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2/2)
“偷听别人说话,好不地道……”曲红袖呶呶嘴。
“呵,他说的那么大声,除非你银河哥哥聋了。”曲银河拍拍曲红袖肩膀,“御赋来信说很担心你。”
“他担心我?那个瓜娃子只会担心我嗝屁了没!”提到御赋,曲红袖习惯性翻起白眼。
曲银河后脑滴汗,“你这丫头。”
“不跟你讲了,我还有事!”曲红袖懒理曲银河,逮个空儿从他胳膊
看着曲红袖渐渐淡出视线的背影,曲银河心底微闪过一丝落寞。
此番出山,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兄妹的劫。
喜欢上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到底坚持,还是该放弃?
坚持的结果会是什么?
放弃,又会不会甘心……
房间里,伍庸于床榻旁边擡手叩住温去病皓腕,钟一山则留在药室依着伍庸嘱咐的分量熬药。
看着眼前在床上整整躺了七天七夜的温去病,伍庸感慨不已。
“我是不知道你这拼了老命的能不能换回来一个媳妇,可你在拼命之前能不能先把欠别人的钱还了?这次你要是真凉凉了,我那些欠条怎么办你说!”
“烧给我。”
自床头处飘际过来的幽幽声吓的伍庸浑身一抖。
“你啥时候醒的?”伍庸震惊。
“早就醒了。”温去病身体不能动,眼睛却直勾勾盯着伍庸,“阿山去找你的时候我没晕,我装的。”
伍庸闻声瞪眼,怒不可遏,“你还有没有点儿良心,钟一山都急成什么样了!”
“我也很急……”
温去病擡手想要去扯伍庸衣领,奈何伤势太重,就只动了动两根手指,“你们谁!到底是谁把我是颜回的事告诉给阿山了?是不是你?”
伍庸愣了片刻,转着轮椅朝前凑凑,神情紧张,“钟一山知道你是颜回了?怎么知道的?”
“我还想问你们!他是怎么知道的?”温去病很害怕,那是一个谎言,弥天大谎啊!
“跟我没关系,我没说。”伍庸果断摇头,“会不会是毕运?”
唰!
毕运突现,“伍先生你在背后说别人坏话,不怕遭雷劈吗?”
“你在背后偷听别人说坏话都没被雷劈,我怕什么。”伍庸不以为然。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阿山知道我是颜回,那他肯定觉得我是人鬼两张皮,我刚才看到他哭了,他一定是因为失望至极,我答应过他,不会骗他!”
温去病直挺挺躺在床上,双眼盯住床顶幔帐,愁肠百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该早点儿坦白。”
“问题是,你多早坦白才算早?钟一山是从什么时候知道你就是颜回的?”伍庸一语破的。
伍庸的问题立时让温去病陷入绝望,因为他不知道。
房间里一时沉默,三人皆无声。
“所以,他一直都知道我是颜回,只是没有拆穿……为什么?”
温去病已经感觉不到伤口疼痛,肺腑移位的隐痛也显得没那么清晰,唯独那股抓心挠肝的劲儿让他特别受不了。
“你演的那么欢实,他不忍心吧?”伍庸猜测。
“属下也觉得是。”毕运附和道。
“他还知道当年我去救穆挽风的事,我就睡了一觉,他怎么什么都知道了?”温去病躺在床榻上,满目绝望,“怎么办……”
“你会不会太悲观,你们才在阴阳诛仙阵里经历生死,他不会怪你的。”伍庸生怕温去病急火攻心死了,当即安慰。
“属下也觉得钟一山不是量小之人,他不会怪你。”毕运亦道。
“嗯,如果阿山怪我,我就说是你们两个逼我的,还有颜慈。”温去病打定主意这样做了。
伍庸与毕运闻声后,眼神交汇。
老天爷要是劈,可千万别劈错了。
“你们都出去,本世子还要再想想,阿山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到底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
看着温去病在床榻上自言自语,毕运有心想提醒自家主人另一件事,却见伍庸朝他瞪眼,于是遁没。
且在伍庸就要离开之际,床榻上有声音飘际过来。
“十日之内如果不能让本世子下床,以后欠条就不要拿给我看了。”
伍庸有那么一刻,真想直接回去掐死某个不要脸的算了。
是贫穷,让他在下一刻理智的推开房门……
景城,军营。
自寒山寨招安之后,景城之乱算是平息。
依照规矩,婴狐所率一万大军当在十日内离开,距离十日还有两天。
范涟漪跟段定得到钟一山示意,欲在明晨率军先行,于义郡时与杨伟留守在那里的两千兵汇合,一并班师回朝。
原本钟一山的意思是叫婴狐与他们一起,但是婴狐不干。
一来那三小只不爱呆在笼子里,二来他想等温去病醒了以后再走。
他有许多个问题,想问温去病……
将军府,药室。
伍庸看着婴狐双臂折起平放在药案上,下颚搥在手背上,平时只要歪一歪脑袋就跟着滴溜儿烂转的眼珠,这会儿正直勾勾的盯着他,心里微颤。
伍庸微微闪身,发现婴狐的眼睛并不是盯向自己,而是盯着这个方向。
下意识的,伍庸发现婴狐嘴里在细细念叨,于是凑过去,仔细听了听。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三个字,无限循环。
“婴贤弟,你在说什么?”伍庸对婴狐的感情,无人能懂。
如果一定要形容,那么在伍庸眼里,婴狐是一根行走的万年人参。
婴狐的视线,终于有了目标,“伍先生,你说温教习的速度为什么比我快?我那会儿也想抱住一山,可有股劲儿在后面拽我,我根本过不去。”
打从钟一山他们回到将军府之后,这个问题就一直萦绕在婴狐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
伍庸愣住,内心里却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嘴贱!
“你说温教习为什么能震断玲珑丝?我被玲珑丝穿透的时候,那股力道我挡不住,就算能挡住,我也肯定震不断它。”
反过来,要说婴狐对伍庸感情则很单纯,自己人。
在婴狐的认知里,人分三类。
第一类,钟一山。
第二类,自己人。
第三类,不是自己人。
伍庸怎么解释,他敢告诉婴狐原因吗?
他不敢,因为婴狐嘴不严。
至于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伍庸表示如果他的血能解百毒,他死也要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
“你说焚天剑真的那么厉害,可以化腐朽为神奇?”婴狐问着问着,答案自己解开了。
伍庸狠狠点头,“焚天剑虽居兵器排行榜第二,但因为温世子在焚天剑上镶了一枚红玉玛瑙,如此使得焚天剑威力比楚轩辕手里的龙渊剑还要霸道。”
“可是温教习震断玲珑丝的时候,他的焚天剑,在我手里。”婴狐无比认真擡起头,看向伍庸。
伍庸石化。
“难不成焚天剑还认主?”婴狐又把问题给解开了。
“没错,虽说焚天剑在你手里,但那枚红玉玛瑙却是作用在温去病身上。”伍庸顺着婴狐的思路,解释道。
“可我接手的时候,焚天剑上面的红玉玛瑙没有了啊。”婴狐疑惑道。
伍庸石化。
“还是说红玉玛瑙是在温教习断玲珑丝之后才掉的?”婴狐又道。
伍庸张了张嘴,“我不知道。”
没有得到答案,婴狐重新把脑袋搁回到手背上,视线转回到刚刚的位置,嘴里又开始碎碎念叨。
一切,如初。
依照伍庸判断,温去病既然已经醒过一次便是无碍,但要走动至少十日。
钟一山也终是收心,与自己的父亲坐在一处。
钟勉房间里,因为连日未歇,钟一山面容憔悴,身体愈显单薄。
“一山,温世子那边辛苦你了。”钟勉看着自己的儿子,心疼不已。
“这是儿子应该做的,他是因为救我才受了重伤。”钟一山无怨无悔。
钟勉微微颌首,“虽然为父不知道温世子武功为何高出传言许多,但看他如此待你,想必也是让人放心的。”
见钟一山未语,钟勉又道,“此番寒山寨之乱,为父已经知晓其中来龙去脉,不幸中的万幸,御王没有与颖川结盟,只是……”
“父亲担心之事,一山明白。”钟一山多日未理时局,照顾温去病的那七日,他脑子里几乎一片空白,根本没办法思考。
眼下温去病转危为安,钟一山也终于可以细细思量,“御王虽未与颖川结盟,也未必就会与我们结盟,但好在御赋还在皇城。”
钟勉点头,“为父回去之后……”
“父亲回去之后无须接触御赋,这件事,一山来做。”钟一山擡头,清澈如明镜的目光里透着几分决绝跟坚毅。
钟勉沉默片刻,“自知晓你是鹿牙那日起,为父便相信你的能力,不管你做任何事为父都全力支持,只是合营之后婴狐为雀羽营主帅,眼下在朝中你已是四营之首,不管是太子党还是保皇派眼里,你都是一股不可忽视的新兴势力,倘若由你出面与御城结盟,为父只怕太子那边会对你生出忌惮,我怕到那时,朱裴麒的矛头会指向你。”
“不会。”钟一山擡手,倒了杯清茶端给钟勉,“父亲有所不知,出征之前,一山已在朱裴麒面前表明心迹,一山现在做任何事,都有朱裴麒的暗中支持。”
钟勉微震,“朱裴麒相信你?”
“前有徐长卿将瘟疫投在朱裴麒身上,后有苏仕借合营之事提拔李烬,朱裴麒便是个傻子也不会再相信顾清川是真的为他好,自顿无羡死后,现在的朱裴麒在朝中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一山便借铲除苏仕之事向朱裴麒证明我的动机跟忠心,他现在除了信我,没有选择。”
听到钟一山一番解释,钟勉略有震惊,“为父没想到你已经走到这一步,虽说险了些,但险中方能求胜。”
钟一山点头,“待朱裴麒助我铲除太子党,铲除顾清川,他的死期也就到了。”
“谈何容易。”钟勉皱眉。
“再不容易,一山也要奋勇直前,元帅在等着,十三将也在等着。”钟一山浅声抿唇,目光寒冽。
“既是如此,为父回城之后便不同御赋接触,保皇派这边你放心,他们也断不会与御赋接触,一切待你回去再做打算。”钟勉呷了口茶,之后落杯,“明日为父便与你兄长先行离开景城,我们在皇城等你。”
“父亲放心,一山也会尽快赶回去。”钟一山起身,“父亲,一路保重。”
钟勉点头,直至钟一山离开,视线依旧落在房门处。
忽地,他突然举杯,转眸望向窗棂外那悬在枝头的圆月。
珞儿,咱们的儿子,了不起……
将军府,后院。
曲银河走进曲红袖的房间时,刚巧看到自家妹子在收拾行李。
果然,他那会儿听到钟勉跟钟无寒明日离城的消息,心里便有了不好的预感。
不巧,还真让他预感着了。
“袖袖,你在做什么?”曲银河倚在内室桦木精雕的门框上,双手环胸,歪头脑袋看向自家妹子。
“打包,去皇城。”
面对自家妹子毫无遮掩的回答,曲银河眼底闪过一丝忧虑,须臾而逝。
“你终于想通了?”
“啥子?”曲红袖将桌上放的瓶瓶罐罐一股脑儿塞到包裹里,前前后后拾掇完,足足三大包。
曲银河擡脚走过去,“你去皇城不是为了找御赋么,终于知道他对你的好,回心转意了?”
“哪个会哈戳戳去找那个瓜娃子,我是要跟钟无寒一起去送镇北侯的。”曲红袖扭头看了眼曲银河,“银河哥哥要不要一起?”
“你现在才想起来我这个银河哥哥,我要说我不一起,你会不会留下来陪我?”曲银河属实不放心曲红袖跟着钟无寒他们。
曲红袖摇头,“必须不会。”
未理曲银河,曲红袖继续拾掇,“听说皇城冷的很,我买了三件狐裘,钟无寒一件,镇北侯来的时候有穿,我一件,另一件给你的。”
看着曲红袖头也不回递过来的雪色狐裘,曲银河都不知道该感动还是怎样。
自己为什么貌似排到第四位?
“袖袖,银河哥哥最后提醒你一次,钟无寒不会喜欢你的,你若执意喜欢他,以后可能会哭的很惨。”曲银河对感情之事,私以为看的十分通透。
许是因为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这个问题,这一次,曲红袖突然停下手里动作,起身转向曲银河,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满是真诚。
“银河哥哥,这是我曲红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我想努力一把,如果不努力就放弃,我咋知道以后的日子里想起这个人,我会不会后悔自己当时没有坚持,我不会强迫他喜欢我,但我要强迫我自己坚持到最后一刻,如果到最后一刻他还是不喜欢我,我就放手。”
从来没想到他一直以为还没有长大的妹妹,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惊人之语,曲银河静默看着自家妹妹,如水波潋滟的明眸微微闪动。
忽的,曲银河擡手揉了揉曲红袖的头发,笑意如春,“去吧,路上小心。”
谁的年少,没有一次为爱疯狂。
谁的成长,没有一次为情所伤。
曲银河离开房间的时候,豁然开朗。
他为何,不可以为自己争取一下……
且说离开钟勉房间之后,钟一山在后院凉亭里,看到了执酒独饮的钟无寒。
夜色如银,星光璀璨。
景城的夜晚当你擡颈观天,会觉得那一闪一闪的繁星距离你如此之近,触手可及。
“兄长在想什么?”
钟一山坐到石台对面,同样倒杯酒,畅快淋漓的干了一杯,“好酒。”
钟无寒惊讶钟一山的酒量,“你可以喝?”
“千杯不醉。”
“呵!若非明日启程,为兄倒想你与不醉不归。”钟无寒擡手,饮尽杯中陈酿,目光些许落寞,“知道我在阴阳阵里看到的场景是什么吗?”
钟一山微怔,摇头。
都是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他如何猜得出。
“是一片沙漠。”钟无寒搁下酒杯,擡头望向夜空,“一片浩渺无垠的沙漠,有人告诉我……母亲曾在那片沙漠里出现过,我便去寻,去找,我恨不得将整个沙漠翻个底朝天也要把母亲找回来,可是没有。”
听到‘母亲’二字,钟一山心绪起伏,一种愧疚跟自责暗涌至肺腑。
她自重生伊始便想着如何要替十三将报仇,替寒门士族,替军中武将报仇,却极少把心思用在甄珞郡主身上。
“对不起……”钟一山面向钟无寒,心里却也对鹿牙万般歉疚。
“对不起……”
钟无寒几乎同时,说了同样三个字。
钟一山惊讶擡头时,钟无寒苦涩抿唇,“母亲离开那年,你两岁,我九岁,那时的我已经不在镇北侯府,而是跟着三叔在军中历练,当我从三叔那里听到母亲失踪的消息后发疯似的跑回府里,我找遍整个镇北侯府,用尽所有力气喊叫,母亲始终没有出现在我面前,当我绝望跪在铿锵院门口的时候,看到了你……”
钟一山垂眸,心底隐痛。
为钟无寒,亦为鹿牙。
“我看到你哭着从厅里爬出来,你哭着爬到我身边,嘴里不停喊着娘,可是没人回应我们,我把你抱起来,你就趴在我肩头,一直哭。”钟无寒仰头看向夜空,眼眶里闪烁出晶莹的东西。
穆挽风无法想象那样残酷的画面,兄弟二人相依在一起,仿佛是被这个世界抛弃。
“后来你在我怀里哭着睡着了,我把你放在摇篮里,我告诉你,我答应过你不管去哪里,我都会把咱们的娘亲找回来……”
钟无寒声音哽咽,“这一找,就是十七年。”
“兄长辛苦……”
“如果能找到母亲,我再辛苦又算得了什么?”钟无寒突然背对钟一山抹净眼角泪水,“这些年我最有可能找到母亲的一次,便是在那片沙漠里,我记得……”
钟一山闻声擡头,眼中透出几许期待。
“我记得,我在那片沙漠里穿行到第十日时迷了路,没有方向也没有终点,我觉得自己就快不行了,可在我昏迷的那一刹那,我仿佛!”
钟无寒猛然擡头,看向钟一山的目光里闪烁起莹莹泪光,“我看到母亲了!还是那么年轻,漂亮,就像十七年前,她一点都没有变!”
“兄长……”
“我知道!你肯定会怀疑我看到的是幻象,可我肯定那不是!”除了钟一山,钟无寒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样的话。
这个秘密,他一直藏在心底,“一山,母亲还活着,她一定还活着!”
“我相信,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会找到母亲,一定会。”钟一山没有怀疑钟无寒,不管甄珞郡主在哪里,她都要替鹿爷找到,替鹿牙,守护到底。
钟无寒低头,拼尽力气平复心境,“一山,别怪母亲,她一定很爱我们。”
“我从来没有怪过母亲,不管她在哪里,她都是我钟一山这辈子最敬爱的人。”
温热的液体划过脸颊,灼烫的令人窒息。
穆挽风在这一刻想到鹿牙曾与她说过的那句话。
元帅你知道吗?
我想我的娘亲,我爱她。
很爱很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