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禾(1/2)
柳禾
在靳绮罗离开的第二日,胭脂坊得到消息,澹台城二世子澹台武已于十日前离开澹台城,赶往沱洲。
说起澹台城三位世子,大世子澹台韦喜文,出口成章,唾地成文。
二世子澹台武喜武,手中一对流星锤罕有敌手。
三世子澹台深,喜玩失踪,世人对他的了解知之甚少。
钟一山对澹台武有所耳闻,那是一员悍将,身高八尺,力大无穷,哪怕是上辈子自己若对上澹台武,也不敢说必赢。
想到温去病,钟一山难免担心。
而真正让钟一山决定亲赴沱洲的是,顿星云跟侯玦。
自知道秘密武器的存在,顿星云与侯玦几乎把自己全部经历都放到这上面,且初见成效。
原本钟一山给他们的秘方合起来,只是一堆不成形的粉末,想要直接用在战场,这种东西显然不行。
于是他们研究出一种载体,而这种载体唯一的缺陷就是射程跟爆发力太弱,倘若用在战场,威力是有,但也极有可能误伤。
唯一能解决这个问题的,就是制造武器的材质。
而他们所需材质,只有沱洲才有。
因此,钟一山决定三日后启程,赶赴沱洲。
在这三日里,他先去见了朱裴麒,毕竟身为朝中重臣,他想离开皇城定要有朱裴麒的授命。
好在朱裴麒丝毫没有怀疑,答应的非常干脆。
随后他又分别找到韩留香跟林飞鹰。
于韩留香,钟一山对这位老成持重的赌石少年寄予的最大期望就是,赚钱。
虽说食岛馆在商战中占了颖川百亿的便宜,可钟一山需要更多的财力!
他要养兵。
韩留香的赚钱能力钟一山绝对信得过,但韩留香败家的能力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好在钟一山既知其软肋,自然就有应对之策略。
眼下七国之内排行前十的地下赌石场,皆在林飞鹰手里。
说白了,韩留香必定会乐此不疲拿他从食岛馆抽出的三成纯利去赌石,而这三成纯利自然会全数进林飞鹰的腰包,也就是转回食岛馆。
所以说,韩留香的余生,可能都要处在为钟一山拼命赚钱的死循环中,再也出不来。
没有了对手,又有了一个商界天才。
食岛馆必定会在未来的日子里,野蛮生长。
在离开之前,钟一山又去见了吴永耽。
他相信以吴永耽的城府跟睿智,倘若皇城有任何风吹草动,吴永耽都会控制的很好。
交代一切之后,钟一山终是踏上赶赴沱洲的征途……
沱洲,帝庄。
密室里,百里殇一派懒散坐在紫檀木椅上。
木椅很大,百里殇双臂随意一搭,整个身体都似撑开了一般,看似慵懒却又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霸气跟尊贵。
“温去病那憨货没认出澹台深是对的,即便是本狼主,如果不是当初自大周皇城回来的路上偶然抓了澹台深放出去的那只鸟,我又怎么能把他认出来。”
说到这里,百里殇觉得,这都是命。
木椅前侧,掌娇下意识问道,“狼主,您是怎么偶然抓住澹台深那只飞鸽的?”
掌娇是韩国人,与沱洲那些来自海外的美人不同,掌娇身材娇瘦,端端正正的瓜子脸,长眉,圆眼,樱唇,是正常审美中的标准美人。
作为群芳院极受欢迎的姑娘,掌娇跟襕衫一样,都只卖艺。
但襕衫就真的只是卖艺,掌娇则在入芳草街之前,就是百里殇的人。
自小养大的丫头。
“咳。”百里殇轻咳一声,“本狼主的喜好需要向你交代么?”
“属下多嘴。”掌娇不禁低头。
世人眼里,百里殇这辈子最大的喜好是女人,世人眼界之外,百里殇还特别喜欢吃鸽子。
尤其是信鸽,因为信鸽运动量大,肉质特别香。
“群芳院有什么动静?”百里殇言归正传。
“回狼主,澹台深手底下的三个人倒不像是有心机的,只不过以属下的本事看不出他们三个的武功根底,至于温去病跟伍庸,温去病的性子想来狼主比属下了解,倒是伍庸……”
“伍庸怎样?”百里殇挑眉。
“自伍庸来群芳院,禾姨便叫他到后园种蘑菇,他种的倒是勤勤恳恳,只是禾姨……”掌娇欲言又止。
“禾姨为难那位残障了?”百里殇问道。
“主人,伍庸智商没有问题。”掌娇觉得好像只要是温去病身边的人,自家主人都自带嫌弃加讨厌情绪。
“禾姨似乎喜欢伍庸。”
掌娇音落时,百里殇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等到百里殇爬回来,一脸震惊。
“禾姨喜欢他什么?又丑!又瘸!”
“就因为伍庸又丑又瘸,属下才觉得禾姨是真的喜欢他。”
百里殇沉默片刻,觉得掌娇的解释很对,“你还记不记得,禾姨是何时回的沱洲?”
“十年前。”
掌娇接着又道,“禾姨生于沱洲,虽然后来离开过一段时间,可一直都有出现在中原七国的痕迹,自十年前回到沱洲之后便不曾离开,狼主该不会怀疑……”
“禾姨的确不该被怀疑,但沱洲之内有海外那人的眼线也是真的,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查出眼线是谁。”百里殇细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其间迸射出来的精光,寒若冰霜。
“是。”掌娇拱手。
待掌娇离开,百里殇重新靠回到紫檀木椅上,面色沉凝,目冷如渊。
七国之乱,却非始于七国……
芳草街,群芳院。
要说群芳院能保住这三个字,澹台深跟温去病付出很多,虽然温去病没有参与写谱编舞,但他成功破坏了敌军。
那几日柳禾让某世子陪着最具竞争力的几家红馆里的姑娘,聊天聊到后半夜。
第二日那些姑娘发挥如何可想而知。
别问那些姑娘们为啥不走,温去病的魅力你根本想象不到。
即便是这样,温去病跟澹台深亦没得到任何奖励,再加上鉴于群芳院的秩序,柳禾开始不叫温去病接……接待客人。
于是温去病跟澹台深该写词的写词,该谱曲的谱曲。
此时二人,正在一个房间里。
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文人骚客们聚在一起,总会相互切磋学习探讨一下。
澹台深的才情自不必说,否则也不会叫柳禾看中,温去病的棋艺那也是名声在外,二人既然坐在一间屋子里,免不了你来我往。
澹台深在与温去病对弈一柱香的时间后,被温去病斩杀的片甲不存。
就在温去病还想再杀的时候,柳禾推门而入,直接抱走棋盘,甚至都没看他们一眼。
“温世子果然名不虚传,棋艺之高,阿三甘拜下风。”房间‘砰’的摔上之后,澹台深朝温去病投去赞许跟信服的目光。
此等胸襟,非御赋所比。
想到眼前这个长着善良外表的男子,很有可能已经被百里殇收买,温去病就只有一个想法,撵他走!
“也就一般,是你太差。”
温去病再无初见时的恭敬,直接拿过桌边几页宣纸,上面皆是澹台深新谱的曲子,“这是你谱的?”
“正是,世子以为如何?”澹台深与人为善,尤其在见识过温去病的棋艺后对眼前之人越发多出几分敬意。
“不对……不对不对,这里不对!”温去病也不管澹台深乐不乐意,直接拿笔在宣纸上批改。
面对温去病的强势,澹台深心气平和。
待温去病批改完毕,澹台深恭敬接到手里,看过之后,沉默。
“如何?”温去病明知故问。
如果说澹台深的曲意,有如朗月下清风微拂,飘飘如仙之感,经温去病一改,简直不能再俗。
俗且难听。
是以温去病问时,澹台深不知如何回答。
“不好?”温去病逼问。
澹台深摇头,“也非不好。”
“那就是好,一会儿你把这个交给禾姨……”温去病眼珠儿一转,“不许告诉禾姨是本世子改的。”
“为何?”澹台深不解。
“本世子素来低调,如果你不答应,那就拿回来!”
温去病以为澹台深会阻止,但没有。
这就尴尬了。
“咳,虽然此曲乃本世子匠心之作,若不流传于世必是本世子毕生遗憾,可阿三你若不愿为本世子保守秘密,也只好……”温去病不想拿回来啊!
澹台深瞧温去病五官拧在一起,很痛苦的样子,于心不忍,“世子放心,在下必定替世子保守这个秘密,不会说出去。”
澹台深以为说谎不对,但他又不想让温去病毕生遗憾,姑且应下。
“那就一言为定!”温去病舒出一口长气,“时候不早,阿三兄早些休息!”
待澹台深起身相送时,温去病已然走出房门,回了隔壁房间。
回到座位上,澹台深低头盯着宣纸,满目疑惑。
琴棋曲艺不分家,温去病有那样高深的棋艺,谱出来的也必是天籁,可他自心底吟唱,怎么还不如那晚衿羽嚎的好听?
是他狭隘了?
疑惑啊!
隔壁房间,温去病在桌边偷笑。
伍庸开始无语,后来实在忍不住,“你笑什么?”
“隔壁阿三就要走了!”温去病敢对天发誓,那首曲子要叫禾姨听到,铁定能叫阿三打包袱滚蛋。
面对温去病的态度,伍庸十分忧愁,“你还知不知道自己到沱洲是干什么来了?澹台深你还找不找了?不找我走了!”
“你走不了。”温去病毫不慌张。
“为什么?”
“没种出蘑菇之前禾姨是不会放你走的。”温去病见伍庸一脸震惊,于是详细解释,“你白吃白住的条件是什么?”
“种蘑菇。”
“那你种出来了吗?”
“没有。”
温去病摊手,不再开口。
“什么意思?我可以付钱!”伍庸理直气壮道。
温去病呵呵了,“你觉得禾姨缺钱?”
“那怎么?我要一辈子种不出来,她还要扣我一辈子在这里?”伍庸眉峰紧皱,“不行,我得走,现在就走!”
见伍庸欲走,温去病当即过去拉住轮椅,“开玩笑的你也当真?”
“真是开玩笑?”伍庸挑眉。
“不然你以为!你自己说,就你这又瘸又丑的鬼样子禾姨扣你干什么!”
温去病这话虽然说的不好听,却让伍庸放心了。
他自己也觉得,就是这个道理。
至于寻找澹台深,天地商盟来了消息,澹台城二世子已然赶来沱洲。
温去病的解释是,他与其在这儿费尽心思寻找线索,还要处处提防百里殇从中作梗,倒不如等澹台武来直接水落石出。
澹台武总不会连自己的亲弟弟都认不出来吧?
届时,他能在澹台武的迫害中拉澹台深一把,远比他现在找到澹台深,再跟其费尽唇舌更有效果。
温去病是温去病,可他也是颜回……
西疆,是燕国的番邦。
这里有大片草原,多为牧民。
在这里有一个叫迪丽克的聚集地,是整个西疆最繁华的枢纽。
迪丽克里面有一条最热闹的烧烤街,每一个经过这里的外乡人都会忍不住被空气中飘起的阵阵香气吸引过来。
在这条烧烤街里,有一家名为‘鸾’的烤串铺子。
老板娘,叫温鸾。
‘鸾’铺位于整条烧烤街的正中,却是一间极小的铺子。
铺子里一半的空间摆着两张柳木方桌,四把曲柳宽椅,剩下一大半的空间以琉璃镜隔开,里面摆放两个长长的烤炉,烤炉左侧至少有十几种用于烧烤的作料。
右侧铁箱里装的是一根根短小的空心炭,此空心炭无烟,在当地专为烧烤之用。
整条街的铺子门面都为敞开式,如此方便烧烤时,熏烟可以瞬时消散。
岚铺内,熏烟再起。
一女子坐在烤炉前,双手握着肉串不时翻转,单脚踩在旁边相对矮小的木凳上,身体微微倾斜,姿势十分豪放。
女子长发以三根光滑竹簪随意别在后面,有一绺从左侧额间直垂下来,虽凌乱却别具风格。
一身枣红色的曲裾裙,配同色的短褙,看似普通人的穿着穿在女子身上,竟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美。
女子的脸……涂着一层厚厚的粉。
湿粉润面,这种粉一般都是晚上涂抹,次日起床以清水抹净。
女子不然,她这是大白天的给涂上了。
“老板娘!四十串羊肉!”
铺子外停下来两个外来客,吆喝时便听熏烟后面女子开口,“今日份的没了,明天请早!”
“没了?”两个身着楚国服饰的男子诧异,“这不烤着呢!”
“这是老娘自己吃的,没了就是没了!走走走!”女子有些不耐烦。
两个外来客有些不甘心,“老板娘,你看我们都是路过的,之前问过同乡说你家的最好吃,我们这一走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来,你就匀出三十串给我们尝个鲜儿咋样?钱我们付两倍!”
女子想了想,擡头,“就二十串,钱照常收!老娘开的又不是黑店!”
女子擡头一刻,两个外来客差点儿没哭。
乍一看,这是鬼!
仔细一看,敷粉了。
且在外来客接过装有二十串羊肉的托盘后,又点了两壶西疆青酒,交了银子,转身走进琉璃镜外的柳木方桌上,边吃边喝边唠嗑。
烤炉上熏烟渐熄,炭火被铁片隔离。
二十串烤的正香的羊肉被一根根摆在炉子上,洒好了各种作料。
接下来,女子起身转到后面早就打好的清水前,将脸上敷的厚粉尽数洗净,露出宛如凝脂般玉白的肌肤。
微淡的黛色一字眉恰如女子刚劲洒脱的性格,眉峰略向上挑,又显出几分灵动跟精巧。
女子唇色很美,且饱满润泽,眼睛异常明亮,如子夜闪烁在夜幕中的明星,又似发光的宝石,像被春雨洗刷过的大地,生机勃勃。
似,新生。
净面之后,女子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只精致高脚夜光杯,又拿了一罐西疆特有的青酒回到烤炉前。
人入座,酒入杯。
女子所做所为,充满了仪式感。
最后,就只剩下吃。
女子单手执杯,另一只手握起烤炉上的肉串,脚还是踩在矮凳上,看似豪放,却有一种难以形容优雅展露于外。
此时女子,与整条烧烤街的热火朝天格格不入。
除了温鸾。
谁还能做到这般我行我素,潇洒自如。
“你听说没,楚王半个月前斩了左丞相!”琉璃镜外,外来客刻意提高声调。
“整个楚国都知道的事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要说左丞相那是咎由自取,谁让他在朝外卖官鬻爵,在朝内结党营私,活该啊!”
“要说楚王这半年颁发的旨意皆利国利民,当真是位好国君!”
“楚王自然是位好国君,只可惜少了一位皇后。”
“这事儿也没辙,散后宫,永无后,楚王在等啊!”
“对了!前两日在路上看到一个小子挨揍,你知道咋回事儿不?”
“吃东西不给钱还想调戏人家老板娘,不打他打谁……”
琉璃镜内,温鸾左手肉串,右手美酒,耳边不时传来外面两个人的唠叨声。
楚轩辕。
她由始至终都没有怀疑过那个男人是位英明的君主,是楚国的希望。
只是现在,这一切于她而言,没有丝毫意义。
她,放下了呵。
耳畔的声音渐渐不再走心,反倒是嘴里的味道让她想起了另一个人。
也不知道为什么,味道总是不比那人烤的好吃。
缺点儿什么呢……
群芳院,一曲成名。
之前被温去病强行改的那首曲子居然意外受到青睐,许多客官更是慕名而来,听的那是如痴如醉,群芳院那是收的满盆金钵。
为了犒赏有功之臣,柳禾专门摆了一桌海宴。
海宴是沱洲特色,桌上膳食皆为海里之物,龙虾、鲍鱼、海猪、海胆等等……
一桌海宴,至少也要千两银子。
此时,温去病正在房间里生气,因为他没去。
确切说是柳禾没让他去,因为那首曲子……与他无关!
天知道,那首曲子他是有功的啊!
话又说回来,温去病觉得沱洲的人是不是有病?
那么难听的曲子,他编完只在心里吟唱小小一段,差点儿没抽自己一耳光。
结果呢?
楼下叫好声不断。
他们都是聋子么!
就在这时,房门开启,伍庸推着轮椅进来。
让温去病意外的是,伍庸膝上搁着一个瓷托盘,盘里装着一根海蟹腿。
温去病认得,那是帝王蟹的腿。
帝王蟹,毋庸置疑,那是蟹中霸王,一条腿足有人半臂长。
尤其现在盘子里那只,似乎更长!
“什么意思?”温去病有点儿谗,主要是他午饭还没吃。
“这是禾姨让我带给你的。”伍庸行至桌边,将托盘搁到桌上,推过去,“说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吃吧。”
温去病感动,“没想到,你居然没有偷吃。”
“……”伍庸犹豫一下,“我吃过了。”
“你什么时候吃过的,在哪儿吃过的?”温去病拿起蟹腿,下意识问道。
“我跟阿三他们一起在迎宾苑吃的。”伍庸在这个时候,很合适宜的打了一个饱嗝,一股海鲜味儿,“没想到沱洲的海蟹可以这么大,比你两年前请我吃的那一只足足大了一倍。”
温去病石化。
半晌之后,温去病扔了手里啃空的蟹腿,“禾姨为什么把你叫去了?”
“说是……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伍庸如实回答。
多熟悉的几个字!
同样没有功劳有苦劳,为啥区别待遇这么明显!
好在温去病也不是什么事儿都能怒发冲冠的人,蚊子腿也是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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