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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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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场

陈庶丢了。

当钟一山赶到西郊墓地不远处的山洞时,顿星云早已候在那里。

他眼中闪过愧疚,低头,“对不起……”

“怎么丢的?”钟一山没有责备顿星云,纵步走进山洞。

距离西郊墓地不远处有一座低矮峰峦,与嘉陵山脉相通,只是地势要低,所谓山洞皆非人为,陈庶藏身的这个山洞并不大,洞内有粗瓷缸,缸里盛着水。

在瓷缸旁边,钟一山发现半袋还没有吃完的糙米面饼,“他是……从哪里出去的?”

“我的人日夜在洞口暗中看守,他绝对没有从洞口离开,亦没有人走进去过。”顿星云坚定回道。

钟一山放下手里的糙米饼,转身绕着山洞细细观察,“没从外面出去,就是这里面有暗道。”

顿星云跟在钟一山身后,皱眉,“不会吧……”

见钟一山抽出袖内匕首在洞壁上不停敲打,顿星云亦开始四处寻找。

不多时,一阵虚浮空声连续响起,钟一山正立于山洞左侧凹陷处,收起匕首,“当在这里。”

待顿星云走近,钟一山视线不由落在右手边一块特别奇怪的石头上。

他蹲下身,双手握住那块凸起的岩石,以内力绕转瞬间,轰隆声骤然响起。

果然有密道!

钟一山二话没说,直接顺着密道走进去,顿星云随即跟在后面。

“山洞里那口粗瓷缸必是陈庶早作的准备,还有干粮,那些糙米面饼并不是新鲜的,平常朝臣府院里也必不会准备那种只有行军才会配有的干粮。”钟一山走在前面,冷静分析。

“所以这个地方是陈庶早为自己准备的避难所?”顿星云不禁惊道,“他算出自己早有此劫?”

“还很难说,但有一样,现在的他,必然已经知道当年奸妃一案背后,有顾清川的手笔。”

密道很暗,钟一山来时未带燃火之物,他急于寻得陈庶便也顾不得许多,凭着感觉在漆黑中摸索。

“呃……”

钟一山脚下踩空时身体猛朝后仰,幸有顿星云将他扶住。

肌肤之亲,顿星云不经意闻到来自钟一山身上独有的熏香味道,一时心悸,“没事吧?”

钟一山没听出顿星云声音中隐藏的情愫,迅速站稳,“没事,前面似乎有光!”

待钟一山走过去,顿星云这才平复内心悸动,紧跟过去。

爱一个人最难处,便是不能说不爱,就不爱了……

不得不说,这是钟一山见过最短的密道,自入到出不过百步距离。

可也就是这百步,硬是从山前到山后。

钟一山扫过周遭,“恐怕这里当是陈庶选了很久的地方。”

“我有些不明白这个陈庶了。”顿星云皱眉,“这有什么意义!”

钟一山看向出口正前方一条脚踩的小路,“避一时之险……是因为他知道,无法避一世之险。”

顿星云走到钟一山身边,视线跟着望过去,“陈庶会去哪里?”

“翻案于他而言,无论落在朱裴麒手里,还是落在顾清川手里,都是死。”钟一山清眸寒凉,“所以他会去找他以为的第三方势力,能救他跟他的家人活命。”

“那你觉得,他会去找谁?”顿星云狐疑问道。

钟一山摇头,“他应该不会贸然去找,须我……给他留下线索。”

顿星云一时想不通钟一山的话。

“今日且罢,明日你与我走一趟陈府。”

钟一山并没有作过多解释,沿着小路走下山。

顿星云犹豫片刻,跟在其后,“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钟一山并没有注意到顿星云眼中那份心疼,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肩头扛着的是压力。

那是他的责任,使命,是他拼了命都要做的事。

因为,他是穆挽风……

皇城幽市,醉仙楼。

与菩提斋主约好的日子到了,温去病带着毕运故意晚去半柱香的时间。

雅间房门开启,毕运先一步踏进去,里面有人。

一袭黑色锦缎长袍,发髻以玉簪攒起,玉是极佳祖母绿,精雕细镂,绝非凡品。

此时毕运侧身,温去病自门而入,踱步走到翡翠玉桌对面时,擡眼。

没看到人。

看到的,是一张黄金面具。

若不仔细分辨,倒与自己那张面具有几分相似之处。

对于这种事,温去病自觉无甚意外,但凡神秘之人,自有神秘之举。

他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温世子?”隔着面具,对面男子的声音听着有些低沉。

温去病缓身落座,毕运行至其身后,挺直身板。

雅间里的气氛有些压抑,温去病落座之后,瞧了眼桌上膳食,“菩提斋主的口味,与本世子没有一样对得上。”

“抱歉,这十八道菜乃本斋主为自己所点,与世子无关。”金色面具下,褚隐淡漠看向温去病,薄唇微动。

与眼前这位世子打交道已经不是第一次,之前溪安被困鬼市,便是温去病带毕运来救,褚隐还记得他与流刃在一起时,曾听流刃提过,温去病离开鬼市的时候,有擦掌心冷汗。

流刃还说,钟一山身边有能人,但非眼前这位世子。

温去病嘴角微抽,“敢问一句,菩提斋主上辈子是饿死么?如果真是饿死的就更该懂得粮食可贵,若今日你不把这些都吃了,就是浪费粮食,可耻。”

褚隐后脑滴汗,他来时斋主还嘱咐过他,莫要轻敌。

现在看,轻者自轻。

“菩提斋有钱。”褚隐冷声道。

“有钱也不该这样浪费,再说……”温去病扫过桌上十八道膳食,之后擡头,俊美如天神的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再说,你这样浪费,你们家斋主知道么?”

一语闭,雅间空气骤然凝固,毕运脸上三排问号,哪怕戴着面具的褚隐也是一震。

自己暴露了?

怎么暴露的!

“温世子在说什么?本斋主不懂。”褚隐的声音,略有些颤抖。

温去病微笑,缓缓直身靠在椅背上,“本世子已经说的很清楚,约好的时间地点,本世子可延半个时辰,叫你们斋主过来,逾期不候。”

褚隐暗自噎喉,金色面具下,脸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了。

强装下去?

“毕运,送这位公子走。”温去病倒是自在,言谈中没有表现出任何试探之意,自信而果决。

毕运虽然不确定眼前戴着面具的男人,是不是菩提斋主。

可作为暗卫,他得领命。

直到毕运走近,褚隐方起身,拱手,“我家斋主在玄武大街第三巷里的慧识茶楼,恭候世子。”

褚隐终究没有强装下去,心虚则乱。

毕运震惊,慢动作扭头看向自冢主子,眼中尽是崇拜。

像这样的崇拜,他还是在自家主子大战楚轩辕的时候出现过!

“谢过。”

温去病大方起身,未多看褚隐一眼,径直走出雅间。

待毕运跟出去,褚隐下意识摘下金色面具,看着温去病消失的方向。

到底,温去病是靠什么拆穿自己的?

他甚至还没说到正题……

马车里,毕运问出褚隐心中疑惑。

温去病没答,只闭目养神。

他告诉毕运,接下来要见的人,不是善茬儿。

马车辗转,于玄武大街第三巷慧识茶馆,停。

毕运先行走出马车,温去病随后踩着蹬车凳走下来,入了茶馆。

茶馆里空无一人,唯一店小二引路。

两层楼的茶馆,装潢用的红松木,色调深些,莫名让人觉得压抑。

二楼天字一号雅间,店小二待温去病走进去后,拦下毕运。

毕运正欲反抗时,温去病开口,“你留在这儿。”

“可是……”

“死不了。”

温去病音落一刻,店小二阖起雅间房门。

此茶楼本就位于阴面,整日下来能见到阳光的雅间唯有三间,最多一个时辰。

这会儿温去病走进去的房间,不在那三间之内,没有阳光射进来,窗棂又是灰色棉纱的料子,整个房间显得特别暗,暗到温去病走进去好几步,方才注意到方桌对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大氅,头戴斗笠,单从外形上判断,很难说是胖是瘦。

温去病落座,正对面又是一张黄金面具。

“财不外露,斋主不必把钱都往自己脸上贴。”温去病瞧了眼桌面,连壶茶都没有。

幽冷的声音,突兀响起。

“本斋主料到你会看破,未料到的是你看破的速度。”

温去病听到声音一刻,视线平直,眉峰微挑,“斋主不以真面目示人情有可原,声音也是假的这就有点儿说不过去了。”

“今日相见,已是破例。”面具下,朱澜璎淡漠看向眼前男子,他以内力感知,一无所获。

温去病笑了,“斋主因何破例,自己心里没点儿数么!”

“整个江湖,乃至朝堂,敢与本斋主这般说话的人,唯有温世子。”

“嗯,他们倒是想,得能见着才算。”温去病看似戏言,多少带了些嘲讽。

朱澜璎以内力震动喉结,“世子的单子,菩提斋并未失手。”

“现在纠结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温去病微擡下颚,俊逸容颜露出一抹浅淡笑意,“一百五十万两,加你磕头认错。”

“过份了。”

“不过份的也有,告诉本世子是谁改了钟宏的尸体,烈云宗的宗主是谁,斋主肯说,之前恩怨一笔勾销。”

“若不肯?”

“没关系,本世子从不强人所难。”

面对如此一个有压迫感的人,温去病纵无匹敌之霸气,却也没有显现出丝毫畏惧之态,“据说菩提斋近五年赚了大把钱财,本世子想了想,就菩提斋干的那些事儿也不是很难,且等四医入皇城,本世子也开一个,名字么……”

“七千万两黄金,我要伍庸。”对方声音冰冷,语气且有志在必得之意。

温去病愣住了,是真的愣住了。

他有那么一刻,竟然想要点头。

伍庸的市价,这么高吗?

“呵!”温去病笑了,“斋主在害怕?”

“价钱可以商量。”这纵然不是朱澜璎本意,但若温去病敢卖,他便敢买。

温去病内心翻滚了一下,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太可惜了。”

“可惜什么?”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温去病总要自己圆回来,“可惜伍庸不是本世子的奴,钱我可以收,人你未必能得到。”

面具下,朱澜璎嘴角微抽,“抛开钟宏之事,温世子如何能与菩提斋化干戈为玉帛?”

“好说,本世子要菩提斋十成股。”

温去病开口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强大压迫扑面而袭!

可惜,温去病感觉不到。

说来也怪,温去病虽失了内力,无法判断对手的内功根基,可意外的是,他亦无法感知到对方释放的压迫。

既是感觉不到,那么在朱澜璎故意显露自己非凡的内功修为时,温去病泰然自若。

这就让朱澜璎意外了。

其一,他感觉不到温去病的内息。

其二,自己释放的威压对温去病而言,又似乎毫无作用。

这种情况,很大一种可能,便是温去病的武功在自己之上。

也就是说,若真打起来他有可能会输?

很惊悚。

“十成股,你凭什么?”朱澜璎暗中收敛内息,愠声质问。

温去病很直白,“凭我有伍庸。”

“刚刚世子还说伍庸不是你的奴。”

“没错,他的确不是我的奴,但他是我的人。”

一般来说,温去病的脸皮总会在最需要它消失的时候,毫不犹豫消失。

面对温去病这样的解释,朱澜璎心里生出一丝‘对面之人是个无赖’的错觉。

“十成股,本斋主不能接受。”

“那就五成,不能再少,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条件,至此之后但凡菩提斋接单,本世子都要知道,毕竟本世子占着股,账还是查清楚些比较好。”

温去病没给朱澜璎反驳的机会,“所以本世子提议,季伯也别在冷冷清清的寒市扎纸了,来世子府如何?”

朱澜璎静默望向温去病,许久后点头,“一言为定。”

“斋主爽快!”温去病扬起笑脸,“斋主想喝什么茶,我请。”

“本斋主不是来喝茶的,如果世子没有别的事,可以出去了。”朱澜璎之所以同意,实在是四医若真来抢生意,菩提斋如何拼得过?

哪怕四医不抢生意,背地里给菩提斋使绊子也是叫人头疼的事。

再者,刚刚温去病已经怀疑菩提斋与烈云宗有关,他应下来,便是减轻温去病心里那份怀疑。

现在的菩提斋,还不适宜参与到当下困局。

温去病表示自己的时间也很宝贵,于是起身走向雅间房门。

“世子是如何辨出真假的?”朱澜璎忽然好奇,问道。

温去病没有回头,直接扔下‘气场不对’四个字,启门而去。

门阖,朱澜璎不禁皱眉,褚隐的气场可以的。

怎么就不对了……

江湖,强者为尊。

烈云宗用最铁血的手段演绎了这句话的真谛。

现如今大半个江湖已被烈云宗征讨伏低,剩下那些勉强支撑的门派皆自危。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翁城上,仿佛了翁城的成败,便是中原武林的成败。

只是,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任何一个门派有意相帮了翁城。

太过强硬的对手,谁又肯以卵投石。

距离了翁城百里之外的濮漳郡郊,有一处豪华别苑。

装潢奢侈,金碧辉煌。

这看似只能是土豪劣绅才会拥有的地方,实则便是烈云宗所在。

偌大前院,有两株参天古树,濮漳的秋天没有落叶,一片绿意盎然。

风还是暖的。

外面马蹄声止,一阵嘶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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