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郁(1/2)
抑郁
没有婴花花的江湖,是江湖。
有了婴花花的江湖,是婴花花的江湖。
这句话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成为江湖中人津津乐道,‘谈狐色变’的话题。
说起江湖。
现如今这江湖,完全可以用三个字形容。
乱糟糟。
虽说天道府跟烈云宗都是近段时间江湖中人舌尖上的门派,但有一点是明确的。
他们并不是一伙的。
是以他们的存在,渐渐让中原江湖分成两派。
而自权夜查他们与天道府达成某种协议,且消息散布之后,天道府跟烈云宗的关系,开始变得微妙……
这种微妙反倒给了江湖中人,莫大的希望。
狗咬狗一嘴毛,这样他们才能有喘息跟反扑的机会。
虽然这话比较遥远,但有希望总是好的。
万一实现了呢!
且说上次蜀了翁‘威胁’婴狐逃出树林之后,权夜查他们又开始了无休无止的追踪跟抓捕。
时间恍恍,转眼半月。
这一次他们没有吃连汤锅子,因为玉女门。
她来了,她来了,她带着山珍走来了!
只要玉女门的人出现,婴狐的待遇顿时从权夜查跟半日闲的小跟班儿,变成殿堂级的人物。
哪怕权夜查看着都是酸酸的。
那么粗的人参他都还没见过,更遑论是吃。
“天道府叫我传话过来,齐阴跟蜀了翁皆在去大周皇城的路上,这次天道府想一网打尽。”一袭素衣却清丽绝尘的眉西施倚在树边,瞧了眼与她站在一处的权夜查。
权夜查并没有表现出意外,“江湖凶险,他们也只能往朝堂跑。”
眉西施挑眉,“齐阴往皇城跑有情可原,他毕竟是帝师,若真寻得朝廷庇佑你们也没办法,可蜀了翁为何朝那个方向去?”
“谁知道呢,那只老泥鳅。”权夜查不喜欢蜀了翁,只要想到当初被蜀了翁骗的一愣一愣的,他就想撞墙去死,或者叫蜀了翁去死。
“眼下这江湖乱的很,不管大小帮派,有投烈云宗的,有投天道府的,还有一些默默观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眉西施苦涩抿唇。
权夜查瞧着被好几个玉女门弟子围在中间喂人参的婴狐,低声道,“天道府求的什么我们知道,烈云宗才是最危险的存在。”
眉西施忽然问了一个问题,“权夜查,你不觉得烈云宗出现在中原江湖三日后,天道府一夜之间人尽皆知这件事,很巧合吗?”
“你的意思是……天道府是为制衡烈云宗而出现?”权夜查挑眉。
“不知道,反正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眉西施长叹口气,莞尔一笑,“我一个小小玉女门的掌门,是不是想的有点儿多?”
“走一步算一步吧。”
权夜查想的更多,可是想有什么用,烈云宗高手如云是不争的事实,天道府就他娘像是财神爷派下来的散财童子,洒钱都不带眨眼的。
他们哪个都拼不过。
“对了,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眉西施望向不远处那些女弟子,“万一江湖有变,我若不幸先走一步,替我罩着这些姑娘。”
权夜查不以为然,“江湖有变先死的也是我们,你别担心。”
“这谁说的准呢。”
眉西施告诉权夜查,那些女弟子都有可怜身世,武功底子都不高,这些年玉女门能在江湖上占有一席之地,全靠她一个人撑着。
毕竟她武功还不错。
女人总是要更多愁善感一些,权夜查瞧过去,“其实你找我,不如找黎别奕。”
“可不可以别在我面前提那个男人?”眉西施脸色骤变,声音冰寒。
权夜查耸肩,“你为了气他,可是把我害的够惨。”
“有多惨,与本门主传出些什么委屈你了?”眉西施微擡下颚,美眸启戾。
“不委屈不委屈,我可高兴呢。”权夜查魅惑天成的眸子微微眯起,“只是你万万没想到,江湖上把你我两个人传的太神,黎别奕那小子当真了吧?”
“还提他!”眉西施怒瞪过来。
权夜查识趣,“告诉天道府的府君,我们即日启程赶往大周皇城,必会尽最大努力将齐阴跟蜀了翁擒住。”
眉西施点头,之后走向婴狐。
忽的,她突然回头看向权夜查,“当年是谁把咱们两个躺在一张床上的事传出去了?”
权夜查耸肩,“我也在找。”
终于,眉西施带着门下弟子离开树林。
下一刻,婴狐顶着一张仿佛才从苦难中被人解救出来的脸,挺着肚子晃荡到权夜查面前,“大裤衩!你刚才为什么不救我?我都快被人参噎死……”
权夜查笑了,“如果能被手腕粗的人参噎死,我的人生也就圆满了。”
这会儿婴狐走过来靠在树干上,肚子撑的鼓鼓,“女人真可怕。”
权夜查扭头,“这个结论你是怎么得出来的?”
“刚刚她们朝我嘴里搥人参的时候,眼睛都在放光。”
婴狐一度认为那些玉女门的女弟子们要吃了他,“你说她们是不是把我当成炉鼎了,养成之后再把我分食?”
啪……
一根玉笛掉在婴狐脑袋上。
“炉鼎?”权夜查哭笑不得,“你是从哪儿听说这两个字的?”
婴狐认真想了想,“前几日经过茶馆,一个说书人的嘴里。”
未及权夜查开口,半日闲倏然而落,捡起玉笛,朝林间而去。
权夜查了然,“走吧。”
“去哪儿?”婴狐不解。
“大周皇城。”
婴狐闻声大喜,“那我很快就能见到钟一山了!”
“如果见到钟一山,你第一句话想说什么?”权夜查好奇。
“咬我一口!”婴狐毫不犹豫。
权夜查陡然止步,慢动作扭头看向跟过来的婴狐,“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炉鼎了!”
自当日离开皇城,已有小半年的时间,婴狐虽然跟着权夜查和半日闲他们混的……不错。
可每每夜深人静,他还是会想很多人,钟一山是最重要的一个。
另一个,便是他做梦都想逃离,却一直没有得逞的绿沉小筑的主人。
他的师傅。
周生良……
昨夜西风起,萧萧到五更。
打从鬼市回来之后,温去病叫毕运护着溪安回了延禧殿,且叫毕运不必回来,守在那里保护溪安,自己则跟着伍庸回石室。
当晚,温去病作了恶梦。
他梦到钟一山陷入险境,他手持焚天剑冲过去,却怎么都冲不进包围圈,跳都跳不起来,结果被人一巴掌拍醒。
拍醒他的是伍庸。
拿伍庸话说,‘你在嚎什么?’
接下来的两晚,接连梦到同样场景的他抡着焚天剑可劲儿砍,只是因为没有内力,焚天剑落在人家身上硬是被内力弹回,差点儿没把他砍死。
温去病觉得自己,抑郁了。
为了排解这种郁结的情绪,他找到了朱三友。
此时逍遥王府,朱三友如初见般坐在醉翁亭的石凳上。
四角阔亭,汉白玉的立柱撑着阔亭主体,雪色轻纱自四面垂落,随风鼓动。
亭内那人一身玄色蟒袍,腰配朱红白玉腰带,广袖边缘绣着金丝祥云,整个人端的一派镇定。
朱氏皇族尽出俊男,朱三友以五旬年纪仍是皇城里许多中年少女心目中的首选。
只可惜,朱三友的首选并不是她们。
醉翁亭里,温去病盯着棋盘,静静看,静静看……
终于看不下去了。
“皇叔,如果有朝一日你棋艺精湛到天下无敌,会怎样?”
面对半个时辰走一步,走一步错一步的朱三友,温去病特别好奇,龙干宫里那位是怎么忍的。
据温去病所知,他离开皇城这段时间,朱三友时常会被周皇召入宫里对弈,一下就是一整日。
“本王会很淡定。”朱三友落下黑子,“因为本王现在就天下无敌。”
“谁告诉你的?”温去病震惊擡头,他震惊的是这种谎话,朱三友居然也会相信?
“本王自己以为的。”
依着朱三友的意思,他现在落子极慢的原因是给对方足够考虑的时间,如果他下的快,谁都不能赢他。
这种逻辑……
“其实……皇叔啊。”
温去病现在处于最低谷,所以他特别想看到一个站的比他还低的人,来证明他不是最倒霉的,“恕我直言,就你的棋艺,这么说吧,把一个刚出生的婴孩搁到棋盘上,踹的都比你深思熟虑的有力量。”
第一次,温去病将自己对朱三友棋艺的认知,如此诚实的说出来。
朱三友握着黑子的手停滞在半空,缓缓擡头,“贤侄,你这么侮辱自己本王可不爱听啊!”
温去病愣住,“皇叔,我这是在侮辱你啊。”
是的,温去病今日一定要帮助自家皇叔认清自己。
朱三友皱眉,“不要再说了。”
“其实皇叔你有没有想过,就你的棋艺……就你有没有棋艺这件事,并没有那么难解释,你有吗?你会下棋吗?你知道你每一步走的都是死路吗?棋盘上一百七十九条生路,你每每都能逮着第一百八十条死路往里钻,撞成那样头不疼吗?”
四道灵魂追问,温去病真是下了狠心。
“闭嘴,否则叔侄做不成了,听到没?”朱三友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是真觉得自己棋艺还可以!
“叔侄做不成我也得说,皇叔你以后千万不要找人对弈好么?真的会给人家带来很大困扰,赢你?身份地位不允许,输你?真的太难了,他们太难了……”
对面,朱三友猛然起身。
看到自家皇叔一脸惨白,温去病心里终于舒服了点儿。
他终于不是最惨的那一个了。
“温去病!本王要挑战你!”朱三友低声怒吼,“认真的!”
温去病挑眉,“赌注是什么?”
“本王输,逍遥王府让给你!如若本王赢了,你!”朱三友停顿片刻后,“天地商盟纯利分我三成!”
看似整日跟弥勒佛一样不问世事的朱三友,一样精着呢。
他知道啥玩意才是温去病的软肋。
“行啊!十成我都给你!”
温去病今日打定主意了,打击人,就要打击的彻彻底底。
于是,对弈开始。
金丝楸木的棋盘,两盒象牙棋子。
醉翁亭内,叔侄二人剑拔弩张,黑白子战,一触即发。
温去病很大方,让了朱三友十步,三十白子。
朱三友也没客气,直接持黑子走了十步。
奇怪的是,以往朱三友先走完十步之后,就已经现显见败局。
眼下这十步走的,却与以往不同。
虽称不上绝对正确,但也不错。
即便如此,温去病依旧觉得自家皇叔,是个不会下棋的皇叔。
三线拆二有根基,小目飞挂应尖角。
与朱三友对弈,温去病都私以为自己都不必拿出看家本事,随随便便就能赢得一座宅府,这算是近段时间发生的唯一的好事了。
可偏偏,随着时间慢慢过去,温去病发现不对。
已经对弈半柱香的时间,黑子仍未现败局。
怎么回事?
“等着天黑呢?”对面,朱三友手持黑子催促。
温去病擡手落子时,黑子再落。
看着棋盒里双方吃掉的黑白子,温去病惊讶发现,旗鼓相当?
“十息之内不落子,算输。”朱三友哼声开口,显然还在气头儿上。
面对眼前棋局,温去病开始端正态度,且迅速调整姿势,端直而坐,再落白子。
黑白交错,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
温去病输了。
就在朱三友捏起黑子时,温去病认输,“再来一局。”
朱三友有一刻愣神儿,“什么意思?”
嗯,温去病绝逼不知道,朱三友没看出自己赢了。
“刚刚本世子没说清楚,三局两胜,你赢了……”
温去病后悔,他想换赌注,不想才开口朱三友直接把话接过去。
“天地商盟十成纯利。”
“不是三成吗?”温去病瞪眼。
“你自己说的十成,忘了?”朱三友挑眉。
“三成就三成!”
温去病有时候无赖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朱三友其实也不在乎十成还是三成,他对钱财没有追求。
第二局开始,温去病没有让子,也没有让步。
黑子先行,白子随后紧追。
莫压四路休爬二,七子沿边活也输。
温去病每一步都走的特别小心,且深思熟虑,哪怕不比跟御赋那场比试来的谨慎,但也绝对没有丝毫的马虎。
结果,在黑白子所剩无几的时候。
温去病输了。
三局两胜,温去病连输两局,胜负已分。
面对这样的局面,温去病双手捂住胸口,心疼。
特别特别疼!
破屋偏逢连夜雨,漏船又遇打头风。
内力尽失的世子在棋艺对决上,竟然输给了他一直都非常不看好的朱三友。
这种打击丝毫不亚于内力尽失。
他这是怎么了,被老天爷遗弃了吗?
当倒数第一当久了,老天爷以为他喜欢?
不要啊……
温去病在内心咆哮,脸上却端的一派镇定。
反观朱三友,眼中并没有因为得胜而表现出任何喜悦,“虽然你让了本王两局,但本王并没有原谅你之前的无礼!天地商盟三成纯利,少一个铜板本王亲自扛斧头拆你世子府!”
温去病毫不犹豫,“那你拆吧。”
比起天地商盟三成纯利,世子府不过九牛一毛。
温去病表示朱三友何时去拆世子府说一声,他愿意贡献斧头,保证锋利,不锋利不要钱。
离开逍遥王府,温去病的眼前一片茫然,人生一片灰暗。
他是怎么输的?
还是说朱三友从一开始就是个棋艺高超的家伙,那老东西只是隐藏的很深?
太多种可能,太多种绝望。
温去病脚步渐渐凌乱,终在逍遥王府拐角的地方。
晕倒了……
逍遥王府后宅,主卧。
管家丁叔正在安慰气鼓鼓的逍遥王。
“刚沏好的雨前龙井,王爷且趁热喝,味道好。”丁叔将茶杯端到朱三友身前,恭敬开口。
朱三友‘哼’的转过身,喘着粗气,胸口起伏依旧剧烈。
丁叔见状绕到朱三友面前,哄骗道,“王爷不是赢棋了,这说明王爷的棋艺比温世子精湛。”
“你敢发誓吗?”朱三友擡头,阴狠问道。
丁叔很诚实,“不敢。”
“你说那小子是不是吃错药了?他居然说本王棋艺还不如襁褓里的婴儿蹬的好!”朱三友只要想到那句话,就恨不得直接抱来一个婴儿,当场比一比!
“温世子只是一时糊涂,他后来也知道错了。”
彼时丁叔在距离醉翁亭不远的地方候着,那会发生的事儿,他都看在眼里。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他当本王是三岁小孩儿?”朱三友不以为然。
丁叔细想,“可那会儿老奴瞧着温世子挺认真的。”
“那能代表什么?本王平日里苦心琢磨棋艺,每一步都要认真思考,深思熟虑之后方才找出一个绝佳棋步,可刚刚本王生气,便寻思哪一步死的最快就走哪一步,你说这能赢吗?”朱三友说的是真的。
他真不知道自己赢了,他根本没看出来自己赢!
丁叔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自家王爷,“王爷喝茶。”
“生气。”朱三友想来想去,咽不下这口恶气,“你去买把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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