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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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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褚隐拱手。

就在褚隐欲走时,朱澜璎突然道,“让赖笙答应温去病,不然他就得死。”

褚隐怔住,片刻后拱手退离。

小筑在褚隐的努力下恢复原来模样,紫竹还是那片紫竹,曼珠沙华依旧开的艳红如火,奈何人是情非,朱澜璎一直藏在心里那最后一丝期待跟亲情,没有了。

风起,朱澜璎不禁握住手中人偶。

那人偶,成了他生命中,最后一道阳光……

清晨,朝阳透过院中干枯的树枝洒下道道光芒,将军府靠左那间厢房里,钟长明活了下来。

伍庸到底是鬼医,在别的医者眼里剧毒无解的药,在他看来也就是一粒丹药的事儿。

此刻房间里,唯有钟长明。

钟知夏自那日将钟弃余推倒,便被府上管家赶出将军府。

这件事,钟弃余并不知道。

房门开启,一抹纤弱身影端着汤药走进来。

汤药盛在瓷碗里,冒着热气。

伴着一股难闻的草药味儿,钟长明于恍惚中慢慢睁开眼睛。

只是他什么都看不到。

伍庸说钟长明因剧毒存在体内过于久,哪怕有百灵丹也不会保其无损。

至于他的眼睛,该用的药都已经用过,能不能重见光明,看造化。

“管家来了……”

钟长明闻到药味儿,当即从床榻上坐起来,哪怕身体虚弱到极点,那张惨白的脸上却带着谦卑跟尊敬,“管家,知夏有消息了吗?”

对面无声,钟长明下意识皱眉,“是不是知夏发生什么事了?管家你但说无妨,我能接受……”

又是一片沉默,钟长明神色渐渐肃然,皓齿暗咬,喉结滚动,“不是管家?是……是……”

“是我。”

清越的声音浅淡响起,钟弃余将托盘搁到床边矮凳上,随后端起瓷碗,舀了一匙汤药送过去。

温热雾气扑而而来,钟长明却没有张嘴。

他呆怔在床榻上,哪怕眼睛看不到,眼中瞳孔却在无意识的闪动。

房间里气氛低沉,钟弃余举着手中汤匙,“你不希望我出现在这里?如果是这样……”

“我希望!”

钟长明陡然擡头,眼底瞬间氤氲出淡淡的雾气,他慌乱擡手想要确定汤匙位置,手指不小心碰到汤匙,沾了满手汤药。

即便是这样,他还是无比紧张又小心翼翼用手固定住汤匙,将汤匙里剩下的汤药喝进嘴里。

有滴泪,落在汤匙里,随汤药一起被他吞了下去。

钟弃余眼眶微红,“你不怕我下毒吗?”

“不怕。”

钟长明有些不舍的松开汤匙,“我这条命是你的,你想拿走,只要说一声就可以。”

那么坚定又坦诚的语气,钟弃余猛然低头,有泪落进瓷碗,被汤匙混搅着与汤药混在一起。

没有听到声音,钟长明有些慌张伸手,“余儿……”

“我在。”

钟长明狠舒了一口气,“你在就好,在就好……余儿,我……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随意。”钟弃余强忍住几欲溃败决堤的心境,淡漠回声。

钟长明点头,脸上露出无比歉疚的表情,“对不起,真的,我从来不知道桃姨娘的存在,我也不知道当年旧事,如果我知道……”

钟弃余握着汤匙的手下意识攥紧。

她擡起头,看向眼前这个与她有血缘关系的兄长,眼眸微闪。

“如果我知道,我会找你,会保护你,哪怕被父亲跟母亲责骂,我也不会放任你在清奴镇被人欺负!”

眼泪,急涌。

钟弃余不知道自己的心为何那么痛,痛到不能呼吸!

是因为这份认同吗?

她不知道。

“对不起余儿,是兄长不好,都是我的错……”钟长明哽咽开口,他尽量想在钟弃余面前保持那份兄长该有的泰然跟体面,可眼泪就是止不住的掉下来。

钟弃余强逼自己不要哭出声,她看向钟长明,鼓着腮帮,一字一句,“钟宏是我杀的,陈凝秀也是我害的,钟知夏还有你……”

“这又何尝不是报应。”

面对早就知道的真相,钟长明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跟震惊,“有因必有果,只是冤冤相报何时了,我想你能放下。”

放下,这也是母亲的话……

钟弃余不甘心就这样说出‘放下’二字,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坚持。

可彼时她所做的事,又何尝不是已经放下了。

为什么要叫伍庸来?

为什么要救钟长明?

之前钟一山问她的问题,此刻已经有了答案。

因为,放下了。

“吃药。”钟弃余没有回答钟长明,又舀了一匙汤药。

钟长明无比珍惜这一刻相处,他忐忑又紧张咽下钟弃余喂过来的药汁,眼睛从头到尾都湿润。

药汁尽,钟弃余端着瓷碗站起身,看了钟长明片刻,“你好好休息。”

听到脚步声,钟长明下意识擡手,“余儿……”

钟弃余止步,转眸,眼底光芒略深。

她没有开口,却已猜到钟长明想说什么。

意外的是,钟长明并没有提及钟知夏,“你一定要幸福。”

钟弃余皓齿暗咬,眼中雾气氤氲。

“你一定要幸福,才能告慰桃姨娘在天之灵,你一定要幸福,才没白来世上走这一遭……”

面对钟长明的祝福,钟弃余依旧没有回应。

她端着瓷碗走出厢房,秋末天高气爽,阳光洒在身上哪怕没有暖洋洋的,却似能照进心里,一片敞亮。

钟弃余停在门口,迎着光望过去,阳光刺眼。

她擡手挡住刺目的阳光,却无法阻止光芒射进她心里,驱散阴霾。

这半生,从没有一刻如现在这般洒脱。

钟弃余朝着阳光,慢慢露出笑脸。

她的眼睛那样清澈,她的笑,那样甜美……

差不多一天一夜的时间,周皇终于从皇郊别苑回宫,据消息称,与周皇同坐皇撵的还有一位少年。

哪怕钟一山跟温去病还没有听到周皇表态,可周皇的行为已经昭示了他的态度。

若不是承认,坚信,周皇何致会让那个少年坐上皇撵?

得到消息之后,等了一夜的钟一山跟温去病当即回宫。

二人自皇宫东门而入,一路尽是有关那位少年的传言。

依宫女太监们说,周皇昨夜便叫丁福先行回宫,将整个皇宫距离龙干宫最近的显庆殿连夜打扫干净,又将花室里最珍贵的花种置于显庆殿内。

这其中有一种花名曰虞美人。

此花多彩,花开时花瓣质薄如缎,光洁似绫,轻盈花冠似朵朵晚霞又似彩绸,无风自摇,有风欲飞。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舒贵妃生前最喜欢的花种,而昨日,周皇认定的小皇子亲口说出了这个花种的名字。

那少年说,他亦喜欢。

温去病与钟一山一路上并未多言,各自都有心事。

行至显庆殿,他们远远望去,皇撵即在。

待二人走入显庆殿,院中看到两抹熟悉的身影。

顾清川,海棠。

温去病震惊看向海棠,脑子里‘嗡’的一声,他好似突然就明白了一些事。

钟一山见到海棠的表情亦有惊讶。

“海棠怎么会在?”钟一山站在温去病身侧,低声开口。

温去病眉眼尽显诧异,“我也不知道……”

对面,海棠又何尝不是看到了他们!

阳光背逆,落在那两个男人身上真是天造地设,将星才子,难以言说的般配。

如此美好的画面落在海棠眼中,却是难以言说的扎眼!

半年未见,海棠以为她早已将对温去病的爱全都转化成恨,她以为那个被她虚构出来的舒无虞,至少可以有那么一丝丝替代眼前这个男人。

原来不能。

当看到温去病那一刻,海棠以为的心如死灰瞬间复燃。

她真是爱惨了这个男人。

这份爱让她卑微,她知道只要此刻温去病可以走过来,拥住她,说句爱你!

哪怕只是一句安慰的话,她都会心软。

是呵,哪怕此时此刻温去病身边站着钟一山,海棠眼中仍有期待。

而这份期待,即将变为现实。

她看到温去病走了过来!

与此同时,站在海棠身侧的顾清川亦走向钟一山。

面对站在那里岿然不动的钟一山,顾清川行至近前止步,擡手捋过白须,眼中略有得意之色,“钟元帅不必再寻小皇子,你要找的小皇子这会儿正在显庆殿内……与皇上在一起。”

“那是假的。”钟一山冷声开口。

“呵!钟元帅妄自尊大了,连皇上都认同的皇子你说是假的?证据呢?”顾清川挑动白眉,漆黑瞳孔散放异彩。

钟一山神色无温,“假的真不了,本帅必会找到证据。”

顾清川摇头,“不不不,你找不到,因为里面那位就是真的舒伽之子。”

“你为何会在这里?”钟一山突然转了话题,寒声质问。

顾清川闻声浅笑,身姿挺的笔直,眼中傲然,“皇上不许老夫回天牢,老夫总不能自己跑回去,那不是抗旨么。”

“元帅的仇,我不会就这么算了。”钟一山冷厉看向顾清川,声音低沉如潭。

顾清川渐渐敛眸,肃然看向钟一山,“鹿牙,你也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副将,当年穆挽风尚且在老夫手里栽了跟头,你一个小小副将就想扳倒老夫?痴人说梦!”

“是不是痴人说梦,我们走着瞧!”

钟一山欲绕开顾清川朝殿内走,却被其拦下来,“皇上正与小皇子忆过往旧事,元帅现在过去打扰怕是不妥。”

钟一山猛然擡手,强劲内力迅猛祭出。

太过浑厚的内力,顾清川下意识收手躲闪,钟一山甩袖,径直而去。

看着被自己抽回来的手掌,顾清川不禁擡头望向那抹背影,今日之钟一山似乎比往昔鹿牙霸气了。

只不过钟一山终究没有走进显庆殿。

殿门处,丁福拦下钟一山,示意其现在入殿并不明智,一个不小心还会引起皇上反感。

钟一山深思熟虑之后,隐忍着没有迈进殿门。

待他想起时,并没有在院中看到温去病跟海棠的身影。

这厢,钟一山与丁福了解情况。

那厢,温去病早拉着海棠到一处角落。

看着突然出现在皇宫,还是出现在显庆殿的海棠,温去病即便此刻,脸上惊诧也是未褪。

“你怎么会在这里?”

海棠浅笑,眸光如绽,“数月未见,世子还好?”

“我很好,我现在的问的是你为什么会在这儿?海棠,这半年你去了哪里?”

海棠扭头,看向显庆殿方向。

“世子睿智,猜不出来?”

温去病顺着海棠的方向看过去,他心中闪过一念,却拒绝相信那一念。

“海棠,跟我回去。”

温去病没有追问,没有发出疑问,他只伸手去拽海棠,想要把她带出皇宫,离开这是非之地。

至于海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想思考!

他甚至想到只要离开皇宫,他即刻就叫纪白吟将海棠带出大周皇城回韩国。

因为他怕,钟一山会追究。

奈何海棠对这样的好意,视而不见。

“世子想叫海棠与你回哪里去?四海楼,还是天地商盟?”

海棠躲开温去病的手,脸上保持着优雅的微笑,可那抹笑却让人看着怪异,“跟世子回去不是不可以,但海棠想知道我的身份是什么?”

“你想是什么?”温去病急声问道。

海棠神色微变,眼中闪过一抹希翼,“我想是什么,就能是什么?”

“本世子的妹妹,韩国纪相的夫人,只要我能给得起……”

“世子妃。”海棠直接道出心中所想,这是她最渴望得到的称呼,为此她将不惜一切。

这一刻,温去病怔住了。

之前纪白吟就曾提点过他,海棠对他的感情绝对不是兄妹那么简单,可问题是他对海棠的感情就只是兄妹那么简单!

世子妃的位置,已经有人了。

见温去病愣在那里,海棠眸中那抹希翼骤然消散,她知道不可能,也不想那么卑微的乞求。

她重返皇城,不是想以最卑微的姿态跪在温去病跟钟一山面前。

正相反,跪的该是他们!

“世子不答应?”海棠挑眉,声音变得有些阴冷。

“海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温去病皱眉,低声质问。

海棠点头,“再清楚不过。”

“显庆殿里的那个人,怎么回事?”温去病看出海棠执迷不悟,哪怕暂时不能让海棠迷途知返,他至少要先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海棠笑了,眼中透着一丝玩味跟轻蔑,“怎么回事?世子定是知道怎么回事才会来的吧,何必明知故问。”

“你知道,那个人不是小皇子。”温去病看过四周,谨慎且重声道。

“知道。”海棠并不否认,“可周皇就是认他,你说怎么办……要不,世子过去找皇上说清楚?说那人不是,你才是。”

“海棠!”温去病寒声低喝。

海棠一副恍然之态,“想起来了,世子还是好好想想,倘若你在这大周皇城承认你是舒伽的亲生儿子,那远在韩国后宫的师妃可就得遭殃了,当初师妃可是在皇祠里面发过重誓,说你就是她的亲生儿子,不管是何原因,师妃说谎若被揭穿,韩国后宫那些妃嫔娘娘们一人一口,能生生吃的师妃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海棠你在威胁我?”

温去病凛然且带着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眼前女子,“你我这样的情份,你威胁我?”

听到‘情份’二字,海棠笑了,笑的眼泪都跟着掉下来。

海棠抹泪,失笑看向温去病,“你我这样的情份,你把我推进死囚牢,让我认罪,让我伏法?”

“那只是权宜之计!”温去病不知道自己还要解释多少遍。

只是他解释多少遍都毫无意义,因为海棠一直在乎的根本不是那偶然一次的得失,她在乎的是自己能不能得到这个人。

“温世子,警告你,不许跟钟一山大婚,否则我便将你是天地商盟盟主,且是大周贵妃舒伽之子的事昭告天下!”

海棠冷脸,美眸阴冷如霜,“你敢娶他,就要付得起代价。”

“海棠,你太让我失望!”温去病愠怒看向海棠。

“你又何尝不是。”

海棠笑着面对温去病,目光却是怨毒,“我本以为,我为你付出那么多你总会感动,可你的心是石头做的,你根本看不到我的付出,你只会牺牲我,你这个狠心的男人。”

温去病无比失望看向海棠,“除了情爱,你心里就没有别的东西?你忘了你的母亲是怎么死的!”

“我没忘!是你忘了!我们当初接近钟一山明明是借他之力报仇!可最后你却被他利用,报了他的仇!”

海棠对钟一山是鹿牙这件事,亦是耿耿于怀。

“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温去病肃冷开口。

“不是!我们的敌人是顾慎华,他的敌人是朱裴麒,不一样!”海棠固执以为,他们曾有很多次机会可以要了顾慎华的命,而温去病迟迟不动手就是为了顾全钟一山的大局。

面对如此执拗的海棠,温去病无从解释,“所以你就去投奔顾清川,又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个无名氏充当……我。”

“不是无名氏,那个人叫舒无虞。”海棠走近温去病,美眸微闪,“只怕连你都不知道,那个名字,其实是你的。”

温去病皱眉。

如此近的距离,海棠可以感受到来自温去病身体的温度。

她贪恋靠近,温去病却是后退,拉开两人距离,“把话说清楚。”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剩下的……”

海棠看着温去病,俊逸无双的容颜哪怕冷到极点也是好看,“我们之间,怕也没什么剩下的。”

“海棠,如果你肯回头,我权当你什么事都没做过。”

海棠打断温去病,“我不会回头,除非你娶……”

“这辈子我温去病只爱钟一山一人,也只会娶他为妻,你别想。”温去病如此坚决又肯定的拒绝了海棠。

这句话,彻底让海棠仅存的希望破灭。

“那就不死不休!”海棠怒意横声,甩袖走向显庆殿。

温去病最终没有追过去,面对海棠的背叛,他显得措手不及。

海棠是谁?

是这世上他曾经最信任的人!

他没有任何事隐瞒过海棠,因为他们出自同一个地方,那就是昭阳殿。

如今海棠背叛,他怎么办?

钟一山在角落里找到温去病,看到温去病呆呆站在那里,他便知道事情不妙。

他走过去,“海棠出了问题?”

听到声音,温去病猛然转身,毫无预兆将钟一山抱在怀里,那样紧!

显庆殿前,海棠回头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温去病啊!

你定要这样,把你我都逼上死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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