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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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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消片刻,柔芝被衙役带回公堂。

“嫌犯柔芝,说说吧!”薛师爷喝了一声。

此时跪在地上的柔芝,脸色好似比刚刚还要苍白憔悴。

她俯身,叩拜,“回大人,前日民妇与静儿跟赵大人一起闯进归来阁后……”

柔芝声音颤抖,抚撑在地上的手缓缓收紧。

海棠就跪在她旁边,看到柔芝如此,她的心,悬了起来。

“接着说。”陶戊戌沉声喝道。

“赵大人就跟疯了一样要……要侵犯海棠,我与静儿拼命想要拦住赵大人,可赵大人会功夫,他把我跟静儿推开朝海棠扑过去……结果……”

海棠心痛,她擡眸,看向柔芝。

“结果海棠突然从床头抽出匕首狠狠刺向赵大人!”柔芝匍匐在地,眼泪无声划落,身体瑟瑟发抖。

柔芝的口述无疑在指认杀人者,乃海棠。

堂上堂下,一片惊呼,就连静儿都震惊的说不出话,只瞪大眼睛看向柔芝。

海棠也没说话,她何等聪明。

如果之前她不相信那张字条的真实性,不相信颜慈的手势,可她知道柔芝啊!

三年相处,柔芝并不是会为一已之私陷他人于不义的人。

刚刚,必是有人给柔芝这样的指示。

所以,她被抛弃了吗?

可为什么三个人里,被抛弃的会是她!

她便没有柔芝重要,难道连静儿都不如?

到底是谁的主意?

温去病?

亦或钟一山!

“柔芝……”从震惊中缓过来的静儿怯怯看向柔芝,她只是不明白。

柔芝终是擡头,悲凄抹泪,“静儿,我知道你不想供出海棠,可纸包不住火,赵大人怎么可能是自杀,你不觉得你说的话荒唐么!”

静儿茫然看向柔芝,又转向海棠。

“嫌犯静儿,你可改供?”薛师爷见陶戊戌不开口,低声喝道。

静儿只是个求财的卑贱之人,她能怎么办,“回大人,民女知罪,民女亲眼看到是海棠捅死了赵大人,她是凶手!”

听审的座位上,路越没想到会出现这种局面,他有心想要说话,却听陶戊戌问到海棠。

“嫌犯海棠,你可认罪?”陶戊戌早知钟一山的计划,寒声质问。

认罪?

她何罪之有?

分明是赵棣自杀,分明是钟一山害她!

海棠无声跪在那里,皓齿狠咬,美眸如霜。

心在这一刻,彻底绝望。

她忽想到那一日天地商盟里,钟一山摘下温去病的面具,两个人亲吻的画面让她心脏猛的一抽。

为了钟一山,温去病做了什么?

他不要自己的命,七十亿黄金拱手相送,天地商盟无端受累,风雨飘摇。

现在他这是要把自己的命也拱手送给钟一山?

她算什么?

那可是杀人的罪,在温去病心里,她的命竟这样一文不值!

“嫌犯海棠,大人问你话呢!”薛师爷催促时,杀威棒再次震慑整个公堂。

海棠缓缓擡头,沾着泪珠的眸子微微轻颤,面色冰冷,却无波澜。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她们两个已经说的那样明白,大人还需要海棠说什么?”

陶戊戌皱眉,“你这是认罪?”

“我可以不认么?”海棠笑了,她强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心却似被人拧着,疼的无以复加。

突如其来的被抛弃,她还没有适应。

陶戊戌点头,看向路越,“路大人可还有疑问?”

路越未料会是这样结果,他还等着给地上的人挨个上刑,却不想竟然会有人主动认罪。

倘若此时认罪的是静儿,路越不会罢休,但现在认罪的人是四海楼的花魁,此事若能叫她认下,自己也算不辱使命。

见路越摇头,陶戊戌擡手拿起惊堂木,正要拍下去的时候,海棠突然大笑,眼泪狂涌。

“海棠认罪!是我杀了赵棣!”

突兀声骤然响起,堂上堂下皆是一震。

“海棠认罪!是我杀了赵棣!”

歇斯底里的吼叫声响彻公堂,海棠突然站起来,身体摇晃着大笑,泪水布满脸颊,眼睛带着绝望,“是我杀了赵棣!你们都听到没有……是我杀了赵棣!”

地上,柔芝起身想要过去拉住几近癫狂的海棠,却被她狠狠推开。

“柔芝姐!”静儿急忙扶稳柔芝,胆怯藏在她身后。

见海棠发疯发狂,堂上衙役顿时冲过去将她强行按压在地。

“威武……”

“啊……啊啊啊……”

海棠也不挣扎,额间迸出青筋,双目充血,一双眼睛狠狠瞪向地面,声嘶力竭,“是我杀了赵棣!是我杀了赵棣!”

堂上一片混乱,陶戊戌皱眉。

薛师爷心道不妙,“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把罪犯海棠带下去!”

嫌犯变成罪犯,案子落下石锤。

就在海棠被两名衙役强押着走下公堂时,她猛然扭头看向公堂外围观的百姓。

颜慈在。

她赤红血目怒对!

虽然只是一瞬间,颜慈却无比真实感受到那抹视线里蕴含的暴戾跟狠诀,以及汹涌澎湃的悲愤跟恨意。

时机不对,颜慈只能避开海棠目光,退出人群。

海棠大笑,任谁都能听出她这笑声里的绝望。

公堂恢复寂静,陶戊戌重拍惊堂木,“既是海棠认罪,你二人无罪便……”

“陶大人,刚刚那海棠似乎异常,你这般轻易将此二人无罪释放,会不会过于草率?”路越刚刚被海棠吓了一跳,这会儿算是缓过来。

陶戊戌不以为然,“所以路大人怀疑海棠冤枉?也罢,路大人难得来刑部听审,既是你说,本官便把海棠放了,拿她二人入狱,如何?”

路越皱眉,“大人这是什么话?”

“太子殿下看中此案,本官既是审清,自然要速速结案好给太子殿下一个交代,路大人觉得本官审案有误,我便依着路大人的意思判了柔芝跟静儿,大人若还不满意,那这案子本官便当堂移交大理寺,如何?”陶戊戌面容精瘦,颧骨高,眼眶略凹,双眼望向路越时溢出精光,看似退实则却是以退为进。

案子一早就定由刑部与大理寺共审,中途这么一转,难免生出事端。

“本官只是提醒陶大人,若大人觉得无异议,宣了便是。”路越是个聪明的人,他虽在朝廷里站了队,但心里明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不再吭声。

至此,初时于钟一山而言是死局的四海楼一案,告终。

海棠获罪。

一鸣堂,密室。

原本昨夜魏时意便要见韩留香,但那时韩留香并不在一鸣堂。

是以魏时意下朝之后自太史院转了一圈回到魏府,又辗转到了一鸣堂的密室。

此时夜明珠照耀下的密室,宛如白昼。

魏时意将昨夜叠好的宣纸搁到桌面上,推向韩留香。

韩留香依旧是一身与他年纪极不相衬的褐色长袍,斯文秀气的脸上,那双眼分外清澈,黑白分明。

他拿起被魏时意推过来的宣纸,扫了眼上面的内容。

七处硫矿,以及跟硫矿相对应的所有者。

韩留香多年行商,起起伏伏,以他的经验跟眼光,硫矿无关国计民生,至少在眼下这场商战里,无足轻重,“哪儿来的?”

“四海楼的密室里。”魏时意毫不隐瞒。

韩留香擡头,“钟一山在查硫矿?”

魏时意微微颌首,显而易见。

“他查硫矿……”韩留香握着手中宣纸,幽幽抿唇。

韩留香与普通商人不同,他的眼界跟境界决定了他的学识。

说白了,倒弄的玩意太多,知识都学杂了。

见韩留香默不作声,魏时意原本也没有让他猜的意思,“大周前太子妃穆挽风生前曾专门派人研制一种特别具有杀伤力的暗器,或者叫武器。”

这个秘辛鲜少有人知道,只不过这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穆挽风既然有动作,自然会留下蛛丝马迹。

韩留香没有打断魏时意,视线下意识落在宣纸上。

“当年穆挽风为了研制那批武器,曾叫金陵十三将的白露私下于安平购得一座硫矿,虽然直到现在颖川也没查出穆挽风想要制的那批武器到底是何模样,但老夫所猜,那武器必是极具杀伤力,若真制成,威力非同小可。”

“所以呢?”韩留香记下宣纸上的内容,擡头问道。

“钟一山让四海楼去查硫矿,只怕……”魏时意说到这里,目色幽冷。

韩留香也不着急,只等魏时意想好了再说。

有些事,细思极恐。

昨日未见韩留香,魏时意回到府邸之后辗转反侧,夜不成寐。

他反复推敲又大胆论证,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钟一山,许是鹿牙……

当年穆挽风麾下众人,除了金陵十三将,便属副将鹿牙最是英武,本事也大。

奸妃一案,金陵十三将尽陨白衣殿,无一生还。

虽说朱裴麒后来设计诈出鹿牙,更将其斩于护城河畔,但谁也不敢保证那人就是鹿牙,毕竟穆挽风在世那些年,鹿牙一直是个谜。

如果不是硫矿,魏时意不会有这样的猜忌。

世间,唯穆挽风的人知道硫矿的作用,钟一山偏偏私下查探遍布大周所有硫矿。

这是巧合吗?

显然不是。

至少在魏时意眼里,世事无巧合,所有事的发生都有其必然的因果关系。

魏时意不敢保证钟一山就是鹿牙,但他大致可以肯定钟一山与穆挽风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此也可以解释钟一山为何没有在一开始投到保皇派麾下,亦未与太子党交好,而是在朝中自成一派。

当年的穆挽风,便是如此。

这样的推测在魏时意看来足以用震惊二字形容,对韩留香却是无关紧要。

钟一山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魏大人来意,是想让韩某收了这些硫矿?”韩留香扬眉,问道。

魏时意点头,“不惜一切代价。”

大周终有一战,谁能掌握最先进的武器装备,谁就能在最后一战中,赢得绝对主动。

他需未雨绸缪。

“钱。”韩留香一字以蔽之。

“钱不是问题。”魏时意了然,随后又道,“但有一样,你不能叫钟一山看出来你是专门奔硫矿去的。”

说白了,消息是从四海楼盗得,倘若韩留香做的太过明显,以钟一山的睿智必会引起怀疑。

无论如何,魏时意都不能叫靳绮罗怀疑到他。

那是他的软肋……

欲盖弥彰这种儿韩留香会做,并不难。

硫矿一事之后,韩留香友情提醒魏时意,以食岛馆这段时间的势头,钟一山当是找到金主。

魏时意亦猜到如此,他叫韩留香放心。

颖川有钱……

幽市,天地商盟。

颜慈在向温去病讲述公堂上海棠的反应时,身子本能抖了抖。

即便海棠依照温去病的指示认罪,但颜慈看得出,她认的并不心甘情愿。

“老奴以为盟主最好还是亲自走一趟天牢,与海棠姑娘好好解释一下。”颜慈立于案前,恭敬道。

温去病双手托腮,状似小可爱。

“本盟主去解释……你觉得本盟主该跟她怎么解释?”温去病擡起头,皱眉道。

颜慈表示不知道,你小子造的孽现在这是在问谁?

虽说温去病对于海棠的事早有思量,客观讲他牺牲海棠的行为并不能对海棠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但在主观上,讲感情,温去病这么做的确非常不妥当。

“毕运。”温去病唤道。

毕运现身,“属下也不知道。”

“那就一起想,站在这里想!”

以温去病惯常的口头禅,接下来应该会说‘想不出来扣工钱’,但他没说。

温去病特别清楚自己现在的境遇,一身正气,两袖清风。

他都没敢提钱,怕颜慈跟毕运管他要。

以前身价过亿,温去病底气就跟盘古开天辟地浊气下沉那么十足,现在……

温去病忽然以手抚额,这该死的生活,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他发财!

为什么我这么帅却这么穷呢!

是的,温去病想到最后,决定先不去找海棠解释。

且等海棠消消气吧……

武院,后山。

今日的婴狐没有去雀羽营守着自己元帅的位子,而是跑到周生良这里抒发感情。

“师傅,徒儿近段时间发现一件事。”

绿沉小筑里,婴狐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趴在矮桌上,盯着正在批阅书卷的周生良。

周生良头都没擡,奋笔疾书,“什么事?”

“我发现我可能不是我爹亲生的。”婴狐的家书送回圣古墓了,收到的回信却是一封断绝父子关系的断绝书。

区区五十亿两黄金,老不死的连儿子都不要了!

周生良擡头,“深表同情。”

“师傅不必这样,徒儿不伤心!”婴狐勾着坐下木凳朝前凑凑。

“为师同情的是你爹。”周生良真没啥时间应付婴狐,太学院院令这种事真不是人干的事儿,每日忙到飞起来。

“师傅,徒儿现在没有爹了,人家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婴狐颇有些难为情的看向周生良,“爹,你能不能借我点儿钱?”

周生良吓了一跳,“注意称呼。”

见婴狐眨巴眨巴眼睛看过来,周生良终是停下手中狼毫,“多少?”

“五十亿黄金。”婴狐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周生良没有反应。

以婴狐对自家师傅的了解,这样的周生良可以说是很淡定了。

实则不然,周生良只是还没来得及崩溃就已经僵硬。

“师傅?”见周生良一言不发瞅着自己,婴狐下意识擡手晃了晃。

周生良终于有了反应。

他起身,绕过矮桌走到婴狐面前,伸手拎起婴狐衣领拖其行至小筑门前,用尽所有力把人往外一抛。

关门之前嘀咕了一句。

“这是哪里来的一个什么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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