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金陵十三将 > 硬气

硬气(2/2)

目录

婴狐越看越兴奋,“没想到蜀了翁这么厉害!”

“你没看到蜀了翁握剑那手的虎口,已经裂出一道血口么。”权夜查目色肃冷,身体略有紧绷。

婴狐闻声望去,大惊,“明明蜀了翁已占上风了啊!”

“蜀了翁只在剑诀占了上风,内力明显差些。”权夜查深吁口气,“不过对方用刀,碰上如蜀了翁这般会使剑的高手,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他内力再狠,只要蜀了翁不近身被他寻向破绽,暂时不会有碍。”

如权夜查分析,黎别奕跟半日闲脸上皆肃寒。

这一仗,胜负还很难料。

既是权夜查都能看出问题关键,蜀了翁又如何不知。

他以繁复剑招处处攻袭,实则剑气所指乃母刀中刃,只是速度太快,外面的人很难看到此时灯一手持的母刀,中间已有很长一条裂缝。

灯一乃高手,他自然清楚蜀了翁取长补短的打法,拖长时间耗费内息的打法,于他没有半分好处。

于是下一刻,灯一虚晃一招跃出圈外,以九成内力聚于母刀,刀身白光瞬间暴涨,犹如一头咆哮白狼,朝蜀了翁冲袭而至。

“完了!”

一直守在旁边的黎别奕暗惊之际欲上前相助,却被权夜查闪身过去拦下来,“你现在过去,我们谁也到不了了翁城!”

黎别奕强忍,他何尝不知,灯一带百余白衣人阻路的目的。

“蜀了翁应该不会那样弱。”权夜查虽然这样说,可袖内三枚银针早已准备好。

感觉到对方这一招的力量,蜀了翁紫眸乍寒,双腿用力扎稳地面,周遭湿意更重。

众人肉眼所见,紫电冲天而起,一条水色蛟龙狂啸冲天,与白狼硬生相撞。

轰……

巨大的炸裂声响彻云霄,尘沙乱溅,犹如白雨跳珠。

刀剑碰撞刹那,灯一手中母刀断裂之时,蜀了翁被那股强横无比的气息袭中胸口,身体朝后倒飞。

权夜查跟黎别奕心道不妙,二人几乎同时飞身而至,扶稳急速倒退的蜀了翁。

万千水珠化作白雾,灯一于雾气中单手紧握残刀,那对细小眼珠极是凶狠。

噗……

蜀了翁立定之时胸前一滞,喷出血箭。

白雾散尽,眼见灯一握残刀飞驰而至,黎别奕欲上前却被蜀了翁拦下来。

几乎同时,灯一突然止步,双目圆睁。

一道细小血流自其颈间急涌,于颈前滑出大片血瀑。

灯一惊悚低头!

这一低,便再也没有擡起来……

眼见灯一直挺挺扑在地面,血水染透尘沙,背后一众白衣人皆惊,有些甚至已经亮出兵器。

一场血洗就要展开时,远处传来蜂笛声。

幽远,清绝。

笛声至,眼前百余白衣人突然转身,各自闪离。

数息之后,蜀了翁等人面前,已空无一人。

此时婴狐已然走到蜀了翁身侧,半日闲却是走向灯一尸身。

他半蹲下来,用手微拨灯一左额,露出血颈。

“你的铜钱?”半日闲侧眸,看向蜀了翁。

蜀了翁单手捂住胸口,冷冷一笑,“要不是此人过于自大,他的子刀此刻应该已经插在我胸口。”

蜀了翁说话时,嘴里有血丝溢出,他擡手抹去,“烈云宗玩的是什么套路?”

半日闲起身,看向白衣人消失的方向,不语。

黎别奕走过来,“消耗我们的实力?”

“那他为何不干脆群殴?说实话,刚刚若那些白衣人冲过来,咱们五个,未必冲得出去。”权夜查苦涩抿唇,他被围剿过。

“他们不是还没围过来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怕他们不成!”婴狐走过来,拍拍胸脯,“了翁城的兄弟们,等着我们!”

余下四人闻声,皆看向婴狐。

这个时时都像打了鸡血的少年,让他们心里莫名有了一丝暖意……

皇城,建兴将军府。

自那日危耳将证物呈到刑部之后,刑部一直没有消息传过来,开堂之日看似遥遥无期。

此时,钟弃余正坐在屋内喝茶,桌面摆着从笑脸那里要来的名单。

名单所列五十五户寒门士族,皆在穆挽风殒命白衣殿后被朱裴麒下旨斩杀。

外面传来脚步声,虚空琢进来通报,说是笑脸来了。

钟弃余叫虚空琢到外面候着,之后请笑脸坐下来。

“王爷为什么会有这份名单?”钟弃余自觉与笑脸没有闲话家常,直接提出质疑。

笑脸端直坐在对面,古铜色的脸上,眼下那道疤痕十分显眼,“王爷在朝中的暗桩何其多,想知道的事自然会知道。”

“所以王爷一早便有注意到奸妃之案?”钟弃余挑眉。

“自然。”笑脸据实回答。

“如此说,为奸妃平反的主意,王爷是在考量我的价值?”钟弃余很奇怪,倘若顾清川早有证据,那么这步良棋当在他计划之中。

笑脸语塞。

钟弃余笑了,“还好余儿想到此法,否则便会回到天牢里继续吃牢饭。”

对于自己的猜测,钟弃余以为如此。

“陈庶失踪,眼下我们该怎么做?”笑脸言归正传。

钟弃余瞧了眼桌案上的名单,“很奇怪,陈庶若想逃命,却没带任何东西,他若不想逃命,躲起来又是为什么?”

笑脸没有回答钟弃余这个问题,但他知道陈庶躲起来的原因。

真相。

“王爷说陈庶是个变数,他担心钟一山会先一步找到陈庶,诱导其说出于王爷不利的言词。”笑脸提醒。

钟弃余闻声擡头,眼睛微微眯起,“譬如?”

“陈庶若反咬王爷一口,也未尝没有可能。”笑脸的担心,就是顾清川的担心。

钟弃余笑了,“反咬一口?他除非事先知道王爷会翻案,否则他凭什么反咬一口?他哪有时间准备证据!”

钟弃余觉得笑脸的想法过于可笑。

“话也不能这样说,朝中皆知朱裴麒与王爷不合,如此朱裴麒若暗中指使陈庶诬陷王爷,尤为可知。”笑脸得顾清川之令,万勿与钟弃余道明两件事。

第一件,钟一山是鹿牙。

第二件,奸妃一案,始于颖川……

钟弃余看出笑脸有所隐瞒,在市井混了那么些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更何况眼前男子并不是一个会隐藏心事的高手。

“如此说,我要去一趟陈府。”钟弃余并未揭穿隐瞒之事。

顾清川不想让她知道的,她不问,但自己会查。

笑脸不解,“去陈府作甚?陈庶现已不在府内。”

“公子在这世上可还有亲人?”钟弃余浅笑,清澈无尘的眼睛闪亮如星。

以往未与钟弃余接触,笑脸眼里钟弃余不过是个以下作手段攀上太子的市井小民,哪怕自家王爷欲委以重任时,他内心都是拒绝的。

可不过几日,他发现钟弃余有特别之处,说不出来的感觉,似乎有大智慧。

“无。”笑脸说了实话。

钟弃余露出微涩的笑意,“所以公子跟余儿一样,在这世上了无牵挂,可陈庶不同,陈府内不仅有他的妻儿,还有父母,据说陈庶是个极孝顺的人。”

笑脸皱眉,“姑娘以为他会回去?”

“他不会回去,但陈府内必定会有与他互通消息之人,只要我们找到这个人,便可找到陈庶。”

“那找到陈庶当如何?”

“眼下最好的办法,难道不是杀人嫁祸么。”钟弃余冷淡看向笑脸,“若陈庶死,余儿这双手,便不干净了。”

笑脸不解,“何意?”

钟弃余笑了笑,没解释。

可她自己明白,自入皇城伊始,她只伤过一条人命,便是江斐。

为了诬陷江斐跟陈凝秀有染,自己给了他不少好处,可这世上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所以江斐死了。

可他死的不冤,江斐在钟府里,有人命在手。

除此之外,她复仇这一路,没再死过不相干的旁人。

如今,为了给顾清川出谋划策,她的心,可能要更狠一些。

“姑娘想何时去陈府?”笑脸见钟弃余不解释,便也不多问。

钟弃余不禁擡头,“公子眼下那道疤哪里来的?”

笑脸微怔,沉默片刻后开口,“儿时亲眼看到母亲被贼人羞辱,冲过去杀了贼人,却也被他划伤脸。”

或许没想到会听到这么悲惨的故事,钟弃余眼中不自禁闪过一抹兔死狐悲的感伤,“那你母亲呢?”

“死了。”笑脸鲜少与人提起过往,他意外自己为何会与眼前女子说了实话。

“后来呢?”

“在我成为暗卫之前,端了贼人的老窝。”笑脸明知自己说的太多了,可还是想说。

钟弃余沉默,“有仇必报,乃真君子。”

“姑娘何时去陈府?”笑脸重复问道,算是岔开话题。

太过苍凉跟悲伤的过往,只是想起来,心便会痛到无法呼吸。

男人如何?

男人亦是!

“这点不必公子费心,明日我自会随危将军一并过去,这样也算名正言顺。”钟弃余浅浅一笑,“公子喝茶?”

眼见钟弃余用包裹白纱的十指提起茶壶,笑脸下意识伸手,刚巧叩在钟弃余手背,骤然弹开。

“姑娘莫怪!”笑脸慌张道。

“公子别瞧这包的严实,内里好的差不多了。”

钟弃余欲斟茶时笑脸起身,“姑娘若无他事,笑脸告退。”

看出笑脸没有想喝茶的意思,钟弃余起身,“我送你。”

“不必。”笑脸再次拱手,转身离去。

窗棂处,笑脸的背影渐渐消失,钟弃余脸上那抹笑意也跟着渐凉。

讨好。

她得讨好笑脸,虽然不知道这位颖川王身边的暗卫,会不会在日后为自己说话,可只要说的不是坏话,就可以。

人呐,想死容易,想活着,太难。

就在钟弃余想为自己倒杯茶的时候,外面传来尖锐的叫嚣声。

“钟弃余!你给我出来!”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腔调。

钟弃余懒懒站起身,好久没活动活动筋骨了。

虚空琢不在,是以钟弃余走出房门一刻,几乎就要撞到来势汹汹的钟知夏。

“钟弃余!你干的好事!”

要说钟知夏就是个纸老虎,这会儿钟弃余只是稍稍朝她冷了脸,她便不敢再进一步。

“我干的好事太多了,钟二姑娘指的哪件?”钟弃余踩着轻浅的步子走过去,身上溢出的寒煞之气硬是逼的钟知夏步步后退。

“是不是你让这府上的人给兄长下毒的?”

这段时间钟知夏憋了一肚子火,她一直想不明白,何以阶下死囚突然就成了将军府的座上宾,她有去找过危耳,危耳不见,她甚至去找了颖川王,可连别苑的门都没进去!

除了来钟弃余这里闹,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去找谁。

“钟长明死了?”钟弃余挑眉,狐疑开口。

“虽然没死,可兄长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今晨更是咳出血!”钟知夏看到血帕子的时候,内心充满恐惧,她不担心钟长明的生死,御案还没结,若兄长死便是没了原告,那可不行。

钟弃余心弦微颤,这事她没做过。

“不是我。”钟弃余静静看向钟知夏。

“不是你还能是谁?整个皇城除了你没人想我们两个死!钟弃余,你这个心狠手辣的贱女人!”钟知夏凶狠擡头,猛的扬手。

“住手!”

背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跟浑厚冰冷的低吼,钟知夏闻声,巴掌一时停滞。

可看到钟弃余脸上那抹隐隐表现出来的自得时,她咬牙,狠狠扇下去。

啪……

钟弃余没躲,脸上火辣辣的疼。

“大胆!”危耳愤怒行至二人中间,面对钟知夏时目光深寒如渊。

钟知夏眼泪唰的涌落,有畏惧,也有委屈。

“将军,是这个贱女人……”

“你滚!”危耳怒瞪钟知夏,拳头被他攥的咯咯响。

在其背后,钟弃余清眸不禁落向危耳那张侧脸,她清楚看到那额头上鼓胀起来的青筋。

是真的,有些在乎吧。

“将军,兄长就快死了,是这个女人下的毒手!”钟知夏眼泪狂飙,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叫人心疼的紧。

“钟知夏,你若还想住在建兴将军府,从现在开始便不许踏进这里一步,否则你就跟你那个兄长,给本将军一起滚!”危耳怒不可遏咆哮,半点怜香惜玉的样子也没有。

钟知夏是真的吓到了,她不可置信看向危耳,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她踉跄着后退,眸子不时在危耳跟钟弃余身上徘徊,“你……你真喜欢她?”

危耳威凛挡在钟弃余面前,寒目如潭,却未语。

钟知夏笑了,肆意狂笑,“危耳!你看清楚你背后站的那个女人,她是太子侧妃!她是太子的女人,你敢睡太子的女人?你敢?”

危耳面沉似水,依旧不语,只是挡在钟弃余面前的身体,如高山,没有半分移动。

看到危耳的决绝,钟知夏彻底绝望。

她不敢再叫嚣,带着绝望、鄙视跟深深的狼狈,仓皇跑开。

空气一时沉寂无声,危耳双手握拳,静默站在那里,皓齿狠咬。

背后,钟弃余静如死水的涟漪,微荡。

只是叶过不留痕,那微波瞬间消逝。

“二姐玩笑话,将军别朝心里去。”钟弃余绕过危耳,走向前方甬路。

擦肩而过一瞬,危耳低头,拳头攥的更紧。

脑海里,钟知夏跟谢管家的话一遍遍浮现在他脑海里。

他缓缓擡头,视线之内,眼前女子的背影单薄,瘦小,像是荒芜中一根孤草,生死无惧却又倔强生长。

直到钟弃余的背影即要消失,危耳这才反应过来,大步跟过去。

“太子,配不上你。”

危耳行至钟弃余身侧,莫名说了这样一句话。

钟弃余忽的止步,看向危耳。

危耳却是不看她,但也跟着停下来。

钟弃余只是一笑,复又启步,“二姐说兄长有异,我去看看。”

“我陪你。”危耳低戈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钟弃余没有拒绝,二人一同行在天青色理石铺砌的甬道上,一个高大威猛,一个柔弱瘦小,可看起来,却是出奇的般配……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