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金陵十三将 > 许愿

许愿(1/2)

目录

许愿

皇城鱼市,一鸣堂。

一鸣堂以经营金器为主,且多为女子饰物。

说起金器,在大周皇城不算是极奢侈之物,而且因为金矿成色不同价钱也不一样,一鸣堂的金器最低成色乃青,价格也是最便宜,之后是八黄九紫十赤,再低成色的也有,但一鸣堂没有。

是以一鸣堂在鱼市里口碑很好,价钱公道且金器样式亦美观。

一鸣堂有自己的铸金师,那些师傅的手法十分精巧,销、披、镀、撚、戗皆在行。

皇城里许多官宦人家的夫人小姐都在这里定制首饰,生意算是不错。

但因为一鸣堂一直秉承出精不出量的原则,这些年在鱼市里并未做大。

就在七日前,一鸣堂突然并了鱼市里另外两家金店,规模顿时扩大三倍,但其实鱼市不过是四市之一,莫说扩大三倍,就是十倍也不见得能在皇城里掀起多大浪花。

一鸣堂之所以入了林飞鹰跟靳绮罗的眼,是因为它的手已经同时伸向寒市胭脂坊,及本该属于食岛馆在青州的金矿。

此时,一鸣堂通往鱼市外民宅方向的一处密室里,夜明珠的光芒营造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朦胧跟迷幻。

密室有桌椅,桌上有茶,茶香四溢。

“龙团胜雪果然名不虚传,倒是比雾山小隐还要绵醇一些。”魏时意细细品茶,赞叹不已。

在他对面,一身褐色长袍的男子端雅而坐。

男子长相斯文秀气,眉峰浅,双眼如杏,两片唇薄厚适中,鼻梁笔直,鼻翼丰满,头发一丝不茍的束在头顶,以一条褐色绸带系紧,两片绸带翩然于身后。

男子的眼睛分外清澈,如天边闪闪繁星,黑白分明。

“龙团胜雪虽比雾山小隐绵醇,却卖不上如雾山小隐那样的价钱,魏大人可知道为什么?”男子名曰韩留香,便是这一鸣堂的掌柜。

魏时意端着手中专配龙团胜雪的骨瓷盖碗,“韩掌柜是这方面的行家,老夫便无须班门弄斧了吧。”

虽已是而立之年,但因韩留香长的斯文秀气,便是那一身褐色老成的长袍也未显出他半分颓态,反倒更显出几分精神跟锐气。

“简单啊,成本跟收益。”

韩留香笑着端起盖碗,“雾山小隐产于寒山之巅,野生,龙团胜雪产于各大茶庄,人养,真正懂茶的人都知道,想要培育出上等的龙团胜雪需要付出很多努力跟成本,但想要去采野生的雾山小隐则很容易。”

魏时意品茶,聆听。

“而真正懂茶的人又分两种,一种如魏大人这般只品茶,不问茶源,一种如韩某这般是商者,作为茶商,他们宁原把钱花在对雾山小隐的吹捧上,进而提升雾山小隐在众多茶种中居高不下的地位,也不愿意把钱花在对龙团胜雪的付出上,毕竟前者一劳永逸,后者非但要年年付出,还要承受天灾人祸的隐患,能不能收回成本都是问题。”

“的确。”魏时意点头。

“魏大人让韩某抢占食岛馆在青州的金矿,便是这个道理,那里的金矿虽为九紫,成色是好,但九成金是最难卖的一种,靠不上十全十美,又不如八黄在制作上更容易撚镀,价钱还下不来,就如这龙团胜雪,好是好,卖不上价钱。”

魏时意恍然,在这儿等他呢。

到底是商人,在精打细算上他是服气的。

“这便是老夫今日来见韩掌柜的目的。”

这是魏时意第一次来见韩留香,但对韩留香来说,他根本不在乎是魏时意还是赵棣,他亦未对魏时意的身份表现出任何的惊讶跟震撼。

他震撼的是,他在朝堂里的金主,居然让他做赔本买卖,不能忍。

“不瞒韩掌柜,赵棣提出的要求的确会让一鸣堂包括韩掌柜在外面的几处产业遭受不必要的损失,但这些损失,自有老夫无条件补偿,不管多少。”

魏时意同时还告诉韩留香,即日起,他将代替赵棣,接管一鸣堂。

“大人,说句不中听的,鱼市的铺子是在朝廷里皆有主,但这种关系多半是依附,你好我好大家好,如果恶性竞争到最后两败俱伤,我韩留香可不干。”

“相信韩掌柜应该知道赵棣与老夫的底细,我们都是颖川王的人。”用人不疑,魏时意想用韩留香,就要暴自己的底。

韩留香点头,似笑非笑,“赵棣是颖川王的人不是秘密,魏大人这个,可是个秘密。”

“只要韩掌柜能助颖川击跨食岛馆,颖川愿倾财相助,并且在事成之后只收回本金,食岛馆麾下产业,皆归韩掌柜所有。”魏时意肃声道。

“赢了还可以,输了呢?”韩留香挑眉。

魏时意知韩留香有此一问,自怀里掏出一叠地契及商铺的契约书,“这些是颖川在七国的田园跟商铺,且这些商铺不会参与到跟食岛馆的对抗中,若颖川输了,这些便是韩掌柜的。”

韩留香接过那叠契约,眼睛有些放亮,“输赢皆得利,魏大人怎么敢保证我韩留香会倾尽全力帮你?”

“因为赢比输,得到的更多,韩掌柜不是商人么。”魏时意笃定开口。

“一言为定。”

韩留香收起那叠契约,“不过我可不敢保证一定斗得过食岛馆,毕竟他们与梁国那几个有头有脸的大掌柜联手多日,平时我可是避其锋芒的。”

魏时意看着眼前的韩留香,许久后开口。

“倘若连韩掌柜都不能击垮食岛馆,只怕七国之内,再无人可以撼动林飞鹰。”

韩留香听了魏时意的说辞,微擡头,“魏大人敢在韩某面前暴露底细,想必也是把韩某的底查的差不多了吧?”

“我没查。”魏时意呷了口茶,“是王爷查的。”

韩留香了然,先利诱后威胁,“世间熙熙,皆为利来,时间攘攘,皆为利往,韩某对名没啥追求,唯利是图,魏大人放心,此事我接了。”

“韩掌柜是个通透的人。”魏时意赞誉。

韩留香同样端起盖碗,轻抿一口似比刚才更有味道,“说起来,寒市胭脂坊与食岛馆的关系还不明朗,也要赶尽杀绝?”

“柔芝与林飞鹰之子林书凡已然婚配,他们的关系已经无须再明朗。”魏时意忽想到那日他入鱼市,分明看到靳绮罗从食岛馆出来,而他又是何等了解锦绮罗,若非绝对信任,靳绮罗如何肯将跟了她十几年的柔芝嫁进食岛馆。

正如他之前分析的那般,靳绮罗是钟一山的人。

无疑……

四海楼,归来阁。

自从温去病离开皇城,海棠让悬语去天地商盟打探消息,每每传过来的消息都是安然。

直到昨日,海棠亲自回了天地商盟,偏巧看到颜慈手里握着毕运传回去的密信。

颜慈老了,转来转去没转过海棠,被其抢了密信。

上面内容很多,海棠却只记住一句话。

‘主人已醒。’

房间里,海棠手里攥着一个布偶,布偶上绣着一个人的生辰八字。

“扎死你!扎死你!”

萱语进门时,海棠正面目狰狞的死命朝布偶上扎针。

“姑娘,你之前不是说过这都是唬弄人的玩意,怎么还……”

“那我能怎么办!”海棠突然发怒,狠狠掷了手里布偶,“钟一山还在景城,我便是想杀他也要等他回来!”

“姑娘……”萱语觉得海棠过于激动,“颜老不是说了,温世子没事……”

“没事?三根玲珑丝穿胸而过,昏迷七天七夜就快没命了,这叫没事!”海棠猛然起身,寒眸阴蛰,“要不是为了钟一山,他怎么会受这么重要的伤?为了钟一山他真是连命都不要了!如果钟一山不死,早晚有一天会害死世子!”

“姑娘,你可千万别轻举妄动,钟一山现在与咱们是一路的,他要有个三长两短……”萱语是个明白丫头,她很清楚自家姑娘若动钟一山,事儿可就大了。

“你放心,我就算想要钟一山死,也不会沾了自己的手。”海棠美眸寒凛,猩红樱唇勾起如鬼魅般的阴险弧度,“我要让他死的神不知,鬼不觉。”

“姑娘,奴婢以为……你莫不如跟世子讲清楚,万一世子对钟一山只是期许过重,并不是那种感情呢?”萱语劝慰。

“当日温去病亲口告诉我,钟一山是他未来的王妃,天地商盟的盟主夫人,如果不是那种感情,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海棠的绝望,便是从那一刻开始。

“那世子也不一定就不喜欢姑娘……男人风流多情很平常……”

“温去病是我一个人的!他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眼见自家姑娘癫狂如斯,萱语哪还敢再说话。

许久,海棠起身走向那个被她扔出去的布偶,转身回到椅子上,继续扎。

面目阴森……

景城,将军府。

伍庸没有食言,果然让温去病在第十日的时候,下了床。

此时坐在轮椅上,温去病与伍庸两两相对。

“你这十日好好给本世子配药了吗?”

“没有,这轮椅是我亲自监督毕运给你打的,感觉如何?”

“感觉欠条就要变成废纸了。”

“劝你善良……”

这厢,伍庸跟温去病坐在将军外等着里面的人收拾行李。

那厢,曲银河硬是把钟一山手里的两个包裹抢过来,“这种事自然是追随的人来做。”

府门处,看着曲银河提着包裹走出来,温去病视线立时转过去,“你是人吗?”

“温兄耳朵可是够长的。”曲银河将包裹搁进车厢,身后钟一山跟毕运也已经出门。

府门被守门的哑巴紧紧叩起来,钟一山跟毕运先后走下台阶。

两辆马车,五个人,准备回城。

“毕运,把你家主人扶到车厢里。”钟一山直接走到温去病身后,“伍先生……”

“别管我,我去另一辆马车,跟他坐在一起我怕折寿。”伍庸瞪了眼温去病,自己转着轮椅去了前面的马车。

伍庸离开,钟一山则推着轮椅走到车前,之后扶起温去病,与毕运一起将其搀进车厢。

车厢里空间很大,温去病直接躺在中间位置,钟一山坐在旁边,毕运自然坐到另一边,不想下一刻,曲银河进来了。

瞬间,有点儿挤。

“请你出去,这里没有你的地方。”温去病头朝里,视线之内刚好看到曲银河弯腰走进来,立时表达不满。

曲银河毫不在意坐到毕运旁边,“另一辆车里只有鬼医伍庸,我一个外人与他呆在一处……若他有任何意外,你们别误会我就好。”

话是这样说,曲银河却半点想要起身的意思也没有。

“这点你大可放心,他死了我们都不会误会你。”温去病表态。

“曲寨主留下,毕运,你代我照顾伍先生可好?”温去病可以不管伍庸死活,钟一山不能。

毕运欲起身时,温去病轻咳一声。

小运运表示为难。

“那毕运留下,我去照顾伍先生。”

钟一山竟然没有因为温去病的无理取闹而生气,关于这一点他自己都觉得诧异,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一个为了保护自己连命都不要的男人,他惯着点儿又有什么呢。

眼见钟一山起身,曲银河也跟着站起来,“一山贤弟一个人照顾恐有不便,我帮你。”

“毕运,你去。”温去病一双冷目如电,狠狠射在曲银河身上。

毕运眼皮一搭,他就知道是这样。

马车滚滚,终是离开景城。

且不论钟一山那辆马车里气氛如何,反正伍庸跟毕运在车厢里有酒有肉,推杯换盏,好生惬意……

就时间上算,比钟一山他们先行离开的钟勉一行人,已然到了泸州。

夜深人静,空际无边。

那无数颗点缀在夜空上的繁星,就像是掉落在盘里的玉珠子,闪闪烁烁,梦幻迷离。

轻风拂过,客栈后面院子里的小叶榕不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若奏响了一曲悲伤的调子,让人莫名觉得伤感无依。

钟无寒无声站在后院的凉亭里,望向远方天际。

“有没有打扰到你?”

清朗的声音自亭外飘际过来,钟无寒顿了一顿,再回头时钟勉已然走进凉亭。

“父亲还没休息?”钟无寒见钟勉落座,自己便也走到石台旁边坐下来,与之相对。

钟勉则顺着钟无寒刚刚的视线,望向天边,“陨星……那是陨星吧!”

钟无寒转眸,“是。”

让钟无寒没有想到的是,钟勉猛然站起身,走到亭边,双拿合十于胸前,默默站了许久。

待钟勉转身,钟无寒下意识避开视线。

“都说看到陨星许愿会很灵验,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钟勉坐回到原来的位置,“你刚刚,也在许愿?”

钟无寒没有回答,“父亲许的什么愿?”

“可以说吗?好像说出来就不灵了。”钟勉苦笑,“跟你的差不多吧。”

凉亭里一时沉默。

风起,带起一抹淡淡的忧伤。

“这些年,苦了你。”

钟勉初到景城正是寒山寨猖獗之时,他入景城之后便与钟无寒一起商讨剿灭寒山寨的战术跟谋略,没有时间也没经历去彷徨忏悔。

而今离开景城,他终究要面对,他不想甚至不敢面对的人。

也终是要与这个他不敢面对的人,一起面对那些让人痛彻心扉的过往。

“父亲言重。”钟无寒恭敬道。

“当年是我自私,才会让那么小的你远赴边陲,这些年又对你不闻不问,任由你在边陲受尽苦难……”钟勉双手局促叩在一起,头微垂,“我听人说,你有好几次身陷险境,负了很重的伤,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父亲是九岁入的军营,无寒也是,如此相较,我们父子不是一样的么。”钟无寒从来不觉得过往在军营里的岁月有过苦难,真正的苦难,并不是外界给予他的那些考验。

真正的苦难,在心里。

“那时的我,是个混账!”钟勉用力叩紧双手,手背青筋隐隐浮现,“珞儿失踪之后,我终日醉酒,恍恍惚惚,混沌度日,放任你跟一山自生自灭,在你们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在喝酒,在你们受尽委屈的时候我也在喝酒,我不是一个好父亲,倘若珞儿此时站在我面前,我羞于见她,也羞于见到你们……”

钟勉忏悔,他该忏悔。

做为父亲,他不知自己的亲生儿子竟是穆挽风麾下副将鹿牙,他不知自己的长子曾失踪半个月,回来的时候奄奄一息。

他枉为人父!

“父亲何须自责,我与一山都未曾怪过父亲。”钟无寒终在看到一滴泪落在钟勉拳头上时,心底那层淡淡的,仿若虚幻却真实存在的隔膜,渐渐消失。

他从未恨过钟勉,但也从未真真正正接纳钟勉。

然而此刻,他可以肯定的是眼前这个男人纵然不是他的父亲,却是这世上最爱母亲的人。

他们共同爱着一个女人,这就够了。

“为父知错,从今以后,你与一山便是为父余生必要守护的人,请你信我。”钟勉擡头,微红的眼眶里,那双眼真诚中带着难以形容的决绝。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