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脑(1/2)
补脑
夜半三更,苏府里的灯火已经连续亮了整整三个晚上。
桌案上的铜壶滴漏又一次被苏仕翻转过来,他倚靠在紫檀雕制的木椅上,双手无力搭在旁边,面目苍白,眼眶略凹。
投选之后发生的事,他每一笔都记在心里,当晚,他命顿无羡在狱中杀了叶贞,结果顿无羡在去天牢的路上染了疾症。
待天明,圣旨下,叶贞非但无罪释放还升了职。
他原以为唐瑟瑟会死在慎刑司,结果冷宫出了意外,唐瑟瑟冒死救了钟侧妃,功过相抵,安然无恙。
也就是从头到尾所有在他意料之中的事,全都出了意外。
如果说徐长卿是到最后‘功亏一篑’,那么他当真担得起‘出师不利’四个字。
而且是太不利!
苏仕猛然坐起身,擡手握紧更漏,五指并拢,狠狠用力。
他以为他在暗处便可操纵全局,却没想到对手竟也在暗处。
而如今,他就要被暗处的对手逼出水面了!
钟弃余,顿无羡……
自南郊回来的这一路,钟一山已经想好了该怎么给顿无羡挖一个坑,又如何确保这个坑足够深足够大,足够令顿无羡万劫不复。
而这件事要做到圆满,他需要一个人帮忙。
天地商盟,二楼。
钟一山差不多等了一柱香的时间,温去病方姗姗来迟。
要说之前他还担心自己耽误了眼前这位盟主的时间,那么现在他可以肯定自己耽误的,不过是延禧殿里的一顿饭。
“一山拜见颜盟主。”钟一山秉承一贯的恭敬态度,站起身。
“二公子坐。”温去病行到主位,与钟一山一同落座,“不知二公子这么晚过来,可有急事?”
“有。”钟一山随后将自己去了南郊别苑的事如实道出,而他希望温去病能够帮他将顿无羡暗杀程清煜的事,有理有据传到潼门镇程鹏的耳朵里,务必叫他信以为真。
“这个不难。”温去病听罢之后,点头。
不管是多艰难的事,只要钟一山说出口,温去病都会倾尽全力做到。
既然是能做到的事,便不是难事。
就在钟一山想要分析自己为何如此时,温去病先一步唤进颜慈,更叫颜慈拿出一本薄册,“二公子且看这页。”
钟一山接过薄册,垂眸扫过时不免惊叹。
他擡头,“盟主在暗查颖川?”
温去病微微颌首,“既然知道真正的敌人是谁,颜某自然要知己知彼。”
就那页薄册的记录,程鹏是颖川王的人。
钟一山仔细看过之后将薄册阖起,“不瞒盟主,一山也一直在叫靳老板跟林飞鹰暗查颖川,包括吴世子也在帮我这个忙,因为程清煜的死,程鹏一直视穆挽风为仇人,这份心思被颖川王利用,潼门镇自然也就归到颖川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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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程鹏知道自己的亲侄儿,程氏一族这一代唯一的一个男丁死在顿无羡手里,他无论如何都要报这个仇,程鹏在朝中无亲信,这件事他自然要找颖川王,在顿无羡跟程鹏之间,颖川王必然会选程鹏,那么……”
“那么颖川王的密信很快就会落到苏仕手里,只是不知道苏仕会以什么法子,杀了顿无羡。”温去病淡声开口。
“苏仕不用想,一山会主动给他创造机会。”钟一山端直身形,“我说过,我要手刃顿无羡。”
看到钟一山眼中阴冷如冰的寒芒,温去病颇为担忧,“顿无羡的死怕是会引起朱裴麒的怀疑。”
“一山会让顿无羡的死,成为朱裴麒与颖川王之间第一道不容忽视的裂痕。”
钟一山坚定开口,眼中闪出的精光毫不掩饰他这一刻的信心,“当日一山发现梦禄就是惊蛰时,曾有过一时冲动,但请盟主相信,现在的钟一山再也不会因为一时激愤而误大局。”
温去病相信,他当然相信。
“你既是来了,颜某心里且有一个顾虑,投选之后叶贞与唐瑟瑟接连安然,颜某是怕苏仕在把目光投向顿无羡的同时,注意到钟弃余。”
推己及人,温去病都能想到的事,他相信那位谋士也能想到,毕竟钟弃余救唐瑟瑟的行径,太过明显。
“这件事,一山自有谋算。”钟一山微微颌首道。
温去病默。
所以他能想到的事,他家阿山已经想到前头了?
且说钟一山并没有在天地商盟逗留太久,待其离开,温去病没有了奔回去做菜的心情。
他觉得自己是个废人。
这会儿颜慈进来,见自家主子瘫在椅子上呆呆望向屋顶便没开口,直接捧着桌上薄册就要下楼。
“颜老,你说说看,本盟主近段时间是不是该补补脑子?”温去病搥着扶椅坐起来,诚心看过去。
颜慈杵在原地,这话叫他怎么接?
“不用,盟主一直都是智慧过人。”
“是吗?可本盟主怎么觉得近段时间我脑子有些不好用,我能想到的那些事,咋我家阿山都能想到。”温去病表示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有可能是钟二公子偷偷补过脑。”颜慈顺着温去病的话往下接。
温去病瞪眼,“你说什么,我家阿山的智商根本不用补脑!扣你工钱!”
颜慈,“……”
“毕运!”温去病突然看颜慈特别碍眼,挥袖让他下楼。
可是颜慈不能走,“回盟主,毕运不在。”
“去哪儿了?”温去病愣住。
“跟着唐昭一起离城了。”颜慈据实禀报。
温去病瞬间炸毛!
“谁让他去的?他自己干什么的自己不知道?”
“那日盟主不是叫毕运去守唐昭来着,唐昭离城毕运自然要跟着离城,不然怎么守……”颜慈弯腰低头,十分恭敬。
“我叫他守唐昭,是因为那会儿唐昭有问题,现在唐昭人都走了他能有什么问题?毕运走的时候跟你说了?”温去病怒道。
颜慈点头,“打过招呼……”
“你就让他走了?”温去病瞪大眼珠,如果不是颜慈满头白发苍苍,他想动手。
“他是依照盟主的意思办事,老奴可不敢把他留下来。”颜慈哪里会不知道,毕运就是想借这个由头,出去找找三公主。
那样一个痴情又可怜的孩子,颜慈自然要帮一下。
温去病气极,“颜老啊,你现在,马上去醉仙楼预定一个月的黄芪炖猪脑。”
“盟主想补脑子?”颜慈擡起头,狐疑问道。
“我补什么补,是给你补!去去去!”温去病不耐烦的挥挥手。
颜慈暗自吁气,转身走向房门。
何为万死不辞,拿颜慈的理解就是每日被主子气死一万次,我也不辞职!
这两日朝中无大事,自苏仕投选倒戈之后,保皇派诸多官员横竖看他不顺眼,即便找不到把柄也要贬损几句。
至于有过同样行径的马晋,则过的十分安逸,地位不同,遭受的报复也不尽相同。
皇宫,龙干宫。
现如今的周皇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也有了些许精神。
但与自家皇弟对弈,他还是选择坐在龙榻上,因为时间太长,他不用对子的时候还可以小憩一会儿。
“瑾瑜啊,朕听说新营合并之后的主帅是一个叫婴狐的小伙子,你对他有没有印象?”周皇看着举黑子迟迟不落的朱三友,浅声问道。
朱三友没听见,他觉着自己这盘棋能赢。
看着自家皇弟就快走火入魔的样子,周皇叹了口气,“要不朕再让你十粒白子?”
朱三友摇头,“臣弟能赢。”
“让你十五粒?”周皇又道。
朱三友依旧摇头,“臣弟看到路了!”
“二十粒。”
这回朱三友不说话,开始慢慢捡白子。
“婴狐你熟不熟?”如果不是长相,朱元珩真怀疑朱三友是不是皇家的种,智商堪忧。
朱三友数完白子,“不熟,我都没见过那小子。”
“把白子还给朕!”
“不是……本王不熟也知道那小子很不错,周生良的徒弟哪有一个孬种,再说婴狐可是钟一山的御用宠物……”朱三友想了想,“皇上你要是不走的话,我能不能再走一步?”
嗯,前前后后让了八十粒白子,九十来步,还不算一百五十步毁棋,这会儿朱三友连走两步之后,居然还敢问他走不走?
朱元珩深吸口气,迟早叫你这蠢猪气死,“御用宠物是什么意思?”
朱三友欢喜落子,“谁知道呢,是温去病这么说的。”
“走。”周皇终于忍不可忍,幽声开口。
“走完啦!”朱三友擡头看向周皇,“皇上让臣弟再走一步?那臣弟可得领旨!”
眼见朱三友拿着黑子在棋盘上一步一步走的欢实,朱元珩爆发,“来人!把这个臭不要脸的给朕拉出去!”
要说朱三友当真是个棋痴,被人拉出去之前还嚷嚷着自己再走十步就赢了!
龙干宫静下来之后,丁福端着一碗汤药走过来,“皇上,您的药。”
周皇随意扔了手里白子,白子落,黑子全军覆没。
“婴狐能堪大任?”周皇接过瓷碗,低声道。
丁福侧身守在床边,“皇上明鉴,婴狐是周生良的关门弟子,武功自是上乘,且他这一路走过来,从七国武盟到虎|骑营校尉,军演时委以重任,直到如今走到雀羽营主帅的位子,皆是钟二公子一路护着,皇上便是不相信周生良,也该相信钟二公子的眼光。”
周皇点头,“一山朕是信得过的。”
“说起来,此番合营,钟二公子运筹帷幄,若真细算,眼下皇城四营……可都尽在钟二公子之手了。”丁福是周皇身边的老人,在宫中吃的盐比潘泉贵还要多。
周皇喝了药,“是朕无能,才会让一山在前面打头阵。”
“皇上千万别这么说,您若出山,颖川王怕也坐不住,颖川王若动,剩下的四位异性王可也就闲不下来了。”丁福深知周皇之忧,低声劝慰。
“希望一山,不负朕所望。”周皇怅然倒在龙榻上,缓慢闭眼。
丁福见此,不再开口,恭敬退离……
午时一刻,朱裴麒自御书房批阅奏折有些疲累,便叫潘泉贵陪着去了永信殿。
钟弃余虽为太子侧妃,可在膳食上从不曾铺张,是以朱裴麒走进正厅时只看到桌上四碟素菜跟一碗米饭。
“臣妾给太子殿下请安!”看到朱裴麒时,钟弃余当即起身恭迎。
朱裴麒自是上前搀扶时,潘泉贵则吩咐守在旁边的虚空琢去御膳房传了几道主子最喜欢的菜式。
“臣妾不知太子殿下会来,没备……”
“行了,本太子又没怪你。”朱裴麒拉着钟弃余坐到自己腿上,习惯性揽住她的纤腰,“本太子也是突然想到要过来陪你用膳,顺便歇歇。”
“太子殿下是有烦心的事吗?”钟弃余根本不信卯时才从自己寝宫走出去的朱裴麒,这会儿是真的想与她用膳。
朱裴麒擡头,瞧着钟弃余的小模样,越看越喜欢。
钟弃余比穆挽风温柔,比穆如玉懂事,更比钟知夏善解人意。
他喜欢钟弃余这张白纸,只要他想,染上什么颜色都是他说了算。
所以,如果这张白纸上的颜色不是他染上去的,他心里便觉得不舒服。
“那晚,你是怎么把唐瑟瑟带出慎刑司的?”
看似不经意的问话,却让钟弃余心里微微一颤。
那晚事出突然,朱裴麒来不及想太多,如今事情过去几日,前朝变故自然会让朱裴麒联想到那晚发生的事。
眼前这个男人怕是怀疑她了。
此时,钟弃余突然从朱裴麒怀里站起身,跪到地上,“太子殿下饶命,余儿错了!”
这一次,朱裴麒未如之前那般扶起钟弃余,目色略沉,“错了?”
“余儿不该假借太子殿下旨意,硬是把唐瑟瑟从慎刑司里拉出来……”钟弃余没敢多作解释,越解释,越多漏洞。
朱裴麒有些诧异,假传他的旨意,那可是死罪!
“你可知……”
“余儿知道错了!”没等朱裴麒再质疑,钟弃余突然匍匐在地,狠命磕头,脸色苍白,眼泪急涌,“余儿知道自己不该侍宠若娇,求太子殿下赐罪!”
刚巧这时,有个小太监打从外面匆匆跑进来在潘泉贵身边嘀咕几句,潘泉贵闻声后转身,拱手,“太子殿下,钟元帅跟顿大人这会儿正在御书房候着,钟元帅说有要事找您。”
朱裴麒以为自己听错了,“谁?”
“钟一山钟大元帅,还有顿大人。”潘泉贵低声道。
朱裴麒收回视线,瞧了眼钟弃余,“罢了,本太子只是问问,你先用膳。”
待朱裴麒起身离开,潘泉贵似有深意看了眼自己的义女,亦跟着走了出去。
直到那阵急促的脚步声消失在永信殿,钟弃余方才跪坐起来。
外面,刚从御膳房回来的虚空琢见钟弃余这般,当下冲进来,“娘娘你这是?”
“朱裴麒可能怀疑我是保皇派了。”钟弃余由着虚空琢搀起来,目色深深,“这个谎,若单凭我自己,只怕圆不上。”
“那怎么办?”虚空琢惊讶不已,干净素白的小脸揪成一团,“去找钟一山!”
钟弃余猛然转眸,眼底闪过一抹暗色,“你怎么会想到二哥?”
“那晚我看到你们在一起,钟一山是大元帅,还是世子,他如果能替娘娘出面,娘娘一定没事!”虚空琢真的很着急,眼泪溢在眼眶里,几乎要掉下来。
“我不是跟你说过,我与二哥在宫里叙旧的事不许告诉任何人,二哥不说,我便不说。”钟弃余苦涩抿唇。
钟一山若不主动替她洗脱嫌疑,她便不会去求。
这是她自己留下来的尾巴,不该二哥帮她扫……
自钟一山入朝以来,朱裴麒对钟一山的感觉反而没有当初那般强烈,都在皇宫里住着,偶有遇到的时候,他总觉得钟一山那般不喜不悲的性子,他看不懂。
他甚至可以把穆挽风的心思揣摩到七成,可对于钟一山的态度,他的感受是若即若离,叫人捉摸不定。
原来男人的心思比女人更难猜……
御书房内,顿无羡是被钟一山叫过来的,理由是马晋。
钟一山亲自到兵部找他,直言马晋倒戈另有隐情,至于什么样的隐情,要到御书房之后才说。
这会儿二人分别而立,彼此不语。
殿门开启,朱裴麒自外跨步迈进来,明黄长袍闪过二人,走向御案。
“末将叩见太子殿下!”
钟一山单膝跪拜时,顿无羡亦以文臣之礼叩首在朱裴麒面前,“微臣叩见太子殿下。”
“两位爱卿快起。”朱裴麒冷峻容颜带着几分温和笑意,擡手道。
顿无羡自是起身,不想在他身侧,钟一山却是双膝跪地,“末将有罪!”
御书房里的气氛产生了微妙变化,顿无羡不相信钟一山敢当着朱裴麒的面承认马晋倒戈的事与他有关,这跟公然决裂有什么区别,朱裴麒则一脸诧异,“一山你先起来说话。”
“太子殿下且等一山把话说完,若罪无可恕,一山甘愿受死。”
钟一山跪立案前,音色决然,“合营之事,一山看似是局外人,实则并非如此,马晋临朝倒戈,唐昭投选雀羽,包括魏时意投选的结果,都是一山一手所为。”
钟一山语出惊人,不管是朱裴麒还是顿无羡竟在这一刻同时失声。
最后还是顿无羡反应过来,“钟一山,你大胆!”
御案后面,朱裴麒脸色亦变得很难看。
“一山不是大胆,是想向太子殿下证明一件事。”钟一山未理顿无羡,目光直视朱裴麒。
朱裴麒黑目微冷,“证明什么?”
“证明一山自入文府武院,到率顿星云他们夺战七国武盟,入朝为官至今麾下拥有龙魂、虎|骑、御林、雀羽四营,一山用自己的实力向太子殿下证明,我终于有资格站在您的身后,助您成就霸业。”钟一山一字一句,如珠落玉盘,铿锵有力,字字珠玑。
朱裴麒跟顿无羡的反应如出一辙。
他俩懵了。
“一山自入朝那日起便与朝中两派划清界限,不是因为我没有态度,恰恰相反,这正是一山的态度,保皇派忠于皇上,太子党明里是您的人,可背地里有多少人吃着颖川王的暗饷?投奔哪一派对一山来说,都不是对太子殿下最有利。”
钟一山停顿时,御书房里死一般沉寂,“一山自入朝伊始,虽谈不上韬光养晦,但私下里也做了一些努力,合营之事便是一山努力之后的结果。”
终于,御案后面宛如石化的朱裴麒,终于有了一丝反应,“你的意思……是什么?”
“一山愿携四营,以太子殿下马首是瞻!”钟一山拱手于顶,诚心叩拜。
面对钟一山的信誓旦旦,顿无羡半点不信,“你说的都是真的?马晋、唐昭还有魏时意都是因为你才改选的?”
“三人皆投雀羽是事实,婴狐乃雀羽营主帅亦是事实。”钟一山视线扫过顿无羡,转尔落回到朱裴麒身上,“当然,一山罪也在此,没有于事前征求太子殿下准许,是一山有罪。”
眼见钟一山再次匍匐,朱裴麒立时起身绕过龙案,亲自上前搀扶,“一山,这些若都是真的,本太子岂会怪你!”
钟一山没有起身,“一山是以太子殿下马首是瞻,不是颖川王。”
朱裴麒闻声,手间动作微顿。
“颖川王挟天子以令诸侯之心路人皆知,一山不忍见太子殿下被他利用,才会蛰伏这么长时间,目的就是在朝中培养自己的势力,期待未来有能力助太子殿下与颖川王抗衡。”
钟一山的话句句戳心,朱裴麒何尝不想摆脱掉颖川,可他现在根本不敢明目张胆。
“太子殿下放心,一山不是想现在就让您与颖川王撕破脸,此番入宫,只是想表明诚意。”钟一山的意思很明显,以后大家都是自己人,莫误杀。
“一山你先起来!”朱裴麒扶起钟一山,双手叩住他薄肩,眼中闪出别样光彩,“本太子一直以为你不在乎朝政……”
“一山不在乎朝政,可在乎太子殿下。”钟一山这句话说的坦坦荡荡,他对朱裴麒的‘在乎’,甚至高于温去病。
偏生这话落在朱裴麒耳朵里,心血瞬间沸腾。
这一刻朱裴麒终于承认,他就是有这样的特质,只要他愿意,任何人都会围绕在他身边,对他死心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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