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涩(1/2)
青涩
而此时,延禧殿内灯火微燃。
温去病坐在内室桌边,不时擡头看向对面的钟一山,心里有点儿毛毛的。
虽说温去病觉得他与钟一山之间的关系,已经升华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但每每看到钟一山如眼前这般静静望着自己的时候,他都会有点儿小怯。
“阿山……”
“你白日里去见御赋了?”钟一山左臂搭在桌上,身体微斜,清眸落向对面男子,“御赋为难你了?”
“没有没有,我们聊的很好。”温去病当即否定。
“可毕运不是这样说的。”如果温去病还是以前的温去病,钟一山不会过问此事,但自景城回来,温去病外伤虽愈,内力却只剩下一成。
是以在毕运口中听说御赋袭击温去病的时候,钟一山险些没忍住要到逍遥王府给自家男人找场子。
温去病低头,毕运那个大嘴巴!
嗯,他现在已经不敢提工钱了。
“温去病,看着我。”钟一山突兀开口,音色颇重。
温去病怯怯擡头,尤其在看到钟一山起身走过来的时候,他多少有些心虚。
撒谎不是好孩子。
温热的触感突如其来,已经做好迎接拳头的温去病被钟一山的吻激的浑身一颤。
幸福来的太快,温去病凭着之前两次的经验特别清楚的知道,幸福走的也是极快。
然而这一次,温去病明显失算。
齿香的味道渐渐浓烈,室内莫名燥热起来。
钟一山给予了温去病最好的,等温去病反应过来且迫不及待回应时,忽然发现。
他不会……
作为一个可甜可咸、可刚可柔的男人,温去病深知就算不会这个时候他也万万不能退缩,于是他带着青涩跟莽撞迎合,却倾注了自己所有真心。
风起,曲银河倚窗独立。
他气不过,“总有一日我会为你做一件大事,哪怕是为你死上一次也好,钟一山,我等你爱上我!”
曲银河走了,钟一山终是直起身,笑对温去病,“别怕,本帅只爱你一个。”
温去病睁起迷离的眼,脸颊迅速攀红,跟猴屁股似的。
他没听到曲银河说了什么,也没听清钟一山在说什么。
他觉得,刚刚自己应该没太做好……
第二日清晨,一向深居简出许多未在世人眼前露面的逍遥王,进了四海楼。
这让自赵棣死后一直萧条的四海楼瞬间蓬荜生辉。
虽说朱三友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纪,但从那张俊逸容颜上依旧可以看到他当年的绝世风姿,坊间对七国皇家的颜值亦有排名,周皇无疑排在第一位。
要不是怕辱没了皇家,把周皇放在花颜策上也是第二。
嗯,第一的温去病无人撼动。
若把朱三友放在花颜策上,必是前三。
如刀削的轮廓棱角分明又不失柔和,挺直的鼻骨使得整张脸的五官都跟着立体。
此时踏进四海楼,朱三友一身玄色蟒袍,腰配蛛红白玉腰带,广袖处绣着金丝祥云,十分得体亦十分的气派。
姑娘们刚刚经历赵棣一案,对朝廷里的人多少有些忌惮,便也没几个上前招呼。
朱三友瞧着四海楼里的建筑,颇为惊叹,雅然别致,独具风情。
两面镜内,靳绮罗瞄到朱三友一刻,心里已有思量。
之前钟一山曾允她会在朝中为四海楼找一位大人物作靠山,想来这位逍遥王便是了。
为免怠慢这位贵人,靳绮罗当下整整衣角起身,离开房间绕转到木制刷漆的楼梯处,“这是哪里来的吉风,竟把逍遥王您这样的大贵人给吹来了?”
朱三友闻声擡头,落目便是靳绮罗笑意相迎。
虽也有四旬年纪,靳绮罗依旧风韵犹存。
此时靳绮罗已然下到一楼,“逍遥王,请上座。”
朱三友仔细端详靳绮罗片刻,微微一笑,“姑娘当真绝色。”
听得‘姑娘’二字,靳绮罗实在没忍住笑出声,靳绮罗很美,笑起来的样子自然是甜。
此情此景过于动人,周围的姑娘们不禁窃窃私语。
“王爷说笑,虽说我这年纪自称老妪不太合适,可被叫作姑娘也是头一遭,王爷若不嫌弃,叫我一声靳老板已是高擡。”靳绮罗侧身,擡手示意朱三友走上楼梯。
朱三友这会儿端的一派温文尔雅,走路的姿势亦是潇洒。
这二人一前一后,颇有几分‘夕阳版’的才子佳人。
待他们走进三楼雅间,一楼大厅的姑娘顿时议论开了。
诚然她们当中很多人知道靳绮罗过往,也知道靳绮罗对魏府里的那个太史令情有独钟,但这并不妨碍她们尽情发挥想象力。
一个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太史令,一个是自年轻时便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逍遥王,该选谁当真是一目了然。
雅间里,靳绮罗吩咐丫鬟沏茶,茶是最好的茶,端进来招待用的糕点也极精致。
房门闭阖,靳绮罗便不如刚才那般随意,当即起身朝朱三友俯身叩拜,“逍遥王肯为四海楼出面,绮罗感激不尽。”
这关起门来,朱三友便也不似刚刚拘谨,“靳老板快起来,本王也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这份人情本王没记在靳老板身上,自然也不该由你道谢。”
靳绮罗随后起身,由着朱三友的意思坐回到原来位置,“逍遥王出现在四海楼,想来有心之人便不会再为难我们。”
“你放心,本王虽说在朝中并无官衔,但分量还有,谁要敢再与你四海楼为难,本王跟他拼了!”朱三友乃真心,“说起来,本王年轻的时候便听过靳老板美名。”
都是当年之人,朱三友自然有印象,尤其当年那件事闹的也是满城风雨。
“让王爷见笑了。”靳绮罗垂眸,浅笑。
“魏时意那个胆小如鼠的,平白耽误靳老板这么多年,本王若哪日见着他,替你揍他一顿!”朱三友性格就是这样,活泼又不失傻缺。
靳绮罗脸颊微红,“都是阵年旧事,而且……他也有他的无奈跟苦衷。”
朱三友不以为然,“他有什么苦衷,不就是府里反对!当年若不是本王看中的女子不喜欢本王,便是全天下人都反对,本王也要定那女人了!”
靳绮罗对朱三友的了解,皆来自坊间。
而今接触到本人,方觉坊间传闻有误,逍遥王平白占了逍遥二字这么多年,却实实在在是个情种。
“能得王爷真心以待,是那女子的幸运。”靳绮罗感慨道。
“能爱上那样一位女子,本王一生无悔。”朱三友长叹口气,“不提了,你这里有没有棋盘?”
靳绮罗微愣片刻,忽想到钟一山的嘱咐,逍遥王乃棋痴,但又是实打实的臭棋篓,与他对弈时记得,让着些。
“有。”靳绮罗随后差人拿来揪木棋盘跟晶莹剔透的象牙棋子。
白日漫漫,朱三友依着温去病的意思要在这里呆上整日,靳绮罗自然也要陪上一整日。
于是二人便在雅间里对弈,几乎没有出去过。
且不说靳绮罗有多艰难才能让朱三友每局都赢,单是他们的流言蜚语,一日便已经在皇城里传开了……
之前因穆如玉一事,钟弃余在永信殿里装病七八日,直到顾慎华相信在那件事上她没有任何可疑,才敢出来走动。
而她自永信殿出来后,第一件事便是回钟府。
钟府门外,虚空琢上前一步叩门。
不多时管家焦甫出来开门,见是钟弃余,当即迎了出来,“老奴给钟侧妃请安!”
当日钟宏死在天牢里,钟弃余在朱裴麒面前‘求情’,将钟知夏禁足于钟府,之后钟弃余叫虚空琢找到焦甫,遣散钟府里不必要的下人,只留两个嬷嬷便可。
当然,焦甫一定留下来,目的是守着钟知夏,以防她有任何异常举动。
“二姐这段时间可好?”钟弃余踏步走进钟府,浅声开口。
焦甫则跟在钟弃余身侧,将这段时间钟知夏的衣食起居悉数禀报。
无所谓好与不好,茍延残喘的活着便是了。
此时来到流芳阁,钟弃余退了焦甫,且叫虚空琢守在外面,独自推门走进正厅。
厅内无人,她便朝内室走过去。
房门开启,钟知夏正躺在床榻上,双眼如死鱼般盯着床顶幔帐。
钟弃余直接走过去,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坐下来,“二姐近段时间过的可好?”
床榻上,钟知夏挺尸一般,一动未动。
钟弃余见其如此,长吁口气,清澈眸子闪过惋惜之意,“二姐何必呢,这里又不是皇宫,活的自在些不好么。”
依着焦甫的意思,钟知夏回来之初还会大吵大闹,流芳阁里的东西也叫她砸的所剩无几,可就在十日前,钟知夏突然安静下来,每日除了吃饭便是躺在床上静静望,也不知道她望的什么。
没有理会钟弃余,钟知夏依旧盯着床顶,一言不发。
钟弃余又道,“见二姐这般作践自己,余儿心痛,倘若二姐当真不想一个人呆在这冷冷清清的钟府,不如与我回皇宫……”
听到‘皇宫’二字,钟知夏猛然坐起身,双手攥着锦被朝床角蜷缩过去,眼中溢出惊恐之色。
见钟知夏如此,钟弃余笑了,“二姐怕什么?余儿还能吃了你不成?”
“你这个魔鬼……”钟知夏眼中惊恐之色愈渐浓重,身体渐渐发抖,“父亲到底……怎么死的?”
钟知夏声音颤抖,目光闪烁。
“哈!”钟弃余笑了,“自杀啊!父亲说他根本没掐死那个老太婆,你冤枉他,他心寒,委屈,觉着白养了你这二十载,养到最后养出个白眼狼。”
“我不是白眼狼!你才是!”钟知夏壮着胆子吼向钟弃余,眼中惊恐更甚,“我想过,我仔细想过父亲根本不可能自杀,他就算死……他就算死也不会轻易放过我,那晚你在,是你想置他于死地,他……他是不是你杀的?”
钟弃余下意识瞄了眼窗外,回头时想了片刻,“嗯。”
“钟弃余!你太狠了!你怎么可以……”钟知夏即便已经想到这种可能,但当钟弃余毫不掩饰承认的时候,她还是觉得可怕。
“二姐,倘若换作别人激动一下情有可原,你有什么好激动的,当初掐死老太婆的时候你不是也有那股狠劲么!”钟弃余嗤笑看向眼前女子,“再说,他养你,养的是白眼狼,他养过我么?”
“钟弃余,你真是魔鬼……如果可以重来……如果这一切可以重来,我定不会叫母亲把你从清奴镇接回来!”钟知夏恐惧又愤怒看向钟弃余,身子越发靠紧床角。
“重来?如果真能重来,我特别希望自己没有来到这个世上,母亲也没有被钟宏那个畜牲糟蹋。”钟弃余朝钟知夏的方向凑了凑,“可惜这世间哪来的如果,又有谁真的可以重新来过。”
“你已经把我们害的这样惨,还不够么……”面对钟弃余渐渐欺身过来,钟知夏退无可退,声音带着哭腔。
“不够。”钟弃余摇摇头,“你还没死呢。”
“你不要过来!”钟知夏猛的拉起被子,把自己藏在里面,瑟瑟发抖。
见钟知夏如此,钟弃余肆意大笑,“钟知夏,整个钟府如今只剩下你一人,你别急,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该怎么弄死你,我才能觉得舒坦些。”
“啊啊啊……”
懒理钟知夏在锦被
回到正厅,钟弃余唤过焦甫,“钟长明为何还没回来?”
“回侧妃,老奴已然差人连送好几封信到边陲,可至今都未收到回信。”焦甫据实禀报。
钟弃余清眸微眯,“按道理,他若得到钟宏死讯当夜以继日的往回赶,便是来不及给钟宏烧头七,这七七他总该回来尽一份孝心,这会儿都没有他从边陲往回来的消息,怕是哪里出了问题……”
焦甫低头,想说话却又不敢贸然开口。
钟弃余多会察言观色,“在本宫心里焦叔叔是亲人,有什么不妨直言。”
“回侧妃……其实小公子与老爷夫人的关系一直不好,他一直不敢茍同老爷夫人的做法……”
彼时钟宏在镇北侯府时,焦甫便是二房老人,且在钟宏搬出来之后,他自然而然成了管家。
虽说他的一些做法有卖主求荣的意思,但做人总有底线,焦甫的底线便是钟长明。
听到焦甫这般说,钟弃余笑了,“焦叔叔过虑,本宫想钟长明回来不过是想认下这位兄长,没想别的。”
焦甫拱手,“老奴该死。”
“好了,还是那句话,钟府的事焦叔叔作主便是,好生照看二姐,莫叫她有任何闪失。”钟弃余吩咐完之后,起身走出正厅。
焦甫便跟在她后面,直将其送出府门。
轿起,钟弃余坐在悠悠荡荡的轿子里,美眸微阖。
片刻后,钟弃余突然睁眸,清澈眸间迸射极冷寒光,她掀起侧帘,将虚空琢唤到近前,“你明日寻个机灵的走一趟边陲,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把钟宏的死和钟知夏的惨状告诉给钟长明。”
“是。”虚空琢领命,眼中却是疑惑,“娘娘不是说只想认下钟长明这位兄长,那为何……”
“兄长?本宫无父,何来兄长!”
钟弃余冷笑,“钟长明是钟宏跟陈凝秀的孽种,本宫要让他二人即便在地狱里,亦不得安宁。”
“可是……刚刚焦甫不是说钟长明是良善之辈,与他父母并不一样……”
听着虚空琢的话,钟弃余暗自嗤鼻,能在如万恶深渊的皇宫里长成这般天真的性子,到底是虚空琢的福气,还是祸事。
“小琢你听着,钟长明善良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本宫想报仇。”
在钟弃余眼里,虚空琢跟焦甫不一样,她要瞒着焦甫,却不必瞒着虚空琢。
因为她相信,现在的虚空琢对自己,是带以豁出命的忠心……
午时过后,自□□营回到皇城的钟一山直接换衣去了鱼市。
食岛馆内,林飞鹰将近两日的战果据实禀报。
七十亿黄金已剩四十亿,然而一鸣堂并无颓势,依旧在大周各处乃至七国之间与食岛馆处处作对。
矮桌前,钟一山默声翻看账簿,每一页都看的十分清楚。
忽的,钟一山突然停手,寒眸微蹙,“韩留香出手江夏的硫矿了?”
林飞鹰下意识走过去,看向账簿,“回天一公子,此硫矿矿主邓石亦是江夏最大粟米商,老夫觉得韩留香的目的当是粟米。”
“是么。”钟一山既知江夏硫矿,自然知道其主邓石是何许人。
林飞鹰所说不无道理,但事关硫矿,他不得不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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