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耀(1/2)
荣耀
夜深。
树欲静,风不止,心微动。
群芳院三楼往上,有一座小的阁楼,是座佛楼,供着一座佛像。
平常每到初一十五,掌娇都会到上面换供果,再烧三柱香。
柳禾是信佛之人,她每日都会上去叩拜。
此时,柳禾正跪在佛龛前,双手合十,静静祈祷。
忽的,佛楼里壁灯忽然灭了一盏,原本就昏暗的佛楼里顿时变得更加晦暗。
反倒是供在佛龛r />
那两块牌位上分别写着,掌娇跟襕衫。
柳禾心思微动,眼中凄然。
就在这时,佛楼顶端忽然响起细微的动静,柳禾当下起身走过去,叩动佛龛后面的机关,暗格开启,一只信鸽从里面钻了出来。
柳禾将信鸽握在手里,解下信筒,之后将信鸽放了回去。
借着壁灯,柳禾缓缓打开密件。
‘杀澹台武,嫁祸澹台深。’
如此简单的一句话,却是对当下时局最正确的判断跟选择。
从澹台王死的那一刻开始,澹台韦与澹台深便有不共戴天之仇,澹台韦意在颖川,这便断了澹台深想要投奔颖川的路。
退一万步讲,哪怕澹台深不选择与钟一山合作,他所行之事也都不利于颖川。
如此分析,钟一山便是得了御城跟澹台城支持,这并不是那个人想要看到的。
反倒是把澹台武之死嫁祸给一个并没有出现的人,结果就是澹台深永远也不会出现,二是他即便出现,也不会威胁到澹台韦在澹台城的地位。
柳禾看着密件上的字,心底便已猜到那人想法。
而她意外的是,第一次,在大周的问题上那人与顾清川有了分歧。
是的,柳禾早知顾清川不想澹台武死的意愿。
柳禾看了片刻将密件毁于掌心,之后重新跪在佛龛前,朝两块牌位磕头。
“人在江湖,身不由已。”
对不起……
澹台府灵堂内,第一夜陪澹台武吃饭的是衿羽,今晚换成了澹台深。
澹台武对这位阿三的态度从一开始的毫不在意,到此刻,心里隐隐生出一丝感激。
“你这两日哭的很好。”澹台武接过澹台深递过来的饭菜,肯定道。
此时他们正坐在棺柩旁边的一处空地,左侧铺着一条绒毯,澹台武晚上会睡在这里。
“这是我的本分,既是收了二世子的银两,我得好好哭。”原本幽瞳他们不想澹台深过来,澹台深坚持。
他要给父王守夜灵。
“那个混蛋小子!”澹台武看到眼前男子,总会不自觉想到自已的弟弟,“这次他要不出现,本世子就再也不会认他是澹台城人!”
澹台深知道澹台武说的是自己,“二世子是孝子,这点谁也比不上。”
昨夜衿羽回去之后,有向他说出澹台武心里的委屈,他倒真不知,原来在澹台武心里,这般在乎父王的态度。
只是澹台武不知,父王哪里是不在乎他,就是因为在乎才会刻意冷淡。
父王曾是马上将军,驰骋沙场听起来威风,可只有真正从战场上走下来的人,才会懂得此间的残酷跟无情。
人命如草荐。
澹台修从来都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把自己当作标榜,原谅他作为国之栋梁的私心。
他不想他的儿子上战场,他经不起那样的生离死别。
所以他刻意冷淡澹台武,哪怕澹台武真的在习武方便有惊人的天赋,他也不愿意!
这些事澹台王自然没对澹台武说过,但他有跟澹台深讲。
澹台武哪里知道澹台深在想什么,他没有胃口,正要把手里的托盘搁下时,澹台深开口。
“这是从衿羽那丫头的饭碗里省下来的,世子要不吃,那丫头怕是要哭。”
听到澹台深这样说,澹台武竟破天荒的重新端起托盘,大口大口朝嘴里塞饭。
瞧着自己二哥那副吃相,澹台深想到了小时候。
那时他就觉得二哥吃饭最香,从不挑食。
今晚薛詹叫人送来的饭菜依旧是馊的,他就没吃几口。
“饭我吃完了,你把盘子拿回去给衿羽,叫她看看。”澹台武单纯是不想让衿羽哭,那女的哭起来太烦人。
每每看到衿羽哭,他心里闹的慌。
澹台深接过托盘,“今晚我想陪二世子在这里呆一个晚上,行吗?”
澹台武皱眉。
“二世子别误会,五百两银子,值得我夜夜在这里陪着。”澹台深特别压低身段,“而且我这会儿回去也没睡的地方,柴房里就三垛稻草,我这一回去,衿羽浅眠,搞不好她又要把草堆让给我,自己睡地上。”
澹台深那是多聪睿的人。
哪怕澹台武自己不知道,他却看得出自己这位二哥对衿羽绝对是用了心。
澹台武想了想,“那你留下。”
澹台深点头,收拾好身前盘子将其搁到旁边,之后靠在地铺旁边的梁柱上,“二世子,我看今日来的那个白褂男子长的倒是斯文……要他真是三世子,你能打死他吗?”
“本世子打不死他!”澹台武这会儿已经躺到地铺上,面向澹台深,狠狠挥动拳头。
澹台深没开口,只默默靠在那里。
忽的,澹台武的声音仿佛泄了气一般,“我怎么敢打死那混账小子,他可是父王最喜欢的儿子……”
澹台武太累,说着说着便睡着了。
灵堂里,澹台深落在澹台武脸上的目光渐渐温和。
他一直,也挺喜欢自己这个二哥的……
守灵已经到了第三日,一切如常。
一切,又都那么的不寻常。
相比第二日只有一个人过来冒充澹台深,第三日来了十个。
而且他们拿出自己是澹台城三世子的证据一个比一个奇葩,最要命的是有两个傻缺依旧说不出澹台王的名字。
澹台武一时激动打死了一个,薛詹不得已还要抽时间到百里殇那里给个交代。
而此时,连续两日跟毕运一起蹲在后堂观察拜祭之人的伍庸,终于撂挑子不干了。
这会儿厢房里,毕运催促伍庸,“都快放午饭了,伍先生你那药液能不能配完?”
伍庸摇头,“不能。”
“那你不出去了?”毕运着急,绕到伍庸身边,“主人还指望我们找出澹台深呢!”
伍庸呵呵了,“你家主人精的跟猴儿一样,他都找不出来,你能找出什么玩意?”
“我是找不到人,但是态度很重要,我要不去找,主人会扣我工钱的。”毕运惆怅道。
提到工钱,伍庸当即搁下手里药液,“你工钱都被扣到死后了,可劲儿让他扣又能怎么样?”
“你欠条都堆成山了,我也没见你想放弃。”毕运呶呶嘴。
二人说到伤心处,面面相觑。
该!
没骨气,说多了都是泪啊……
午饭时间到,毕运跟伍庸依着温去病的吩咐到后堂,挨个观察那些被薛詹留下来的宾客,薛詹与流刃则在角落里观察他们。
“你说温去病把他们两个留下来,却带着钟一山离开澹台府,这里面会不会有猫腻?”薛詹低声开口。
流刃点头,“的确不正常,我叫人查过那些过来闹事的人,他们只道是想混个好身世,别的没说。”
薛詹恨的咬牙,“再这么下去,怕是不行。”
“再有四日守灵结束,薛先生打算如何?”流刃低声问道。
“除了把澹台王棺柩运回去,还能怎么办!”薛詹不甘心,“在此之前,我无论如何都要找出澹台深!”
流刃不再开口,他的任务是保护澹台武。
别的,他不在乎。
依照温去病分析,澹台深断然不会出现在灵堂前,哪怕出现也断不会叫人认出来。
他与其把时间浪费在那里,倒不如干些更有意义的事。
譬如带着他家媳妇儿,看风景。
沱洲最美的风景就是那片蔚蓝海岸。
此时温去病一袭白衣,手中握着船桨,正站在船头有节奏的摇晃。
船不大,却也足够在海岸边缘游荡。
蔚蓝海面上,一艘木船如浮萍般随海浪上下起伏。
钟一山独自坐在船身中间的横木上,望着遥不可及的浩瀚大海,“你出过海吗?”
温去病轻轻摇动船桨,“那你知道天地商盟的名字由何而来?”
钟一山不禁擡头,看向眼前那位白衣少年。
这一刻,钟一山分不清他是颜回,还是温去病。
钟一山只知道,他有多幸运,爱上了这样一个男人。
“因为我曾出过辽海,与海上诸岛建立商贸,所以便起了这个天地商盟的名字。”
温去病望着眼前一片浩瀚无际的大海,“阿山,且等所有事都尘埃落定,我会造一艘很大很大的船,带你走遍天涯海角,如何?”
“愿与君往。”钟一山擡起头,迎着阳光,容颜仿佛镀上一层淡淡光晕。
他愿意,他向往。
“钟一山!我温去病,愿守护你一生一世!为你所向披靡,是我至高无上的荣耀!”
海风拂面,温去病纵情大喊,像极了一个放纵的少年,青春正盛。
钟一山听着听着,就笑了。
“本帅准了!”
海风拂面,温去病跟钟一山脸上都露出从未有过的欢悦。
这样的画面,美的让人心动。
帝庄三楼,露台上。
百里殇手里正握着筒状的望远镜,镜头那端,如画卷般绝美的画面刺痛了某人的眼。
“孟伯,把本狼主的‘海鹰’号准备好。”百里殇负气扔了手里长镜,恨恨道。
孟伯不解,“狼主要做什么?”
“撞船!”
又到夜里,星月同辉。
薛詹累了整日,直到酉时方才回到自己房间。
随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薛詹对找到澹台深的希望,愈渐渺茫。
就在他吹熄蜡烛想要走到床榻休息时,背后风起!
“谁?”薛詹猛然转身,低声喝道。
对面站着一人,一袭黑衣,面覆黑纱。
“上面来了消息,澹台武必须死,且要我们嫁祸给澹台深。”
薛詹震惊,“澹台深还没出现!”
这一刻的薛詹,显然已经认出来者。
“就是因为他没出现,才会更容易……”
面对来者的回答,薛詹犹豫。
他坐下来,皱紧眉头,“上面不再执着找到澹台深了?”
“至少现在的任务是,杀澹台武。”黑衣女子幽声道。
“那流刃是顾清川专程派到沱洲保护澹台武的,我若杀澹台武,怕是难。”薛詹踌躇道。
女子绕过桌边,走到薛詹面前,“那日因为你的失误,掌娇发现你我身份,当时是我动的手,这一次我若再出手,难免会惹人怀疑,药在这里,你自己看着办。”
黑衣女子说话时,自怀里取出两个纸兜,“一个是毒药,一个是解药,你自己细作筹谋,必要时再来找我。”
薛詹看了眼桌面纸兜,“上面这安排与顾清川背道而驰,所以……上面的意思,也并非想帮顾清川?”
“顾清川不杀澹台武是为何?”黑衣女子不答反问。
薛詹沉默片刻,“怕是想给澹台修留个后。”
女子微微颌首,“就算没有证据,澹台王之死也必是澹台韦下的黑手,澹台深又被颖川所不容,顾清川念着他与澹台修过往的交情,保澹台武,就是想给澹台修留个后,他这样妇人之仁,上面不帮他一把怎么行。”
薛詹不再反驳,事实亦如此。
风起,那抹黑影消失。
薛詹视线落在那两个纸兜上,无论如何,澹台深不露面总归是隐患。
他还有最后一招!
此时,澹台府后宅的攒尖屋顶,黑衣女子静心匍匐,视线悄然落在院中那把轮椅上。
眼前的伍庸,再不似当年那般稚气。
墨丝成银发,眼中再无她……
深黑的夜,热的有些发闷。
都府内室,赵嬷嬷却觉得浑身发冷。
铜镜里,都幼脸上那道自耳根后面往脸颊上延伸的红线,已经快伸到唇角的位置,而且颜色越来越深,也越来越粗。
都幼原本瘦黄的脸,在那条红色血线的衬托下,莫名有种诡异的森冷。
“为什么会这样?”梳妆台前,都幼摸着自己脸颊,阴蛰道。
赵嬷嬷已经杵在那儿许久,这会儿不说话怕也不太好,“许是小姐之前用换脸术幻化成范鄞,用力过猛……”
“本小姐说的是大婚!哥哥为什么要娶范涟漪?就算他跟范涟漪……那范涟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身为女子,跟段定不清不楚,在军营里跟那些兵卒成日打闹,她可曾避过嫌?她若真喜欢哥哥,就该在家里操持家务,照顾好哥哥,她能吗!”
‘哗啦……’
梳妆台上的饰物被都幼狠狠拨到地上,她紧紧盯着铜镜,“哥哥决不能娶她!”
“可这事儿少爷已经决定了,老奴听说少爷跟范涟漪昨日已经选定喜服,再有七日就要大婚,且大婚的地点定在范府,怕是少爷大婚后也要住在范府……”
“你住口!你给我住口!”都幼突兀起身,干瘦指尖怒指赵嬷嬷,眼眸血红,脸上那道红线在怒火下愈渐鲜艳。
赵嬷嬷吓的,登时跪地。
都幼定立不动,眼眸愈渐深幽,“赵嬷嬷你说,如果……”
赵嬷嬷都不用听‘如果’后面是什么,就知道是了不得的大事。
“如果哥哥亲眼看到范涟漪杀了我……他还会娶她吗?”
赵嬷嬷吓的,“小姐,你要用自己的命阻止他们大婚?”
“哈!她也配!”都幼嘲讽冷笑,“我要故伎重施。”
“可是……没有蛊王,您这换脸术不能再用了!”
赵嬷嬷伺候都幼这么长时间,她是眼睁睁看着那条血线变成现在这样的,“而且,老奴听到你昨晚……”
“蛊母已经在本小姐体内产生排斥,有时候会有钻心的疼。”都幼怒意渐消,将那钻心的疼,说的十分平淡。
赵嬷嬷见识过都幼的狠。
像都幼这种人,她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哥哥,只能是我的……”
所谓边陲,即毗邻他国的郡县。
钟长明自接到周皇密旨之后,重返边陲继续磨练。
因为钟一山的保护,他对皇城之事一无所知。
此时已经逃出大周皇城,奔往钟长明所在之处寿春郡的钟知夏已经在树林里迷失方向。
一身落魄的钟知夏,蓬头垢面,形容消瘦难辨。
现在的她,再无往风光。
莫提当初还是太子侧妃的她,哪怕是往日钟府小姐的日子,她都遥不可及。
此时虚弱无力的钟知夏就只能倚靠在大树下,揪着自己腰间的布袋子,从里面拿出两个硬邦邦的馒头啃。
馒头是她前两日经过一个镇子时买的,钱是她临出钟府带的首饰换的。
现在钱没了,首饰没了,路也没了。
钟知夏边啃馒头边落泪。
她一口一口狠狠咬着馒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馒头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钟知夏喃喃自语,哭述着自己的冤枉跟委屈。
“钟弃余,钟一山!都是你们害我的……你们别得意,只要我见到兄长,一定回来找你们报仇!”
就在钟知夏咬牙切齿时,不远处突然传来动静。
好死不好死的巧,钟知夏遇到了贼匪。
眼见着那些贼匪朝她靠过来,钟知夏吓的赶忙起身想要逃走。
不想贼匪有七人,呈包围式聚拢过来。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对于钟知夏的质疑,贼匪们回答的非常简单。
有钱劫钱,没钱劫色!
那些贼匪都等不到把钟知夏拉到山寨,直接就要扑过来。
千钧一发,一人高马大的汉子突然出现。
三下五除二将贼匪打的落荒而逃。
过程有多激烈自不必说,直把钟知夏看的心惊胆战。
“姑娘,你没事吧?”那汉子在打走贼匪之后,走过来,低声问道。
钟知夏吓怕了,她猛然抓住汉子的手,“这位好心人我求你!只要你能把我安全送到寿春郡,我给你一百两!”
汉子皱眉,犹豫。
“二百两!”钟知夏这两日深知单凭她自己根本走不到边陲,她需要人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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