚把你当成了弟弟……”溪安落筷时,尬笑两声。
“你有弟弟?”朱澜璎狐疑看向溪安。
溪安点头,“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弟弟是继母生的,特别可爱……不提了,再敬你一杯……”
“本王敬你……谢谢。”
这是一声朱澜璎酝酿好久,却始终不知道该在一个什么样的场景下说出来的‘谢谢’,他觉得此刻,恰到好处。
溪安闻声,会心一笑。
二人再次举杯饮尽。
说到这里,溪安觉得可以转入正题,“……近日皇宫里多出一位昭阳王……”
提及那个人,朱澜璎未语,只低头夹菜。
“其实我觉得……皇上待他好些也应该,到底是刚刚找回来的小皇子……”溪安来找朱澜璎喝酒,其实是想开导他。
被这样不公平的对待,换成谁都可能承受不住。
“那本王……又跟丢了有什么两样?”
朱澜璎突兀停下手中银筷,认真看向溪安,“本王虽然一直都在皇宫,可我跟丢了,有什么两样?”
这个问题,溪安无言以对。
对面这娃,太可怜。
见溪安还在酝酿,朱澜璎倏然抿唇一笑,“放心,本王就当父皇迷了路,还没找到这里吧。”
“嗯……这样想也好……”
溪安倒酒,“来,一醉方休!”
溪安发现,他根本不会劝人。
哪怕如此,朱澜璎依旧感受到了溪安那份心意。
其实有没有父皇在乎于他现在而言,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眼前还能有这样一个人,愿意陪他喝酒……
玄武大街,第三条深巷。
茶馆。
二楼雅间,顾清川叫了这里最贵的雾山小隐。
此时桌前,顾清川亲自倒茶,将‘云雾缭绕’的茶杯推向钟弃余。
“多谢王爷。”
钟弃余将茶杯朝自己身边捧了捧,“恭喜王爷。”
“本王有何喜事?”顾清川撂下茶壶,扬眉问道。
钟弃余浅笑,“天牢是何等凶险之地,能毫发无损从里面走出来,自然值得恭喜。”
顾清川倒是不太认同,“一切尽在本王意料之内。”
“哦。”钟弃余没有反驳,一脸恍然的点点头。
这是聪明人。
在顾清川看来,比起海棠的小聪明跟睚眦必报,钟弃余这种看破不说破的人,让人觉得很舒服,且不会引起反感。
顾清川提壶,为自己也斟了一杯茶。
看着萦绕在杯缘的浅薄白雾,顾清川长吁口气,“钟姑娘想通了?”
钟弃余不疾不徐喝了口茶,之后缓缓落杯,“王爷指的什么?”
“钟府兄妹的日子,过的也算舒坦。”顾清川有意提醒。
钟弃余笑了,“王爷管那叫舒坦?”
顾清川擡头,“据本王所知,如果不是钟姑娘,钟长明已经死了。”
“是啊,余儿求的钟一山,让他叫伍庸过来救了钟长明一条命,这有什么?”
就在顾清川再欲旁敲侧击时,钟弃余又道,“王爷以为是余儿心软,才会叫人去救钟长明?以为我心软,才会去钟府探望?”
“难道不是?”顾清川深知钟弃余跟钟一山的矛盾,有很大一部分在钟长明身上,这是他之前就得到过的消息。
倘若没有这个矛盾,那钟弃余的心,会在哪里?
“钟长明是活着,可他瞎了,今日之后,钟知夏也会疯,多好的兄妹呢。”
钟弃余毫不怀疑钟知夏会疯这样一个事实。
她太了解钟知夏,那么多人生道路上的选择失误,造成今日不可逆转的悲惨下场,钟知夏从此会钻进一个黑洞里,越陷越深,再也拔不出来。
而钟知夏的疯,对钟长明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顾清川微微颌首,“那钟姑娘接下来想要如何做?”
“王爷有话不妨直言,如今余儿在王爷庇佑下茍活,若能为王爷尽绵薄之力,那是余儿的福分。”钟弃余直截了当道。
顾清川颇为赞赏钟弃余的直爽,“想来笑脸与你说过眼下局势,昭阳王是皇上最宠爱的王爷,假以时日必为太子,日后必为我大周新君,本王之意,是希望钟姑娘可以奉劝钟元帅,何必为旧事耿耿于怀,若能化干戈为玉帛,本王愿意拿出诚意。”
“呵。”钟弃余品了口茶,笑着看向窗外。
“怎么?”顾清川挑眉问道。
“没什么,王爷既然叫余儿过去传话,余儿一定传到,但钟一山会不会听在我能力范围之外,实在不敢保证。”钟弃余的语气,明显带着几分怨气跟不满。
顾清川听得出来,却也没有解释为何一定要让钟弃余传话。
钟弃余草草喝了几口茶,起身告辞离开。
待房门紧闭,顾清川眼底微寒。
化干戈为玉帛?
他要钟一山死!
彼时龙干宫受辱,他定要十倍奉还!
哪怕当初制造奸妃一案,顾清川对穆挽风却未存半分恨意,不过是局势需要,迫不得已。
但现在,他是真心实意想要钟一山为自己的不当行为,付出代价。
钟弃余没有驾车,而是一路走回将军府。
她虽不知道龙干宫的事,但知道,顾清川叫她传话,便是开战。
筹码,是她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