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缘(2/2)
“记住,老夫开口一刻,三位定要尽其力将玲珑丝在同一时间抽取,不能慢。”伍庸嘱咐之后,视线落向温去病,“温世子,挺住。”
就在这时,钟一山置于温去病背后的手突然松开,身体忍不住颤抖。
曲银河侧眸,擡手叩在钟一山肩头,“温世子不会有事。”
钟一山狠狠吸气,终在数息之后将手置于刚刚位置,“我可以了。”
伍庸点头,“三位蓄力。”
刹那间,三股强大的内力仿若化形般萦绕在温去病周围,随着一股股鲜活的气息蠢蠢欲动,伍庸终在五息之后,低喝一声,“取!”
‘噗……’
‘噗……’
‘噗……’
鲜血迸溅,碎肉横飞。
三十根玲珑线,每一根都裹着温去病身体里的血肉,被三道强横内力生生拽出,血雾喷溅,犹如坠下漫天血雨!
“呃……”一直处于昏迷中的温去病突兀睁开血红双眼,胸口一滞。
“噗……”
义郡,桃花坊。
满树桃花随风起,千片落红如雨坠。
梁若子无声坐在轮椅上,看着落花终归尘土碾作成泥。
“诛仙阵内八方琉璃,地狱岩浆三道寒丝,闯诛仙阵阵眼之人,不管多厉害都会被玲珑丝穿身而过,玲珑丝蕴着大阵七成煞气且无限循环,倘若如您所说,阵中四人能闯出玲珑阵,必是有人断了玲珑丝,断丝存于体内化成数根玲珑线,那人非死即残……应该是必死。”梁若子身后,无念将阴阳诛仙大阵的阵法排布如实道出。
见眼前之人不语,无念开口,“那人带的话,可属实?”
“梁国罗郡,济生堂。”
无念谨记之后转身,却在欲离开前止步回头,“师傅也是受人之托,他家人……”
背对那人,依旧不语。
无念没有离开,而是执意站定,他念着宇文忡的好,便不甘心身处梁国的宇文世家遭此无妄之灾,尤其师傅那个不满四岁的孩子,那孩子什么都不知道。
风微动,落地花瓣被风吹散。
一个‘生’字,赫然映入无念眼帘。
“多谢。”无念拱手,转身离开桃花坊。
万顷桃林,满目如画,春风十里,灼灼其华。
梁若子缓慢擡头,眼前恍然出现钟一山与温去病携手共闯桃花阵的情景,杀机漫天终抵不过至死不渝的誓言。
画面突转,三根玲珑丝穿体而过。
真实的痛感迅疾袭至肺腑,梁若子猛然擡手捂住胸口,一口血箭喷出,满地落红。
世间再无梁若子,他是无心。
桃花纷飞留人醉,遗失残落花红泪。
枝摇蕊摆风亦随,偿尽相思终无悔……
景城,将军府。
三根玲珑丝,三十根带着血肉绽放的玲珑线终是离体。
那一根根的玲珑线甚至还裹挟着从温去病体内带出的碎肉,生生扎在床榻两侧的梁木上。
“噗!噗……”
大口鲜血自温去病嘴里狂涌而出,三个血洞亦有鲜血不断疾涌!
“怎么会这样!”钟一山惊惧看向伍庸。
“气海紊乱太过!你们快用真气内推,压制住温去病真气倒逆!”伍庸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意外,当即低吼,“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把他体内真气顺转过来!”
钟一山当即以掌覆在温去病后背其中一处血洞,强逼自己镇定,感知温去病体内倒转的真气,为之引导。
曲银河跟吹雪亦是如此,同为习武之人,任谁都知道倘若他们压制不住温去病体内真气,任其倒逆,温去病必将筋脉尽断而亡!
可即便现在温去病没有死,他所承受的痛苦,难以想象。
“噗……”
床榻正中,温去病满身鲜血,脸色惨白,额头青筋迸起,紧闭的双眼连睫毛都在颤抖。
伍庸从来没有这样慌过,他从怀里拽出一长串针布,针布上的玄针长短不一,粗细不匀。
他不断捏起针布上的玄针插进温去病周身大xue,一根下去却顷刻迸飞。
“温去病!你醒醒!”伍庸大吼。
混沌中,温去病只觉自己正被烈焰焚身,体内疯狂疾窜的内力就像是数道燃烧的火焰,几欲破体而出。
他从来也没有,这样疼过。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裂壳的龟甲,身体被那股疯狂冲撞的内力撕裂出一道道裂痕。
“啊!”
痛至极处,温去病厉声嘶吼,双眼血红。
“不行!”曲银河眉峰紧皱,胸口隐隐渗出血迹。
“让他冷静!”吹雪亦感觉到危机,疾声低喝。
轰……
巨大的冲击力,使得钟一山,曲银河跟吹雪被震开,吹雪直接被弹到地上。
“啊!”温去病再也承受不住那种万刃剐身的极痛,凄厉狂啸。
“温去病!”
床尾处,钟一山疯狂冲过去,坐到温去病面前,双手紧贴在他胸口位置,一股鲜活蓬勃的内力急速涌入温去病体内。
“温去病!是我!我是阿山!”钟一山眼泪急涌,“你醒醒!是我啊!”
“啊!”温去病双眼陡睁,可那双血瞳却仿佛没有焦距般,狠狠瞪起。
床尾处,曲银河猛然过去,擡手叩住温去病背心。
吹雪也是一样。
伍庸依旧以玄针刺向温去病各个xue道,迸飞再刺,再刺!
“温去病!你答应过皇祖母会好好对我!你答应她老人家会娶我!你要是死了……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钟一山眼泪飙涌,鱼玄经被他调至极限。
再多一分,温去病未死,钟一山必暴体而亡。
情势太过凶险,曲银河跟吹雪皆有自己的执念,也是拼了性命。
“温去病!你活下来!我求你活下来!”
这一刻的钟一山,再也不是百万兵将的主帅,再也不是叱咤风云的将军,前世今生他都没有哭的这样狼狈过。
纵然乞求朱裴麒放过金陵十三将,他都不曾这样卑微。
“温去病!温去病……”
除了一遍遍呼唤温去病的名字,钟一山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如果温去病没能活下来,他也不无妨去死。
可即便去死,他也要记住这个名字!
烈焰如荼的幻境里,温去病一步步踏着岩浆,顺流而行。
恍惚中,他忽然听到有人在唤他。
那声音仿佛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却是无比的熟悉。
是谁?
温去病突然停下脚步,缓缓转身,回望。
眼前依旧是一片赤红,脚下依旧是滚滚岩浆。
温去病定定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渐渐的,他好像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抹身影如此模糊,又似曾相识。
“温去病……”
又在叫他!
他被那声音吸引的慢慢转身,开始往回趟。
岩浆翻滚,溅在他身上痛极难忍,可听到那抹声音的时候,他便忍着极痛也想过去。
那声音如此哀伤凄凉,他不忍心。
终于,他看清了那抹身影,是个将军!
是穆挽风?
他有些迫不及待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过去,纵然极痛,纵然生不如死,他还是想知道那个将军是谁。
不是穆挽风……
是钟一山!
是他此生连命都不要,却特别想要的男人。
“阿山……”温去病加快脚步,纵然身体被脚下溅起的烈焰焚烧。
痛,那么清晰。
他却无所畏惧!
钟一山以为自己幻听,定定看着眼前男子,泪珠沾在颤抖的睫毛上摇摇欲坠,双手却未有一分泄力,“温去病?温去病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我要你娶我,马上!”
“好……”
床榻旁边,伍庸刺入温去病体内的玄针不再迸飞,曲银河跟吹雪也在这一瞬间猛然催动内力。
“可以了!你们坚持住!”
伍庸大喜,双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闪动。
榻上,温去病终于脱离出那种烈焰焚身的剧痛,迷离视线中,只有那张清俊无瑕的容颜。
那张他熟悉的,沾满泪水的脸。
别哭……
恍然中,温去病缓缓擡手想要替钟一山擦净眼角泪珠,仿佛他拼了命的从炼狱里走出来,就是为了这样。
为了,擦净钟一山眼角的泪水……
眼前一片漆黑,温去病毫无征兆倒了下去。
他好像,有点儿累。
“温去病!”
钟一山猛然起身,曲银河跟吹雪几乎同时出手,将温去病无比谨慎平放到床榻上。
“没事了。”伍庸抹汗,背脊早已被冷汗挞湿。
待其音落一刻,曲银河跟吹雪自床榻上走下来,钟一山却是留下,紧紧依偎在温去病身边,眼中噙泪。
“刚刚若非两位出手相救,温世子只怕已经筋脉尽断,莫说一身修为,性命也是不保,伍某在此谢过!此番大恩,伍某亦铭记于心。”伍庸转过轮椅,脸色肃凝,向面前二人拱手道谢。
吹雪还礼,“既是温世子无碍,在下告辞。”
“我也先出去。”曲银河亦还礼。
离开一刻,曲银河下意识转眸望向床榻上的钟一山,眼中落寞,一闪而逝。
待二人离开,伍庸这方转回身。
“伍先生,温去病真没事?”钟一山擡起头,朦胧泪眼中透着难以掩饰的忐忑跟期许。
伍庸摇动轮椅,手指再次落于温去病腕处,“外伤暂且不论,筋脉受损,丹田破裂,世子这一身修为若非一年半载,怕是回不来。”
时至今日,伍庸根本无法替温去病隐瞒什么,也隐瞒不住。
刚刚那一出,温去病内力修为如何,大家心知肚明。
“他只要能活着,就好。”
听到伍庸开口,钟一山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他低下头,看着那张苍白如雪的脸庞,擡手轻轻抚上,“我只要他活着。”
伍庸深吸口气,转身离开。
院中,在得到自家主人转危为安的消息后,毕运没有第一时间进去,而是跑出门外。
“你站住!”
毕运猜想,如果不是眼前这个男人在救自家主人的时候拼尽内力,自己未必追得上他,“你真是吹雪?”
“毋庸置疑。”吹雪端直而立,目色无波,唯脸色与来时相比,差了许多。
毕运绕到吹雪面前,“那夜是不是你把我打晕的?”
吹雪不语。
“你现在跟随的主人是谁?”毕运很清楚暗卫职责,想助他破阴阳诛仙大阵的人,绝对不是吹雪本人。
“温世子若有心猜想,便能猜到,若无心猜想,也很好。”吹雪启步,绕过毕运。
擦肩而过瞬间,毕运一把拽住吹雪,“到底是谁?”
“我才刚刚拼尽内力救活你家主人,你这是想恩将仇报?”吹雪侧眸,冷声问道。
毕运无语,只得松开,“多谢。”
“不必。”
吹雪离开后,毕运转身回到将军府。
此时伍庸已被外面等候多时的一众人围在中间,钟勉开口询问,伍庸如实回答。
简而言之一句话,温去病已然没有性命之忧。
如此,众人心安。
义郡距离寒山的那处村庄,宇文忡静默坐在矮炕上,一双眼瞳皆白,眼前场景已不清晰。
三日前的那晚,诛仙阵阵眼大破,他因反噬,纵然离开阵眼也无法与破阵而出的四人抗衡,于是他潜出寒山回到这里,只是等了三天三夜,他都没等回无念。
“该死!”宇文忡猛然举拳,狠狠砸向泥土混成的窗户台面,干裂泥土脱落到矮炕上,溅起的黄尘呛的他忍不住咳嗽两声,唇角有血溢出。
宇文忡不甘心,如果不是无念在最后关头没有毁了阴阳阵,身处阵中的所有人都会死,即便温去病等人可以逃出诛仙阵,亦逃不过已毁的阴阳阵。
他千算万算,如何也没有料到无念会背叛他!
他自己养的好徒弟!
此时的宇文忡怨恨无念,更记恨温去病跟钟一山一行人。
他已经得到消息,钟一山等人现处景城,只要他能以五万人于景城外摆下万鬼魔窟阵,仍有半数可能将整个景城困成一座死城。
他能赢,必能赢!
偏在这时,自外面走近一人,“属下叩见将军。”
“有无念的消息了?”宇文忡整个身体转过去,来人明明站在他不到三尺的位置,他却看不真切。
“回将军,没有,是颖川的密信。”侍卫低声禀报时将密信递呈宇文忡。
“念。”宇文忡没有接。
“忍,隐。”侍卫得令,展开手中密信,却只有两个字。
宇文忡皱眉,“还有什么?”
“没有了。”
“拿来!”
宇文忡低吼时,侍卫将密信呈过去,之后见其摆手,恭敬退离。
矮炕上,宇文忡不可置信看着手里密件,如何也想不到颖川王会让他罢手。
他才输的一败涂地,岂会罢手!
“我不是叫你出去么!”宇文忡视线仍停留在密件上,声音却是沉喝。
来者不语,静默而立。
片刻后,宇文忡猛然擡头,却见寒光一闪。
一道殷红鲜血自宇文忡脖颈‘唰’的涌溢,对面那人却已离开。
从头到尾,宇文忡也没看清那个杀了他的人,是谁……
且说在阴阳诛仙阵大破的第七日,钟无寒着易铭入寒山寨与李同商议招安收编等诸多事宜。
至此,盘踞在寒山的一方山贼,终没。
将军府里,自玲珑丝脱体而出之后,温去病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偶有呓语却已经不在发烧,性命无舆。
钟一山依旧是衣不解带的照顾于侧。
其余人各司其职,最闲的,当是曲银河。
许在众人眼里,曲银河也算是温去病的救命恩人,是以他在将军府里住的十分安逸,范涟漪、段定等人对他亦十分恭敬。
唯独让他心塞的是,他的那个傻妹妹。
要说曲红袖每日一到晚上就朝钟无寒房间里跑,丝毫不管他这位兄长伤势严重,需要照顾。
如果之前都是猜测,那么曲银河现在可以肯定,自家妹妹这是赖上钟无寒了。
真不知道钟无寒到底是积了几辈子的德,才能让自家妹妹如此钟情。
对于曲红袖喜欢钟无寒这件事,曲银河打从心眼儿里反对。
喜欢一个冰块的结果,很有可能你用一辈子想去捂热它,最后却是连自己的心都凉了。
夜正浓,曲银河闲来无事在将军府里逛荡,他每日都会从温去病房外经过,每次都能看到让他除了苦涩一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的画面。
此时曲银河绕过前院,不知不觉到了钟无寒所在的主院。
院门大敞,曲银河想到自家妹妹,于是迈步走了进去。
厅内,钟无寒正满目戒备看向曲红袖,“请你马上把手里的东西拿开,否则本帅动手了!”
“你咋不信,这玩意只要在你身体里爬一圈儿,你身上那些受伤的筋脉都能好!你快把手伸出来!快点儿!”
翡翠玉桌旁边,曲红袖也不管钟无寒愿不愿意,直接贴过去要将手里的蛊虫种到钟无寒身上。
“你走开!”钟无寒出于寒山寨招安在即,曲银河又救过自家弟夫,是以对曲红袖已是百般容忍。
眼见曲红袖朝他扑过来,钟无寒当即绕转在翡翠玉桌周围,与曲红袖保持距离。
“钟无寒!你别躲我嘛!快来撒!”曲红袖急的直跺脚,擡脚即追,“你站住!”
真的,如果曲红袖是个男的,钟无寒现在拼死也要揍他一顿。
这都连续几个晚上了?
每日拿着那只扭来扭去的白肉虫子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他对这种没有壳的肉虫子最是膈应,他都几个晚上没吃晚膳了?
做梦都是这玩意!
“曲红袖!本将军最后警告一次,你立刻马上给我出去!”钟无寒见曲红袖跑过来,当即转到安全位置。
说真的,他伤的并不是特别重,可因为曲红袖连续过来骚扰,现在伤口已经裂开的特别严重。
“你听话嘛!这只蛊有名堂的很,整个苗疆就这一只,我连给银河哥哥用都舍不得!”曲红袖锲而不舍追着钟无寒。
“你别过来!来人,来人!”钟无寒要疯了,他就快要忍不住动手了。
就在这时,曲银河踱步而入,眼前场景令他十分的熟悉。
彼时他为曲枫袖,总是会被一群泼皮无赖拦住,追来追去就是这副情景。
“袖袖,不得无礼。”曲银河来的及时,挡下自家妹妹。
见是曲银河,曲红袖当即将手背到后面,那只白白胖胖的肉虫子被她托在掌心,“银河哥哥,你怎么来了?”
“我若不来,还不知道你居然偷了‘玉蝶’出来,之前你说娘死爹不亲,娘一死,女儿也不是亲的了?”
曲银河似笑非笑看向自家妹妹,“你不知道‘玉蝶’是苗疆主的心肝么?”
曲红袖呶呶嘴,“老子就是要偷走他的心肝,咋了!”
曲银河无奈看向曲红袖,“再者,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哥哥,如此疗伤圣物你居然不给我用,你这样,为兄好伤心。”
“玉蝶只能在同一时间治愈一个人,给你用……它就不认别人喽。”曲红袖低下头,一对眼珠儿下意识瞄向站在他对面的钟无寒。
这一瞄不要紧,曲红袖整颗心猛然提起来,狠狠摇手,“别别别!不要!!”
‘啪……’
房间里一片死寂,曲红袖跟曲银河皆面向翡翠玉桌,紧紧盯着钟无寒手里的瓷壶。
钟无寒则将瓷壶缓缓拿起来,桌面正中,那只浑圆的大白虫已经被砸成扁扁的一团。
“啊……啊啊啊!钟无寒你个瓜娃子!”曲红袖眼睛瞬间红了,“你在干啥子!”
“这只是警告,如果下次你还赖在本将军房间里,拿这种东西胡作非为,我定不饶你。”钟无寒搁下手里瓷壶,冷面看向曲红袖。
“你你你!”
眼见曲红袖被气哭,曲银河顺毛捋着自家妹子头发,“你先回去,这口恶气银河哥哥帮你出。”
“哼!”曲红袖狠狠跺脚,却在离开前回头看向曲银河,“他受着伤,你下手轻点儿!”
曲银河长叹口气,“你银河哥哥我身上的伤比他严重好吧?”
“哦,那我就放心了。”曲红袖离开前视线落在翡翠方桌中间的玉蝶身上片刻,掩面而去。
房间里终于清净下来,曲银河瞧着那只已经没有生命体征的‘玉蝶’,长叹口气,“钟将军可知,你打死的是什么?”
“虫子。”钟无寒刚刚没听到曲银河跟曲红袖的对话,他只看到那只让他夜不成寐的白虫子从曲红袖的手里爬到桌上,向他爬过来。
“那是苗疆圣物,玉蝶。”曲银河缓身坐到桌边,视线落向‘玉蝶’时肉也是一痛,“倘若让苗疆主知道是你砸死玉蝶,必会千里追杀。”
钟无寒微皱眉,“我不知道。”
“所以将军也定不知道,此‘玉蝶’之所以矜贵是因为它有生筋养骨的功效。”
曲银河擡眸,“此等圣物,我那傻妹妹连给我用都舍不得,却拿来给你用,将军以为这是为什么?”
钟无寒端直落座,“曲姑娘想与我化干戈为玉帛?”
看钟无寒那副认真的样子,曲银河竟是无语,“你们之间哪来什么干戈!袖袖这是看上你了!”
钟无寒闻声,虎躯一震。
“不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能,她把最好的东西拿过来给你用,还不能说明问题吗?再说,你对我家袖袖做了什么,心里应该有数。”
“做了什么?”钟无寒心里没数。
“你有没有割断过她的头发?就是她没有扎束起来,落在外面的那一缕。”曲银河描述的十分明白。
钟无寒点头,“有,但那并非我本意,两人对战误伤在所难免,而且我也断过我的头发还给她。”
面对如此耿直的钟无寒,曲银河仿佛已经看到自家妹子的未来,“将军如此说,便是不喜欢袖袖?”
“不喜欢。”钟无寒点头,但也不会讨厌。
曲银河沉默片刻,“将军既是不喜欢吾妹,银河有个不情之请。”
“请讲。”
“我希望将军能在袖袖面前无比直接表达出你的态度,莫给她一点点幻象的机会。”曲银河郑重开口,算是乞求。
“我会。”钟无寒巴不得现在就走到曲红袖面前,大声告诉她自己心里的想法。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义郡,桃花坊。
吹雪回来复命,宇文忡已死。
“主人,宇文忡的死颖川迟早会查出端倪,属下只怕此事会影响到梁国……”
“宇文忡是我梁若子所杀,顾清川若来找,便找我梁若子。”
桃花树下,梁若子抚着沧水玉的手,微微收紧,“我们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了。”
“主人就这么走了?您当真不见温去病?他……”
“他如何,你不必与我说。”梁若子声音苍凉且又急切的打断吹雪,宛如死水般的心境一瞬间起伏,又在下一瞬,归于平静。
“走吧。”
吹雪犹豫片刻,终是走过去,推动轮椅。
风起,花落。
独自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