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诺(1/2)
承诺
已至午时,灵堂内除了澹台武,澹台深他们已被暂时的管家叫出来吃饭。
澹台深虽然哭了整个上午,可心底万般悲痛却没有丝毫舒缓,只要看到水晶棺里面的慈父,他便心如刀绞。
此时围坐在前院角落吃饭的四人中,衿羽最先开口,“阿三……”
“下午你们奏的再悲些,我怕哭不出来。”澹台深没有让衿羽把话说出口,而是特别平常的嘱咐道。
而且,此时的他眼中无泪。
衿羽了然,“你们两个听到没有,都加把劲儿,五百两银子那么好赚呢!”
血影很饿,就只顾着低头吃。
幽瞳亦明白澹台深暗指,“吃你的饭吧,就你咸吃萝卜淡操心!”
角落里,钟一山的视线终自四人身上移开,转尔与温去病一并去了后堂。
见钟一山的身影淡出视线,澹台深方才敢看向灵堂。
那里,澹台武依旧跪在那里,悲伤难掩……
帝庄,三楼。
百里殇自澹台府回来之后,闷闷不乐。
孟伯以为自家主人是在担心他将钟一山带入澹台府的事,会惹的某些人不高兴,不想问过之后才知道。
他家主人是因为钟一山要在澹台府住七日,不高兴。
“狼主就没想过倘若您带钟一山入澹台府的事,被那人知道……”
“本狼主是真的喜欢钟一山,想把他留下来做狼主夫人,这是事实。”百里殇坐在摇椅上,悠悠开口,“放心,客观讲那厮是个有大格局的人,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找本狼主的麻烦。”
孟伯微微点头,“狼主心里有数就好。”
“对了,掌娇的事查的如何?”百里殇言归正传。
孟伯微皱眉,“那个男人死了。”
孟伯所指,乃掌娇跟襕衫曾经喜欢过的那个男人。
“尸体在沱洲外去往韩国的密林里,看样子是杀人灭口。”
摇椅静止,百里殇忽然不动,细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并非情杀。”
“的确,只是老奴没有查出任何线索。”孟伯愧疚道。
百里殇长吁出一口气,“把眼线放在群芳院,但也不要逼的太紧。”
“是。”孟伯领命时,欲言又止。
“你在担心澹台深?”百里殇挑眉过去,浅声问道。
孟伯没有隐瞒,“主人一直在护澹台深,眼下薛詹设局请君入瓮,这怕是护不住他了。”
摇椅复动,百里殇笑着端起矮桌上的酒杯,“澹台深的事无须你我操心,今日你是没瞧见,本狼主如何也没想到他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堂而皇之走进灵堂,放纵落泪而没引起任何人怀疑。”
见自家狼主如此自信,孟伯便也无后顾之忧。
毕竟澹台深倘若在沱洲暴露,再加上钟一山的事,海外那人未必就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孟伯嘴上不说,但心里清楚。
哪怕是替澹台深保守秘密这件事,自家狼主也是为了钟一山……
夜已深,澹台府灵堂内就只剩下澹台武一人。
薛詹有过去劝澹台武多休息,却被澹台武撵了出来。
不管是澹台城还是沱洲,守灵必为亲人,本该由三个儿子轮流守灵的父王,如今就只有他一个儿子在身边。
澹台武如何能叫父王独自一人躺在这里,那当是何等不孝!
至于澹台深三人,则被安排到一处下人住的柴房。
柴房里,幽瞳跟血影去打饭,端回来的都是中午剩的残羹冷炙。
毕竟得罪了薛詹,他们能有饭吃已经不错了。
“主人,白日里你为啥不让我们说话?”衿羽吃了口饭菜,虽然有点儿馊,但还能咽。
澹台深眼眶微肿,眼底因为恸哭,血丝未褪,“在防钟一山。”
“他发现我们了?”幽瞳惊讶。
“至少在观察我们。”澹台深相信他并没有露出蛛丝马迹。
血影就很不明白了,“主人,你不是说你已经选中钟一山了?为啥还怕被他发现?”
对于这个问题,衿羽跟幽瞳也很不解。
“第一,我们能在沱洲潜伏一个月不被发现,当是百里狼主的功劳 ,然而他在钟一山抵达之后依旧没有告诉任何人有关我们的身份,当是不便,是以投桃报李,我不会在沱洲泄露身份,平白给百里殇带去麻烦。”
有一必有二,衿羽三人皆未插言。
“第二,钟一山若知本世子身份,势必要与本世子分析当下局势,他哪怕微动,都会引起薛詹怀疑,这七日我只想安安静静陪在父王身边,送他老人家最后一程,不想动脑。”
澹台深紧接着说出第三条,“我们现在暴露身份,哪怕有钟一山他们相护,回澹台城的路上亦是凶险莫测,在安全抵达澹台城之前,我们万不能暴露,你们也是。”
虽然三人都没怎么听懂澹台深的意思,但也不明觉厉,皆点头。
事实上,但凡人前,他们从来不会显露武功。
“那回到澹台城呢?”血影好奇道。
澹台深不禁擡头,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三人闻声,皆看向澹台深。
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男子,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会让衿羽他们觉得,他们跟了一个大人物。
哪怕现在的澹台深很狼狈,可那双哭肿的眼睛里迸发出来的,却是如鹰隼一般的坚定跟锋芒。
最后,澹台深告诉衿羽。
去给澹台武送饭。
衿羽差点儿没哭,她不愿意去,她害怕澹台武打她……
夏夜的沱洲丝毫不冷,可走进灵堂那种由心而发的凄凉,却让人忍不住轻颤。
哪怕衿羽在灵堂里呆了一整日,这会儿进来还是觉得有点儿瘆得慌。
澹台王的尸体就躺在水晶棺柩里,衣装整齐,发髻一丝不乱。
衿羽端着柴房里的饭菜进来时,没看到澹台武。
“世子?”衿羽试探性唤了一声,无人应答。
就在衿羽暗暗狠吁出一口气想走的时候,忽见偌大供桌旁边有一只穿着白靴的脚在那里。
衿羽双眉一挑,下意识噎喉。
万般挣扎之后,衿羽端着手里托盘转过身,猫着腰,蹑手蹑脚走过去。
“大胆!”
最后一刻,衿羽猛跳过去大吼一声,不想看到的竟是澹台武。
只见澹台武正坐在棺柩旁边,背靠棺柩,左腿半撑,另一条腿平放在地上,那只脚刚好露在外面。
衿羽噎喉,“二世子?”
澹台武依旧没有回应,一双眼就那么睁着,也分不清是在看向哪里。
衿羽转了转眼珠儿,越想越害怕,于是小心翼翼走过去,将手里端的那盘馊饭搁到旁边之后,伸手去探澹台武鼻息。
“本世子还活着。”澹台武兀突开口,吓的衿羽探在澹台武鼻息下的手直接化掌为拳,给了澹台武一拳头。
衿羽发誓,她绝对没想过在人家父王面前行凶,可她真没忍住。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父王自小就不喜欢我。”澹台武并没有在意衿羽那一拳,视线依旧看着前方,动了动唇。
衿羽没听清,“啊?”
“以前没有三弟的时候,父王喜欢大哥,大哥聪明,读书读的比我好,我脑子笨的像……只要一看书就困,就想睡觉。”澹台武伤心难过极了,他重重靠在棺柩上,眼泪不自觉的往下掉。
衿羽仍然很怕,但眼前的澹台武,也真的挺可怜。
于是强逼着自己,没有离开。
“父王打过我几次,可脑子笨是天生的,我改不了。”澹台武眼泪急涌,“于是我就改习武,原来我的天赋在习武上……可是父王不喜欢我习武怎么办?”
澹台武突然扭头,看向衿羽。
衿羽有些发抖,视线不自觉看向水晶棺柩。
她觉得澹台武应该问的人不是自己。
“可能是我不够优秀吧!于是我就拼命练拼命练!终于……”澹台武重新靠到棺柩上,狠狠抹泪,“父王好像认可我了,我还记得有一次,父王夸了我!”
“那……很好啊!”
衿羽以为,适当给予回应,是作为一个好的聆听者该有的本分……
澹台武苦涩抿唇,他低下头。
“那感觉是挺好的……可没多久,三弟又被生出来了。”
衿羽知道,澹台武说的是自家主子。
“在三弟没出生之前我总安慰自己,大哥是父王第一个儿子,第一个总是最喜欢,第二个就不那么值钱,所以我从来不妒忌大哥,我觉得那是理所当然。”
澹台武怔怔盯着地面,眼泪一直没有停止过,“直到三弟慢慢长大,父王对三弟的喜欢比对大哥还多,这不对啊!”
眼见澹台武又朝自己看过来,衿羽后脑滴汗,“最小的……总是最被喜欢……”
“那没有三弟时,为什么父王喜欢的不是我?”澹台武真的不明白,直到现在他都想不通。
“可能……澹台王知道自己还能再有一个儿子。”衿羽脑袋有点儿懵。
“那生完老三,父亲怎么就知道自己不会再有儿子了?”澹台武带着眼泪的目光紧紧盯着衿羽,许他不知,自己那双手已然握在衿羽雪肩,他太想知道答案。
“澹台王可能只想生三个儿子……”
衿羽这次没占到一个‘快’字,双肩被澹台武握的生疼,眼圈儿里泛着泪光。
澹台武呆呆望着衿羽,“是这样吗?”
“是……”
忽的,澹台武突然松开手,转回身。
衿羽二话没说,撒丫子就跑。
可在跑出灵堂那一刹那,衿羽不由的停下来。
片刻之后,衿羽狠狠跺脚,牙一咬又走了回去。
主人啊!
属下这可都是为了你!
重新坐回到澹台武身边,衿羽把地上跑时被踹翻的托盘收拾一下端过来,“阿三说你还没吃饭,叫我过来给你送饭……”
澹台武沉默不语。
“你……你都一天没吃了,不饿吗?”
澹台武依旧不语。
“你这样不吃不喝可挺不到七日,澹台王在这里没有别的亲人,你要是倒下就没有人给澹台王守灵了。”衿羽苦口婆心劝道。
“你走吧,本世子不想吃。”澹台武看也不看衿羽,低声开口。
“别磨叽,快点儿吃!”衿羽那个暴脾气,突然就低吼了一嗓子。
澹台武几乎本能接过托盘,眼睛特茫然无助的朝衿羽眨了眨。
“咳,人死不能复生,你已经做的很好。”
衿羽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些‘凶’,于是舒缓语气,“而且,这世上哪有不爱孩子的父母,手心手背都是肉,澹台王肯定爱你,只是你不知道。”
澹台武听到之后,默默转回身,低下头。
眼泪落在馊饭上,澹台武用手拿起筷子,一口一口的往嘴里塞。
他咽不下去,就硬噎。
直到将盘子里的饭全都吃光,也全都咽下去,他方将盘子搁到地上,转身跪在棺柩面前,
“其实父王爱不爱我也不是那么重要,我爱他就够了,父王一直都是我眼里最厉害的将军,没人比得上……”
这一夜,衿羽一直陪在澹台武身边。
直到黎明的时候闹肚子,才出去……
与沱洲局势日渐紧张不同,皇城看起来风平浪静。
只是范涟漪知道,这看似平静的皇城必然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危险。
早朝之后,范涟漪并没有回雀羽营,而是将都乐约到了深巷的酒肆里。
自那晚至今,这是范涟漪第一次主动要见都乐。
于是接到消息的都乐,早早到了酒肆,心里忐忑又无比期待。
这会儿雅间房门开启,一直紧张坐在椅子上的都乐,下意识起身,看向自外面走进来的范涟漪。
“涟漪……”
都乐并不知道范涟漪这几日一直在调查段定遇袭当晚的所有细节,所以他以为范涟漪会与他谈那晚的事。
“那晚……”
“那晚偷袭段定的人到底是不是你?”范涟漪抢在都乐前头,开口问道。
都乐微愣,片刻后知晓范涟漪所指,于是摇头,“不是。”
这一次,范涟漪相信了都乐的话。
因为她查过,段定遇袭为子时,而有人当晚卯时初刻见过都乐。
那时的都乐与往日一般,在玄武街头买了两屉包子回去。
而依伍庸所说,段定受伤的时间是寅时一刻,倘若动手的是都乐,以他的武功想要从寅时一刻跑回到都府,刚好就是那个时间。
如果再加上都乐换衣服再到街头买包子的时间,那么时间算起来就有些仓促。
重点在于,那包子都乐经常买,但不是每日都买,如果他是凶手,根本没必要非得挤出那点儿时间去买那两屉包子。
再加上范涟漪反复思考伍庸当日说过的话,总觉得凶手或许真的不是都乐。
依伍庸所说,段定胸口那把匕首插的并不是致命要害,而且段定被猎户发现送回军营的时间也刚刚好。
凶手是有意,不想段定死。
此时,范涟漪已然坐到桌边,“如果不是你,那半块玉佩怎么会在段定手里?”
提到玉佩,都乐也刚好有话要说,“那不是我的玉佩。”
都乐说话时自脖颈上取下一块云纹玉佩,轻轻搁到桌面,“当日你在校场扔给我的那半块玉佩,真的很像这一块……”
看到玉佩一刻,范涟漪不可置信拿起来,仔细打量。
“怎么会……”
“莫说是你,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这世上会有如此相像的玉佩。”都乐低声道。
范涟漪擡头,“那你之前为何不与我说?”
都乐面露苦涩,“我那时便是与你说,你会相信吗?”
范涟漪不再看向都乐,视线落在掌心那块玉佩时微怔,“为什么会多出一个字?”
“那是小幼找人刻上去的,说是……想在大婚时送给我们。”都乐轻叹口气,“只是没想到……”
“你是说出事的时候,这块玉佩在都幼手里?”范涟漪沉声问道。
都乐似乎听出范涟漪暗含的质疑,“这件事与小幼无关,她根本不会武功!”
“我没有怀疑小幼,只是不想疏漏掉任何线索。”范涟漪解释道。
都乐舒了口气,“事发前几日,这块玉佩就已经不在我身上。”
范涟漪微微颌首,便垂眸紧盯着那块玉佩不放。
“涟漪,我可以跟你发誓,我从来没做过伤害段定的事,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都乐发下重誓之后,紧接着又道,“可我知道自己做错了,我不该误会你跟段定,即便我亲耳听到段定说与你有染。”
范涟漪猛然擡头,大惊。
面对都乐的‘羞辱’,范涟漪猛然站起身,美眸含怒。
“你再说一遍!”
都乐见范涟漪生气,慌张起身解释,“对不起,我不是刻意想要跟踪你,只是那日我们约好到幽市去试买喜服,可我看到你朝玄武大街南巷那间酒肆过去,我跟过去的时候……”
“你看到我,去了南巷酒肆?”范涟漪猛然一震,她近半年没有去过南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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