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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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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价

深夜的苏府,铜壶滴漏辗转数次,只是握在它上面的那只手,从未离开。

苏仕坐在桌案前,静默看着被他攥在手里的滴漏,脑子里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翻来覆去回想,本想理出个头绪,可越想越乱,乱成一团麻线,揪出了几个人头。

这几个人头里有钟一山、周皇、还有朱裴麒。

到底哪一个才是与他正面交锋的始作俑者?

当然 ,在此之前他第一个怀疑的便是顿无羡,直至收到颖川密令,他方划掉了那个名字。

很明显,有人是想卸磨杀驴,用完就弃。

会是谁呢?

苏仕忽然开始羡慕徐长卿,虽然徐长卿最后做了无头尸,可徐长卿活着的时候至少酣畅淋漓的斗了五场,死得其所。

轮到他,作为一名谋士他现在还不确定自己对面的敌人是谁,不可谓不伤自尊。

最要命的是,对手很有可能已经把他假想成谋士,或许已经暗搓搓的朝他下手了。

这时,风起。

流刃现身。

虽然苏仕出师不利,但流刃一点也不觉得苏仕不配谋士之名。

因为徐长卿在出现之前就已经选好目标,而徐长卿选的目标,于局势没有半点推动,苏仕对局势的把握要更精准明确,夺四营的确是重中之重。

虽然,苏仕输了。

“属下已经把主人约定的时间告诉给顿无羡。”流刃站在案前,“巧在顿无羡也表示他希望能尽快见到主人,看他的样子,似乎很急。”

苏仕松开手中的铜壶滴漏,皱了皱眉。

顿无羡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突然也想见自己,是不是说明,他知道了什么。

“跟他约好时间了?”

“约在明晚酉时,玄武大街旁边的一间酒肆。”流刃停顿片刻,“主人想如何除掉顿无羡?”

“自然不会明目张胆,设计一场意外吧。”苏仕身体前倾,伸手将铜壶滴漏搁回到原来位置,之后缓身,靠在椅背上,“顿无羡在朝里只与顿星云有仇,如此的话,我应该要在顿星云身上作文章……”

“可是,顿星云是钟一山的人。”流刃似是提醒道。

“钟一山……”苏仕忽似想到什么,“之前让你给顾慎华捎的口信,捎到没有?”

“属下将主人原话带到,钟弃余有问题,叫她尽快铲除。”流刃据实回禀。

“周皇,朱裴麒,还有钟一山,合营之事必是其中一位的手笔,会是谁呢……”苏仕以手抚额,“你即刻去顿无羡府邸,暗中监视。”

“是。”流刃领命,遁离。

谁在背后捅了顿无羡一刀,谁就是他的对手……

一夜无话,第二日早朝之后,顿无羡离开皇宫东门时被个小乞丐撞了一下。

小乞丐跑的极快,他还未加责难,那乞丐已经跑出去很远。

顿无羡只道一声晦气便走进自己车厢,待轿帘落下方从手里拿出一张字条,字条上只写了地点。

‘幽市,醉仙楼。’

就在今日早朝,顿无羡发现不管是顿星云还是钟一山,总会在朝堂上时不时盯着他看,那表情他到现在还琢磨不透,是笑?是轻蔑?

还是计划周全的胸有成竹!

此刻看到字条,顿无羡理所当然以为是颖川谋士给他的暗示,于是他未曾多想,命车夫驾车去了幽市。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

逍遥王府里,终于有一日不必入宫的朱三友,三道追魂令硬是把还在宫里的温去病给叫到府里。

所谓追魂令,便是朱三友答应还钱的口头指令。

是以,当温去病出现在朱三友面前时,直接将欠条拍到后园醉翁亭的矮桌上,“五年前的欠条,加起来三百两。”

朱三友拨开欠条,“陪本王下盘棋。”

“告辞。”温去病拿起欠条,转身就走。

“皇上可能想起些什么了,你就不想知道?”朱三友一把拉住温去病身披的白色大氅,“这次本王没骗你!”

温去病扭头,抽出被朱三友握着的大氅,“知道多贵吗!”

“就一盘!”通过这段时间在龙干宫里闭关提升棋艺,朱三友很想验证一下他的棋艺到底有多突飞猛进。

温去病转身坐下来,“他都想起什么了?”

“不用!不用让子!”眼见温去病习惯性抓起一大把白子,朱三友特别自信摇头,“从今以后都不要用这种动作侮辱本王的棋艺。”

温去病颇为诧异,心里倒也生出几分好奇。

一直坚持到朱三友落下第十粒黑子,温去病彻底放弃那份好奇,“他想起……”

“那倒没有,不过他想起赛芳赛嬷嬷了,前日本王跟他说起昭阳殿的时候,他直接就问赛嬷嬷在哪里,我就顺藤摸瓜往上问,问到舒伽的时候,他就跟有选择失忆似的,完全不记得的样子。”

朱三友边落棋子边开口,丝毫没有注意到温去病的脸色变化,但可能他就算擡起头,也看不出温去病面无表情的表情里,有什么深层次的不同。

“该你了……”

‘咔嚓……’

就在朱三友隐隐觉得这盘棋他有可能会突破的时候,一只锦靴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又重重落下。

只一下还不够,那只锦靴足足在他面前跺了三次才停下来,白玉棋盘碎成渣滓,象牙棋子也被踩个粉碎,亦如朱三友随之破碎的心脏。

这可是他的珍藏!

“温去病!”朱三友猛站起身,五官狰狞,伸手就要挠他眼前这位天下第一的美男子。

关键时刻,温去病直接从怀里掏出二十几张欠条,“算我赔你的。”

贫穷,让人变得理智。

在自己亲笔签下的二十几张欠条,合计五千多两的雪花白银面前,朱三友选择了怂。

温去病走了,抛下一手抓着欠条,一手捧着碎玉棋盘的朱三友,淡漠离开后园。

那个男人,他连赛芳都记起来了,却没有记起曾经与他有过生死誓言的女子,没有记起那女子还冒死为他生了一个儿子。

那就不是个男人!

既然没有负天下的魄力,何必乱一人的芳心。

他温去病这辈子或者不会成为一国之君,千古一帝,但他这辈子都会对钟一山好,永远都不会忘记自己最爱的人是谁!

朱元珩,你这个懦夫……

幽市,醉仙楼。

顿无羡如何都没想到,让乞丐给他传字条的人,竟然是他之前想杀却因为急症没杀的叶贞。

雅间里,顿无羡皱眉看向叶贞,眼中尽是诧异,“叶大人?”

叶贞看到顿无羡一刻,立时起身,扑通跪在地上,“叶某多谢顿兄救命之恩!”

面对叶贞突如其来的举动,顿无羡一脸懵逼。

当日钟一山在御书房里那一跪的阴影还没完全消失,叶贞又是闹哪样?

“叶大人这是何意?”顿无羡到底是场面人,纵他心里慌得一匹,却是不动声色。

叶贞由着顿无羡搀扶起身,“之前雀羽营投选,家师因受皇恩没有受太子党威胁,毅然投选雀羽营,叶某知家师此举,必定激怒太子党,原以不报生望,不想第二日巳时三刻接到圣旨,接替家师成为皇史馆馆令,虽然顿兄没说,但叶某知你急症是假!”

叶贞拉着一脸茫然的顿无羡坐到桌边,“想来必是太子殿下给顿兄下密令杀我泄愤,顿兄为拖延时间才致叶某先一步接到圣旨,此大恩,叶某感激不尽。”

顿无羡回想那日之事,他的确接到诛杀叶贞的密令,但不是朱裴麒所下,是颖川谋士。

至于急症,那是真的!

“眼下这里没有外人,我便与顿兄交个实底,其实皇上早已清醒,也早就记起所有事。”叶贞的品行完全继承了其师唐昭,如果说现如今大周朝堂有一个人不会说谎,就是叶贞。

唐昭没告老还乡的话,就还有唐昭。

所以,对于叶贞的话以及那日发生的事,加上近两日顿无羡精神有些恍惚,他在这一刻,相信了叶贞……

当一个人走投无路时,突然出现的一道光,不管这道光是真实,是虚幻,亦或陷阱,他都看不到,他看到的,是希望。

在叶贞表露身份的那一刻,顿无羡脑补了他自以为的假设,朝中绝大多数保皇派不过是幌子,周皇必是以失忆为名,暗中甄选中保皇派里的精英,绝地反击。

而叶贞便是精英中的一位,圣旨就是最好的说明。

现在,叶贞主动找自己,不是招安又是什么!

“皇上当真已经清醒了?”顿无羡摆出一副震惊又感谢上苍的表情,激动质疑。

叶贞说话时视线刻意朝窗棂扫了两眼,“皇上确已清醒,非但清醒,更暗中操控朝局,此番合营,绝大多数都是皇上的手笔。”

顿无羡一瞬间想到钟一山在御书房的话,略有疑惑,“是……皇上的手笔?”

“确切说,是皇上利用了钟一山。”即便四周无人,叶贞依旧压低声音,“皇上暗中借了钟一山的手,表面上看是将新营交到钟一山手里,但皇上的意思是,比起颖川跟朱裴麒,钟一山是最容易对付的那一个,所以……顿兄你懂的。”

顿无羡有点儿蒙。

“顿兄,叶某之所以把你叫到这里,是皇上的意思。”叶贞没给顿无羡细细琢磨的时间,继续道,“倘若顿兄愿意弃暗投明,皇上愿许尚武侯于顿兄。”

顿无羡惊讶擡头,“现在的尚武侯……”

“现在的尚武侯是钟一山的人,而钟一山则是皇上不能留到最后的人。”叶贞身体前倾凑向顿无羡,“若非顿兄救下叶某,叶某也不会在皇上面前力保顿兄。”

看着眼前的叶贞,顿无羡暗自感慨苍天有眼,若非叶贞突然出现给了他一线生机,他现在已是穷途末路。

何谓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顿无羡因祸得福,非但没有走上绝路,反倒攀上高枝。

“多谢叶大人!”顿无羡拱手,真情实感流露。

“顿兄不必多礼,从此以后你我便是生死之交。”叶贞信誓旦旦。

没有在醉仙楼久呆,顿无羡先叶贞离开,叶贞则在半柱香之后,走出雅间。

隔壁房门开启,叶贞谨慎看向两侧后走了进去。

桌边,一身素白装束,容覆面罩的钟一山缓身而起,“有劳叶大人。”

“公子不必多礼,家师临走时有过吩咐。”叶贞拱手,“叶某先行告辞,日后有事,公子尽管差遣。”

“不送。”钟一山还礼。

待叶贞离开,房间里暗门开启,带着金色具面的温去病踱步而出。

钟一山看向温去病,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可他每每看到这张金色面具时,都会想到相国寺时的惊鸿一瞥。

喜欢的人,正是崇拜的人,真好。

“一山拜见颜盟主。”潜移默化的,钟一山已经没有了最初被当猴耍的狼狈感,连一点点的埋怨也都消失了。

他只觉得今生有你,何其幸焉。

“二公子不必多礼。”温去病则不同,他以前没觉着这话有问题,现在每说一次都觉得自己好假。

“刚刚盟主在隔壁,应该也听的清楚。”钟一山一早约了温去病,只是便于见叶贞,温去病在隔壁的隔壁。

温去病点头,“不知二公子这出戏的目的,是什么?”

“顿无羡定会去见颖川谋士,他必然会在颖川谋士面前揭露我在合营之事上动的手脚,他也一定会说朱裴麒的不是。”钟一山眸色清冷,“但他一定不会说周皇的坏话,非但不会说,更有可能会有意无意的包庇。”

温去病表示赞同,就顿无羡现下的遭遇,他的确会这么做。

“谋士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想太多。”钟一山提壶,倒了杯清茶端向温去病,随后又道,“对于那些谋士,能说出来的问题不是问题,没说出来的问题,才是问题。”

温去病端着茶杯,“二公子的意思,你导的这出戏,是为了利用顿无羡引导颖川谋士把目标转向周皇?”

“只是一时迷惑。”钟一山给自己倒了杯清茶,“到底是谋士,他不会因为顿无羡一人举止怪异就断定自己的对手是谁。”

温去病有些跟不上钟一山的节奏,索性低头品茶。

“一山需要的便是颖川谋士一时迷惑,他不怀疑我,便不会怀疑星云,那么利用星云除掉顿无羡的计划则不会生变。”

钟一山搁下茶杯,眸间溢出浅笑,“待他入瓮,就算真想到什么,为时已晚。”

温去病看似喝茶,脑子却在飞速旋转,就这般速度,他才勉强跟得上钟一山的节奏。

这样精心缜密的设计,没留一丝丝可能出现意外的空间。

这一环扣一环的连环计!

神仙智商也不过如此吧!

他的男人,可逆天……

皇宫,含光殿。

虽然顾慎华对钟弃余很满意,不论是性格脾气,还是那份眼识,她都喜欢。

特别是钟弃余心甘情愿喝下堕子汤,不以卑贱之躯怀上龙种的做法,犹为契合她的心意。

但是,对于颖川谋士的密信,她又不能置之不理。

毕竟唐瑟瑟是钟弃余放出来的,这是事实。

所以她做了决定,毒死钟弃余。

她不会一次性毒死钟弃余,她可以不在乎钟弃余但要在乎自己的皇儿。

所以,她要让钟弃余死于恶疾。

此时的含光殿,钟弃余正坐在顾慎华赐座的贵妃椅上,端直恭敬,手里捧着一个锦枕,“余儿听说母后近日有失眠之症,特地做了一个枕头,这里除了荞麦皮我还在御医院里讨了些川白芷跟红紫苏放在里面,这两味中药加在一起对失眠有奇效。”

顾慎华身侧,流珠踩着碎步走过去接过锦枕,“钟侧妃有心了。”

“只要能让母后身体安康,余儿什么都愿意去做。”钟弃余的眼睛还是那样清澈,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心机的样子。

顾慎华笑了笑,“知道你最乖,那盘子里装的是本宫刚刚让御膳房做的桂花糕,你且尝尝。”

钟弃余听罢,直接擡手,拿起身边瓷盘里的糕点,毫不迟疑咬了一口。

顾慎华身后,流珠心里一惊……

糕点里有毒。

这件事流珠已经暗中差人把消息传到钟弃余耳朵里,所以现在的钟弃余必是知道她手里握着的糕点掺有毒药,且是食三次便毙命的剧毒。

然而现在,钟弃余却吃的面不改色,甚至欢喜!

看到钟弃余顺利把糕点吃进去,顾慎华擡手端起茶杯,状似无意品茶。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嘈杂声,朱裴麒大跨步闯进殿内,看到钟弃余咬着糕点时窅黑双目顿时腾起骇人火焰。

“不要吃了!”朱裴麒猛然冲到钟弃余身边,将她手里的糕点打在地上,“来人!传御医!”

突如其来的变故惹的顾慎华心头微震,握着茶杯的手也跟着收紧。

她愠怒,“麒儿,你这是做什么?”

“这句话该本太子问母后!余儿倒底做错什么事,你要致她于死地!”朱裴麒狠戾瞪向顾慎华,声音低沉阴悚,冷的让人心头发颤。

顾慎华未料自己的儿子出口如此不逊,又心虚又愤怒,“你敢这么跟母后说话?”

“御医!御医在哪里!”朱裴麒硬是将钟弃余揽在怀里,怒声咆哮。

这时,有御医自殿外进来,未及叩首便被朱裴麒勒令验查糕点。

御医不敢怠慢,当下从背负的药箱里拿出银针,银针刺入糕点,即黑。

事实胜于雄辩,朱裴麒突然将钟弃余横抱起来小心翼翼搁到贵妃椅上,之后把御医扯拽到钟弃余面前,“侧妃若有半点闪失,本太子灭你九族!”

“麒儿!”顾慎华愤然起身,“你们都退下!”

流珠见顾慎华动怒,登时绕到御医身侧,“皇后娘娘有旨……”

“马上给余儿解毒!否则本太子要你命!”

朱裴麒勃然大怒时,躺在贵妃椅上的钟弃余下意识抽回手腕,艰难起身,“皇后娘娘有旨,你没听到吗!”

见其左右为难,钟弃余干脆站起身狠狠推开御医,“流珠姐姐,有劳了!”

流珠点头,之后拉着御医离开含光殿。

殿门紧闭,朱裴麒正欲动怒,却是钟弃余先跪到地上,朝着顾慎华重重磕头,“是儿臣让母后烦忧了。”

“余儿你起来!”朱裴麒最看不得钟弃余那般明明受尽委屈还心甘情愿的态度。

可任由朱裴麒如何拉扯,钟弃余就是不起身,“皇后娘娘对余儿不满意,就定是余儿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余儿求皇后娘娘原谅……”

顾慎华看了眼钟弃余,终是叹口气,“你最不该做的,就是把唐瑟瑟从慎刑司里放出来。”

朱裴麒恍然,黑目微冷,“这是母后自己的主意,还是……”

“住口!”顾慎华不想让钟弃余听到太多,“你先出去。”

“跟余儿没有关系!是本太子让她把唐瑟瑟带出慎刑司,这一切都是本太子的主意,你叫外祖父有气朝我身上撒,不许为难余儿!”朱裴麒是真的喜欢钟弃余,真的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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