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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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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弃余在他眼里很特别,逆来顺受又天生乐观,明明很苦却又懂知足。

她天真,纯洁,娇小柔弱的让人怜惜,她又是那般善解人意,她不聪明,除了聆听自己的苦恼跟愤怒从不轻言。

这段时间相处,朱裴麒发现他有些离不开这个女人。

“麒儿!你胡说什么!”顾慎华想以宫规为借口判了钟弃余死罪,却不想朱裴麒开口便提颖川,他倒不避讳这里还有外人!

“余儿……余儿告退……”钟弃余抹泪,起身就要退出去。

朱裴麒已经把话说的这样明白,他一把拉回钟弃余,“母后,是儿臣,让她放了唐瑟瑟!”

“不是!”

钟弃余一张胆怯又畏惧的小脸儿上满是泪痕,她突然挣开朱裴麒,扑通跪到地上,“皇后娘娘明鉴,是余儿自作主张把唐姑娘放出来的!因为余儿知道唐瑟瑟的父亲是唐昭大学士,如果唐大学士因为唐姑娘的事迁怒太子殿下,就一定会到皇上面前说太子殿下的坏话!是余儿冤枉唐瑟瑟进的慎刑司,我只是……只是不想连累太子殿下……”

钟弃余身体抖的厉害,眼泪又一次在关键时刻起到了锦上添花的作用。

她说的理由那样信服,且与钟一山那日在御书房时的说法,丝毫不差。

这一刻,纵然朱裴麒有脑子他都会信以为真,何况他还没有。

“你说的都是真的?”顾慎华蹙眉看向钟弃余。

“余儿敢发毒誓,若有半句虚言,不得好死!”发毒誓这种事,钟弃余在清奴镇做的太多了。

什么被雷劈,被马踢,天上掉下块石头把她砸死,只有想不到,没有她说不出口的。

在市井里混了这么长时间,谁还说不出几句动听的毒誓呢!

“余儿,你怎么这样傻……”朱裴麒原是想替钟弃余挡下颖川方面的怀疑,未曾想钟弃余竟然主动交代了所有事。

他这厢是感动了,钟弃余那边心却是冷的。

钟弃余当然不会让朱裴麒替她挡罪,她在朱裴麒面前扮演的是个蠢货,蠢货是不会说谎的。

朱裴麒已经怀疑过她一次,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同样的事,发生第二次。

“母后,余儿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朱裴麒搀不起钟弃余,转尔看向顾慎华,“母后,外祖父该不是想杀光本太子身边所有人吧!”

“麒儿!”顾慎华见一直匍匐在自己面前的钟弃余,又看了看朱裴麒眼中隐忍的怒意,“这件事与颖川没有关系,是本宫觉得钟侧妃触犯宫规……既然事出有因,也罢,本宫便饶你这回,不许再有下一次。”

“余儿谢皇后娘娘大恩!谢皇后娘娘大恩!”劫后余生的喜悦一瞬间充斥到钟弃余的脸上,她哭的越发凶,擡起头,朦胧泪眼看向顾慎华时满是感激。

朱裴麒这方拉起钟弃余,“母后,她刚才……”

“不必再叫御医,稍后本宫会叫流珠把药送去永信殿。”顾慎华坐回到椅子上,摆手,“今日之事不许外传。”

“余儿明白……余儿再谢皇后娘娘天恩!”钟弃余再次叩拜,方与朱裴麒一同离开含光殿。

迈出含光殿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安全了。

朱裴麒救了一个被颖川王怀疑的人,那么接下来颖川王怀疑的人,可就不单单只是她了。

二哥,这该是你想要的结果吧……

酉时,一刻。

与颖川谋士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顿无羡先一刻钟进的酒肆,入了雅间。

他换了一身便装,要了酒菜。

他静静的等,脑子里反复想着白日与叶贞见面的场景,想着周皇答应他尚武侯的封号,原本烦乱不安的情绪渐渐平静。

他不是无路可走,他的未来,无限光明啊!

这时,雅间北墙松动,伴着轰隆的声响,密道暗门自下而上,缓缓打开。

顿无羡下意识擡眼看向密道,只见一道身影突然从里面闪出来,他认得眼前黑衣劲装的男子,是暗卫。

“谋士呢?”顿无羡看向流刃,冷声质问。

流刃未语,密道里却有声音传出来,“顿大人,很叫人失望啊。”

顿无羡猛然看向密道,他起身时流刃突然横在中间。

“不知顿某何事办的叫谋士失望了?”顿无羡缓身落座,眉目微沉。

“叶贞不该活着走出天牢。”密道很深,苏仕的面容被阴影挡的恰到好处,至少从顿无羡那个角度看过来,什么也看不到。

顿无羡闻声笑了,“如此说,谋士行事也叫顿某有几分失望,合营投选,十票中玄机只得四票,顿某敢问谋士,你在这件事上真的有所作为吗?”

顿无羡到底也是朝中重臣,在军营里隐忍三年,动过血腥手腕,他纵然无路可走也不会随便示弱,更何况他现在有了一条更好的路。

合营投选,的确是苏仕痛处。

苏仕沉默许久,“你想见我?”

“确切说,顿某想与谋士作个交易。”顿无羡底气十足道。

苏仕沉下性子,“顿大人说来听听。”

“我向颖川投诚,交出太子党里反对颖川的重臣名单,谋士许我一条命。顿无羡道。

苏仕问道,“谁的命?”

“顿星云。”

顿无羡打从心里觉得钟一山与他作对的根源就是顿星云,既然钟一山跟他摊牌,他索性直接除了顿星云,一来解了他心头之恨,二来让谋士给钟一山一个下马威。

现如今他有皇上给他撑腰,需要怕谁!

“太子党里,有反对颖川的重臣?”苏仕将信将疑。

“如果谋士肯答应顿某这个条件,我愿意再多说一些。”顿无羡整个身体都很放松,他擡手提起桌上酒坛,倒了杯酒,十分惬意的品了一口,“这里的女儿红,味道很醇。”

虽说顿无羡那个方向,因为光线暗淡看不到苏仕,但苏仕却可以把顿无羡的神情动作,尽收眼底。

“我答应你,两日之后,鬼市最里面那间荒宅,我把顿星云交给你。”苏仕原本的计划就是以顿星云为饵引顿无羡上钩,不曾想顿无羡竟先提出这个要求,他自然是顺水推舟。

“鬼市?”顿无羡皱眉。

“鬼市安全,不管你在那间荒宅里做什么,也不会有人知道。”苏仕停顿片刻,“我会把活着的顿星云,送到你面前。”

“一言为定!”顿无羡闻声后显得极为兴奋,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顿星云在自己面前被五花大绑的情景。

任他,宰割。

“大人是不是该履行承诺了?”苏仕好奇,顿无羡能说些什么。

“合营之事背后的始作俑者是钟一山,是他控制了唐瑟瑟,也是他救走了叶贞,还有魏时意,马晋,都是他的手笔!当然,这些事如果没有太子殿下的默许,未必会成。”顿无羡既然已经决定‘弃暗投明’,自不会再包庇朱裴麒,这场明争暗斗里,他希望周皇是最后的赢家。

密道里,忽然没了声音。

顿无羡等了一会儿,“谋士不信?”

“主人已经离开了,大人请便。”流刃拱手告辞,之后回身入了密道。

顿无羡几乎同时起身追过去,奈何暗门开始闭阖,他不敢贸然闯到里面,只隐约看到一抹身影,渐行渐远……

顿无羡的一举一动都没逃过钟一山的眼睛,涉及到报仇,这一次钟一山亲自跟踪了顿无羡。

他没有靠近酒肆,但他确定顿无羡自入那间酒肆到离开,再没有第二个人进去。

这说明这家酒肆有暗道,还有就是,钟一山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如果不是那抹气息,他应该会靠的更近。

是那个扶桑隐者。

此人竟还在皇城!

天地商盟里,钟一山将自己的感受一五一十告诉给温去病,并拜托温去病一件事。

保护顿星云。

换作其他任何一个人,钟一山都不放心,唯有温去病。

因为这个男人,从来没有让他失望。

“二公子放心,颜某定不会叫顿星云有任何闪失。”温去病顶着一张金色面具,声音听起来沉稳内敛,可落在钟一山耳朵里,总有那么一股酸酸的味道。

“作为回报,一山不会叫顿无羡死的太舒服。”钟一山浅笑,“以盟主对我家元帅的惺惺相惜,这必是盟主希望看到的。”

温去病点头,“有劳二公子。”

“对了……”钟一山忽似想到什么,“食岛馆的生意还好,一山也是时候该把欠盟主的钱全都还清,只是一山还没统计,我到底欠了盟主多少?”

还钱呀!

温去病前一刻还毫无波澜的内心,突然翻腾如浪。

说起还钱,他之前从逍遥王府里出来那一刻就后悔了,意气用事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九千八百二十七万五千七百八十二……”

温去病对于数字的敏感,来源于银票。

毫无夸张的说,颜慈拨算盘的速度根本赶不上温去病心算的速度。

此刻钟一山听着温去病毫不迟疑报出来的数字,看似淡定的容颜

这他娘的连利息都算了!

别问钟一山怎么知道,他从来都借整数,哪有零头!

“咳……颜某也不记得了,再者,颜某从来没想过要二公子还。”温去病说谎了,但他不担心,他知道钟一山这个人,不欠别人钱。

钟一山暗暗吸了一口气,“这可不行,如果盟主方便的话,能否把颜老叫上来?”

“好。”温去病毫不犹豫朝

看着那张金色面具,钟一山几乎可以预见到那张面具后面一张眉飞色舞的脸。

原本还有些感动的心绪,渐渐被一股无明业火烧的消失殆尽。

骗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听到温去病召唤,颜慈自外面走进来,恭敬而立。

“颜老,二公子找你有事。”温去病猜到钟一山寻颜慈,是想要个具体数字好还钱,他没直接说是因为这与他‘颜回’的气质不符。

颜慈转尔看向钟一山,“不知钟二公子有何要事?”

“也没什么,就是想问一下颜老,自一山初入天地商盟至今,一共从颜盟主这里借出多少银两。”钟一山侧身看向颜慈,谦声问道。

颜慈略想了想,“九千万两。”

“咳……”温去病是真的被空气呛到一下,绝非是提醒颜慈算错了。

颜慈会错意,“如果算上利息的话,应该是九千八百二十七万五千七百八十二两三钱。”

比心算颜慈是不行,但颜慈打算盘的功夫也不浅,更何况天地商盟借出去的银子统共就一笔。

说真的,以他家主子的心性,谁能从他家主子身上拔走一根鸡毛那都是奇迹,颜慈特别佩服钟一山的就是这一点。

这世上不是谁都能从铁公鸡身上拔出毛的,更何况还是一把一把抓。

至于借给倚峦门的银两,拿主子话说那是自家产业,三公主早晚会给他!

结果出了意外……

“胡闹,谁让你加利息的,这笔钱从账簿上划掉。”金色面具不会有表情,但它后面那张倾世绝艳的容颜可以有。

该怎么形容温去病现在的表情?

有期待,有渴望。

就好比你路过一个乞丐身边,从兜里掏出一块银锭子,你已经把这块银锭子举向乞丐,温去病现在的脸,就是那个乞丐的脸。

颜慈定住,有些迟疑看向温去病。

他是真不确定自家主子说的是真是假!

“不可。”钟一山摇头,“不知颜老能否为一山取下纸笔?”

颜慈瞄了眼温去病,见温去病示意,自是欣然。

不消片刻,纸笔皆摆在钟一山面前,纸是上品白宣,笔是极品狼毫。

此时不管温去病还是颜慈,视线皆落在宣纸上。

主仆一心,他们都觉得钟一山接下来必然会将具体数目写在宣纸上,之后命天地商盟的人直接到食岛馆要钱。

是的,他们猜中了开头。

钟一山的记性那也是一等一的好。

他提笔,十分认真的在宣纸上写下‘九千八百二十七万五千七百八十二两三钱’的字样,“盟主方便的话,可否替一山签下名字?”

温去病微怔,“不不不,二公子当真不必还这笔钱,颜某当日便已经说过不必还。”

钟一山只是笑笑,便将纸笔先后递给温去病。

温去病就这么半推半就的,在宣纸上写下‘颜回’二字。

看着手里那张字条,金色面具后面,温去病差点儿笑出来。

“多谢。”钟一山接过宣纸,再度拿起狼毫。

即便如此,温去病跟颜慈也都没多想,许是钟一山想嘱咐林飞鹰别抠门儿,直接给个整数之类的。

钟一山则面无表情在‘九千八百二十七万五千七百八十二两三钱’字样后面写下四个大字,

‘一笔勾销。’

颜慈最先看到那四个字,眼角微微抽了一下,“咳……咳咳……”

“二公子当真不必如此,食岛馆是二公子积累财富的重要途径,那些银两必会在日后有大用处,所以……”

温去病没看到那四个字,正客气时钟一山搁下狼毫,“盟主如此深明大义,一山替元帅谢过盟主。”

直到钟一山端起宣纸吹了又吹的时候,温去病方才看到‘一笔勾销’四个字。

当时就不能说话了!

如果不是戴着面具,温去病真想好好揉揉眼睛!

一笔勾销是几个意思?

“虽说盟主深明大义,一山也必要拿个字据回去,否则以林飞鹰的性子是不喜欢欠别人钱的。”钟一山将吹干的宣纸当着温去病的面,折叠的整整齐齐,之后揣进怀里。

待他擡头,竟有一刻感觉不到温去病的气息。

背过气了?

“颜盟主?你没事吧?”钟一山明知故问。

“颜某,没事。”温去病有事,他要死了。

真的,他没有开玩笑。

为什么他眼中忽然多了好几个钟一山?

那些钟一山又都在他面前摇来摇去,飘来飘去。

泪水打湿眼眶,心痛到无法呼吸。

温去病一瞬间感受到了贫穷,穷到流泪,穷到重影,穷到模糊,穷到旋转,穷到灵魂飞升。

“没事就好,一山告辞。”钟一山终于在感受到对面男子重新出现微弱气息的时候,起身拱手,离开二楼雅间。

钟一山走的很慢,木制楼梯上,他分明听到颜慈撕心裂肺的呼唤,“盟主你怎么样!”

如此,钟一山安心了。

跟大爷算利息!再历练两世吧。

二楼雅间里,温去病一把推开过来搀扶自己的颜慈,“你这个没用的老东西啊!”

所以说,有些人是不值得可怜的。

“老奴是老了,可账簿背的滚瓜烂熟,九千八百二十七万五千七百八十二两三钱,老奴一钱都没记错。”颜慈知道说什么最戳心,于是又反反复复把那个数字,说了三四遍。

“停!”温去病突然摘眦狰狞,“那张字条是假的!呵呵呵……哈哈哈……”

颜慈终于觉出自家主子有点儿不正常,“盟主……盟主你没事吧?”

“哈哈哈!本世子在那上面签的是‘颜回’,可我是温去病啊!我不是‘颜回’啊!”

温去病笑的太夸张,惹的颜慈不时噎喉,“盟主说的特别对,爱情的酸臭味不要了,钟一山不要了,媳妇也不要了,盟主只需要记往钱的芬芳,就一定能把九千八百二十七万五千七百八十二两三钱要回来。”

温去病听到颜慈这句安慰之后,终于流下绝望的泪水。

没有了钱,他就再也不能上天,不能与太阳肩并肩。

“颜慈啊,你说本盟主当初是瞎了哪只狗眼……”

“看上了钟一山?”颜慈觉得自己这话接的没毛病。

“看上你!居然让你来当天地商盟的总管家!九千万两雪花白银你到底是怎么给本盟主弄丢的?一年时间你要不给本盟主赚回来,我扣你工钱!三生三世!不!永生永世!立刻消失!”

面对已疯的温去病,颜慈一遍遍在心里默念四个字。

万死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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