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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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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着白衣者翻身下马,纵步跑进府门,直入正厅。

“启禀宗主,灯一败亡。”

正厅内,白衣人单膝跪地,俯首禀报时自怀里取出一叠宣纸,恭敬举过头顶。

主位旁侧,一妙龄女子摇曳着走过来。

女子穿戴简单,一件碧色翠烟衫,青丝垂落,以同色带子简单拢起,此刻那叠宣纸已被女子捧在手里。

“宗主。”女子将手中宣纸举向主位。

一只粗粝的手伸过来,那手只是看着便觉很有力量,手背青筋根根鼓起,骨节粗大且分明,虎口处有厚厚一层茧子。

那手接过宣纸,一页一页翻看。

纸上画的是蜀了翁与灯一自出招那一刻,每一招的攻袭跟路数,从第一招到最后一招,哪怕蜀了翁自龟壳里射出铜钱的细节,都跃然纸上。

“取巧。”浑厚的声音带着深沉的音调,自这正厅里响起。

女子瞧了眼纸上的画,“紫眸?”

“传令竹门门主竹一,再去。”

“是!”白衣人得令,恭敬退出正厅。

待人走,女子稍稍靠近主位,歪着头,“王兄何必费这样的心思,他们的武功根本不值得王兄研究,他们皆在王兄之下。”

“博采众家之长,为我所用。”

女子不解,“这中原江湖哪有什么长处,都是垃圾。”

“你不懂。”

“我是不懂,我才不要懂呢。”女子转身坐到椅子上,扭头趴向旁边桌面,长出一口气,“王兄,你到底有没有帮我找褚隐?”

片刻后无人应声,女子不禁扭回头,主位上的人早已不见。

自家王兄的速度,这样快……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看似平静的大周皇宫早已深陷泥潭,稍有不慎,恐会万劫不复。

六国皆在大周皇城留有眼线,时时刻刻窥探周国朝廷动向,只待有机可乘。

夜已深,刑部尚书的府邸内,房间里燃着灯。

薛师爷抱着一叠案卷走进来时,陶戊戌正在书房里仔细翻看彼时自陈府搜上来的两张名单。

“大人,这几日刑部案子有些多,您别累着。”薛师爷将卷宗搁到桌上,视线不禁扫过去,“大人瞧这单子何用?”

“薛师爷,你对前太子妃,有何印象?”陶戊戌缓缓直身靠向椅背,视线却没有从那两张单子上面移开。

薛师爷未多想,“巾帼女子,战场神话。”

“那鹿牙呢?”陶戊戌又问。

薛师爷这次犹豫了一下,陶戊戌擡头,挑眉,“如何?”

“鹿牙在属下看来,是个谜。”薛师爷对陶戊戌无顾忌,他直言开口,“哪怕到现在为止,这大周可有一人知道鹿牙的身份,他是男是女?与太子妃又是个什么关系?当日奸妃一案,他又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这都十分可疑!”

陶戊戌瞧着眼前这位跟了自己十几年的老友,“所以你不相信笑脸就是鹿牙?”

“没人相信吧!”薛师爷笑了,“那不过是颖川王打压太子的手段,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只不过无人反驳,无力反驳。”

陶戊戌长叹口气,“鹿牙没死。”

一句话,惊的薛师爷整个人像是被封住xue道般定在那里。

“没死……”

薛师爷皱紧眉,在书案前站了许久。

奸妃一案,那是轰动整个大周的杀戮,论悲论惨绝不亚于当年诸葛寓之案,称得上是大周建国以来诛连甚广的罪案之一。

穆挽风与金陵十三将之死,虽不敢说举国皆悲,可有太多人在暗地里祭奠过那位天下兵马大元帅。

如果鹿牙没死,那朱裴麒为何还会好好活着?

不理解。

“你想多了。”陶戊戌了解薛师爷,如同薛师爷了解后院那条黑狗一般。

见薛师爷擡头,陶戊戌又道,“鹿牙没有背叛穆挽风,他一直都在为复仇而努力,可以说非常努力。”

“大人见过他?”薛师爷惊讶问道。

陶戊戌视线重新落到两张名单上,表情中似有一丝犹豫。

薛师爷拱手,“大人不必告知属下鹿牙是谁,只管告知属下该如何做。”

“如何做……”

陶戊戌瘦削且爬满岁月痕迹的脸上,露出淡淡的哀伤跟怅然,“吾本寒门,自知寒门在这朝堂中稍有差池便会万劫不复,那些士族门阀打从心里瞧不起寒门子弟,你与我同入官场,这一路走来我遇到的坎,有多少次源于吾之身世。”

薛师爷拱手,未语。

“寒门崛起,始于穆挽风。”陶戊戌双手叩在桌案两张名单上,收紧。

那上面的名字,他都记得。

每一个,都是于朝于民有过政绩的功臣。

“大人想报恩?”薛师爷擡起头,问道。

“穆挽风于吾,是大恩。”

陶戊戌缓缓迎向薛师爷的目光,“从现在开始,刑部内外都要对钟一山,大开方便之门。”

“是。”

薛师爷往日不曾真正朝心里记住谁的名字。

现在,他记住了。

钟一山……

陈庶已经失踪三日,这三日神武营跟御林营皆有兵将守在陈府,恐防陈庶出现。

好巧不巧的,又是两辆马车先后不过数息停在陈府门外,顿星云跟危耳先行走出马车,紧接着,便是钟一山跟钟弃余。

钟一山本想过去打招呼,不想危耳硬是挡在中间,叫钟弃余先行走上台阶。

“一山……”顿星云看向身侧之人。

“无碍。”

待危耳跟钟弃余先行入府,顿星云与钟一山亦走进陈府。

两人各不相扰,分别寻找自己想要得到的线索。

钟一山相信在两份相同名单的消息传出去之后,陈府必定有人去山上通风报信,是以陈庶才会突然离开山洞。

他来,便是找这个人。

依钟一山分析,此人绝非陈庶亲人,推己及人,亲人知道的越少就越安全,但此人当是陈庶极为信任之人。

管家?

管家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来回来去行动上有所不便。

正所谓无巧不成书,钟一山与钟弃余几乎同时查到此时此刻陈府缺一人。

是厨房小厮,姓叶。

令他们不解的是,陈府内外皆有兵将看守,小叶是怎么离开的?

且不管危耳跟顿星云命两营兵将重搜陈府,钟一山跟钟弃余亦无比紧张寻找那人留下的蛛丝马迹。

毕竟这个时候,谁先找到陈庶,便是谁赢。

后宅厨房内外皆无可疑之处,于是钟一山便将目标锁定在紧挨后厨的柴房。

柴房外有一犬,体型巨大,性情温和。

那狗正趴在柴房门口,懒洋洋的晒太阳。

钟一山下意识靠近时,那狗亦无反应,哪怕柴房的门被打开,那狗只是眼睛跟过来,身体还在享受午后阳光的温暖。

这时,钟弃余亦走进柴房,身后跟着危耳。

柴房不大,钟弃余与危耳走进来之后越发显得狭窄。

如此近的距离,钟一山本能上前想要打声招呼,不想钟弃余却转身叮嘱危耳,“陈府必有暗门,小厮才可能于众目睽睽之下逃出去,小厮这会儿出去,必是见陈庶,将军辛苦些,得快些找到线索。”

“放心。”危耳闻声,大步过去将堆在柴房左侧的劈柴抱开。

对面,顿星云亦用剑尖挑起堆在角落的稻草。

柴房里,气氛一时沉闷。

钟弃余能感受到来自钟一山的目光凝视,她不自禁走向柴房正对面一张残破木桌。

就在钟弃余手指落在木桌上时,门口那狗毫无预兆冲进来,速度之快,似闪电!

“弃余!”钟一山震惊之际,猛然冲过去。

却是,迟了一步。

“呃……”低戈的声音轻溢。

钟弃余猛擡头,震惊看向将自己抱在怀里的危耳,左臂被狗狠狠撕咬,鲜血淋漓!

情急之下,顿星云倏然甩剑。

剑锋伤及恶犬,那狗吃痛跑开。

“将军!”钟弃余握住危耳手臂,锦衣破裂,伤口处血肉翻卷,触目惊心。

“无碍,小伤。”

危耳忍痛,朝钟弃余看过去,眼中尽是担忧,“你没事吧?”

钟弃余摇头,“没事。”

几乎同时,钟弃余陡然转身看向眼前木桌。

钟一山的视线,亦从危耳手臂上移开,落向木桌。

钟弃余想要搬起木桌,只是木桌太重,钟一山自是走过去,二人各自擡起一角,将其搬开。

木桌移动,触动机关。

此刻显露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暗格。

那暗格设计的十分讲究,在其

显然,这是一个可以移动的暗格。

就在钟弃余想要打开暗格的时候,钟一山亦伸了手。

两人手指相触时,谁也没有退回来。

气氛再次凝固,钟弃余不禁擡头,“危将军伤了一条胳膊,钟元帅就不体恤一下吗?”

“这不是一件事。”钟一山思忖片刻,“一起如何?”

“也好。”

钟弃余收手时,钟一山直接打开暗格,里面有一张字条。

待其拿起那张字条,于钟弃余面前展平。

上面无字,只画着一片青色枫叶。

“这是什么意思?”危耳忍痛,问道。

钟一山未语,将字条搁到桌面上,转身看向顿星云,“我们走!”

眼见钟一山跟顿星云急匆离去,危耳急了,“他们干什么去了?”

“将军可还行?”钟弃余目光扫过危耳的胳膊,忧心问道。

但其实,她知道危耳的回答是什么。

“没事!”

果然……

皇郊别苑,一辆装饰奢华的马车停在外面。

这一次,顾清川没有将自己的亲生女儿拒之门外。

此刻书房,春嬷嬷提着新沏的茶水走进来,感觉到屋内气氛压抑,她斟茶之后,恭敬退了出去。

与之一起退出去的,还有流珠。

书房里,顾慎华望着多年不曾见的父亲,眼眶微红,抛开时局跟利益,她想了。

“父亲,老了许多。”顾慎华哽咽开口,眼中可见父女情深。

顾清川笑了,“能不老么,上次见你还是太子满月的时候。”

顾慎华垂头抹泪,复又擡头时眼中凄楚,“只是没想到,再见竟是这样一个契机。”

“华儿,别想太多,好好做你的皇后,有父王在你不会有事。”哪怕顾慎华并不是自己所爱女子生下的孩子,可她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顾清川的计划里,从未有伤害这位皇后的举动。

“父王真能叫华儿好好做我的皇后吗?”顾慎华本也不是来叙父女情深,话既然提到点子上,自要接下去。

“成事之前,你自然是皇后。”顾清川料到顾慎华所想,正色开口。

“那成事之后呢?”

“身份不同,但你依旧是大周最尊贵的女子。”

顾清川音落之际,听到对面一声冷笑,“还是大周么!”

面对质疑,顾清川发现他居然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所有的心思,都用在推倒朱氏皇族,并未想过推倒之后,他该如何。

足见,他只是为了复仇。

“自然是大周。”

“还是盛胤么!”顾慎华的声音开始变得冰冷,隐隐可辨敌意。

顾清川深吁口气,“华儿,你该知道有今日。”

“我知道,我知道父王厌恨先帝,亦不喜皇上,可太子是您的外孙,父王就这么残忍?”

顾清川眉目深敛,未言。

“父亲若想要这天下,挟天子以令诸侯不是很好么!华儿可以向父王保证,太子一定会很听话!”

面对顾慎华的请求,顾清川轻叹口气,“太子尚且为太子时便已经欲铲除本王而后快,他若为帝,你觉得他会有多听话?”

“那是父王逼他的!”

顾慎华声音有些尖锐,“如果不是父王步步紧逼,太子一直都很听话。”

“皇后啊,太子如果真是一个愿意屈居人下的性子,穆挽风又因何会死?他连枕边人都不放过,又如何能容一个与他无甚亲情的外公?”顾清川淡漠看向自己女儿,“事已至此,本王与太子都没有回头余地,多说无益。”

“所以,王爷是打定主意要将太子置于死地?”顾慎华亦变了称呼。

顾清川否定,“本王会保他不死。”

“可他想要的是太子之位,是皇位!”顾慎华陡然起身,“如果没有你,那些都是他该得的!”

“如果没有本王,他未必坐得稳太子之位。”顾清川脸色愈寒。

“没有你,他还有穆挽风!”顾慎华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资格吼出这样的话,可她就是说了。

骨子里,顾慎华从来都清楚穆挽风的威望跟地位,以及她对太子的帮扶。

可面子上,顾慎华过不去。

看着自己的女儿,顾清川眼中闪过一抹失望,“回去吧。”

“父王!”

“虎毒不食子,父王断不会动你,至于别的,你别管了。”

顾清川微微阖目时,听到了一句寒心的话。

“本宫离去,颖川王也不送送么!”

本宫?

顾清川缓缓睁开眼睛,愠冷双目落向对面女子。

顾慎华哪怕心有畏惧,脸上却未表露半分,她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父亲,眼中尽是怨恨。

“老臣,恭送皇后娘娘。”顾清川缓身站起,略弯腰,拱手举过头顶。

这一刻,顾慎华知道,确切说他们都知道。

父女之情,已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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