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1/2)
信仰
天地商盟,二楼。
温去病匆忙赶回来,换过装束后走进雅间。
门启时,钟一山手里正握着茶杯。
他没喝茶,只紧紧握着,脸上的神色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紧张跟焦虑。
“二公子有何要事?”温去病大步走进去,气息略喘。
钟一山却根本没有注意到这样的细节,他在看到颜回时猛搁下手里茶杯站起身,“徐长卿……”
“二公子别急,坐下说。”温去病擡手示意钟一山落座,自己也跟着坐到椅子上。
钟一山深吁口气,擡起头,“温鸾在徐长卿手里。”
腾!
温去病闻声一刻猛站起身,速度之快,爆发力之惊人连钟一山都给吓一跳。
“你说什么?”温去病惊问。
钟一山噎喉,“今日早朝结束后徐长卿有拦住一山,他亲口说出温鸾两个字,所以一山以为温鸾必是在他手里,他……他又要出手了,这一次想要对付的人,当是温去病。”
如果不是金色面具遮掩,钟一山必能看到此时此刻,那张倾国容颜是何等冷戾霸冽,又是何等的冰冷嗜血。
似乎意识到自己过于激烈的反应,温去病强逼自己舒缓心境,坐下来,“很有可能。”
“事关温去病,一山怕自己会冲动所以才来与盟主商议,原本的计划恐怕不能继续进行,无论如何,一山都要保住温去病,救出温鸾。”钟一山信誓旦旦。
“二公子先说说自己的想法。”温去病现在就很冲动,如果不是戴着面具,他根本不会控制自己,直接去找徐长卿要人。
钟一山微怔,他此番来主要是想听听颜回的想法,不想颜回竟会把这个问题推了回来。
“距离御林营瘟疫消除的时间还有三日,所有的局都已经布好,一山无论如何都要在这三日里斗败徐长卿,否则瘟疫解除,朱裴麒自然也要‘转危为安’,如此徐长卿便有了喘息的机会!”
见对面男子不语,钟一山又道,“三日之内,徐长卿若不约我,我必约他,做个了断。”
“你想颜某如何做?”温去病是真的慌了,那不是别人,那是他的三皇姐。
“徐长卿不会武功,想来温鸾必是那个扶桑高手劫持过来的,一山希望在我与徐长卿相约时,盟主可以制服那个扶桑高手,务必救出温鸾。”钟一山知道这种请求过于牵强,毕竟眼前男子与温鸾没有丝毫关系。
且务必二字,用的太过苛刻。
“颜某必竭尽全力!”温去病狠狠点头。
钟一山万般感激之余告诉颜回,昨日他入含光殿,已从顾慎华那里得到默许,只要能让朱裴麒安然,徐长卿如何她都担着!
是的,钟一山带着陶戊戌亲笔书写的私信面见顾慎华,直言御林营瘟毒极有可能是有人刻意为之,而这个极有可能之人便是徐长卿。
钟一山以项上人头担保,他能从徐长卿手里拿到解药,前提是他不敢保证徐长卿的死活。
顾慎华毫不犹豫的,放弃了徐长卿。
如此,徐长卿便是死了,亦有顾慎华给颖川王一个交代,自己至少不会过早跟颖川扛上。
钟一山没有在天地商盟停留太久,离开后直接去了世子府。
温去病亦是。
待温去病换装回到世子府,不过数息,钟一山到。
没有感慨时间差,因为在温去病回来之前,一直守在世子府的毕运,接到一封箭信。
信上写的清楚,‘想救温鸾,三日后,相国寺。’
正如他们之前分析的那般,徐长卿觉得他最后一个没有处理干净的人,就是温去病。
房间里,最先激动的是毕运,他用那双满是冻疮的手紧紧握着箭信,激动的现在就要去救人。
“你现在去没有任何意义,这个人敢把时间提前三日告诉我们,就是有恃无恐!”钟一山拦住他。
“我要去太傅府!我要去找徐长卿!”毕运太过激动,一瞬间脱口而出。
几乎同时,一直坐在桌边没开口的温去病猛然抖出一身冷汗。
钟一山惊讶看向毕运,“你怎么知道……是徐长卿劫持了温鸾?”
这件事到目前为止只有两个人知道,一个是他,另一个就是颜回!
一句话,问的毕运肩膀疼。
之前被温去病踹的那一下,就在肩膀上。
温去病突兀起身,一对眼珠子差点儿没掉到毕运身上,“毕运,你说谁?”
毕运懵了。
他要怎么说?
这事儿是我家主子告诉我的,他刚刚才从天地商盟听你说的!
钟一山越发皱眉,握着毕运的手腕渐渐收紧,又问了一遍,“你怎么知道的?”
“伍庸……猜的……”毕运简直拼尽一生智慧才勉强想到把这个包袱甩给伍庸。
温去病又是一副‘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继续瞪向毕运,“伍庸怎么知道的?”
毕运扭头,好想哭。
这个时候就别往下问了行吗!
“伍先生能猜到也很正常。”钟一山倏然松开毕运,几乎同时一只无形的却紧紧攥着温去病心脏的手,也跟着消失了。
“阿山!三皇姐真是被徐长卿抓走的?”温去病佯装激动过来,愤怒道。
钟一山转身安抚温去病,“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把温鸾救出来!”
因为担心温去病跟温鸾,又或者是因为与徐长卿最后决绝的这一刻,让钟一山莫名感到紧张,他并没有发现毕运言辞间的闪烁,亦未察觉出这其中有任何不妥。
“三日之后……”
就在温去病欲开口时,钟一山截断他,“三日之后,我必跟你同去相国寺,把温鸾救出来!”
温去病听罢,震惊了。
他其实不是想说这句话啊!
钟一山又陪着温去病坐了一会儿,见温去病情绪不再激动之后,方才离开。
且在钟一山消失夜幕的下一刻,温去病顿时看向毕运。
毕运心领神会,扑通跪在地上,“属下有罪,请主人责罚!”
“刚刚我家阿山说的话你听到没有?”温去病已经没有力气跟心情再踢毕运一脚,他现在很怕。
毕运想了片刻,求生欲很强道,“他说伍先生能想到徐长卿掳|走三公主这件事,很正常。”
温去病摇头,“下一句。”
“下一句是……他说他一定会陪主人同去相国寺把三公主救出来!”毕运表示他一个字都没记错。
温去病长叹,手掌万般无奈在桌上狠狠拍了三下,耷拉着脑袋,“可本世子是颜回的时候,已经答应他会跟他一起去见徐长卿,把三皇姐救出来。”
毕运想了片刻,双目渐渐瞠大,然后就什么都不用说了。
分身,乏术……
一夜,又一夜。
相国寺后山亦属嘉陵山脉,山脉连绵起伏,层峦叠嶂,这座被世人所称的相国山与整个山脉一般,十分的险峻。
相国寺便建在这座山的缓坡上,两者隔着一片枫叶林。
在这座后山里,的确有一个荒废的密室。
只是这密室为谁所建,又存在多长时间并没有人知道,即便是修行在相国寺里的师太们,也全然不知这间密室的存在。
徐长卿知道,是因为儿时钟一山在山里走丢,他独自闯进山里寻找时发现的。
儿时的感情,从来真挚。
密室的机关早就生锈,是以那间所谓的密室则完完全全暴露出来,形似铁牢。
那铁牢三面围靠墙壁,最前面竖着十几根同样生锈的实心铁柱。
铁牢左侧有一扇低矮的牢门,锁着牢门的链子玄铁所制,没有钥匙谁也打不开。
牢里,坐着温鸾。
温鸾旁边堆着许多食物,还有水。
食物里有烤好的兔子肉,蛇肉,还有一些原本应该很新鲜的包子,做工相对粗糙却能放很久都不发霉的干粮。
自前两日被流刃放到这里,温鸾的姿势便是双手捂在胸口,目光直视前方。
现在,依旧是。
流刃给她准备的食物跟水,她一直没动。
也不想动。
她根本不在乎自己在哪里,谁劫了她又是为什么!她统统不在乎!
她不停的,反复的问自己许多个问题,她还活着吗?
还活着吧,那要不要继续活下去?
她的孩子,没有了?
怎么可能呢?
就算庄妃突然踹过来,可她轻功了得,她分明感觉到那脚只碰了一下她的肚子,那力道跟自己平时摸的力道也差不了多少,就给踹掉了?
温鸾突然因为力体不支摔倒了,额头磕在地面的石头上,有血渗出。
她没动,怎么倒下就怎么趴在那里,双手依旧捂着胸口,眼睛依旧直视前方。
直到有血,滑过脸颊,冰凉凉的。
这一刻的温鸾,就跟突然疯了一样,她猛的搥住地面坐起来,双手毫无顾忌向前摸索流刃给她的食物。
她摸到一块干粮,之后狠狠朝嘴里塞,用力咀嚼。
干粮黏在喉咙里,她拼命往下咽,“咳!”
“咳咳咳……”
粗糙的米渣随着咳嗽声喷出来,温鸾却没有一刻停止,依旧狠狠朝嘴里搥那些干粮。
泪水跟干粮混合着,一起被温鸾吞到肚子里。
那一块一块干粮被温鸾抓在手里,囫囵吞枣一般咽下去!
终有一刻,她停下来。
眼泪便再也抑制不住了……
自朱裴麒疑似瘟疫以来,钟宏在朝堂一直坚守立场,不管太子党里有多少官员开始动摇,开始为自己谋后路,他都一如既往支持朱裴麒。
可回到府里他也睡不着啊!
这都多少日了,朱裴麒非但没有好转的迹象,钟弃余也再没消息传出来,钟知夏倒是传回来不少消息,没有一件不让他闹心。
先是说偏殿里朱裴麒跟钟弃余都染了瘟疫,就快不行了,后又说她也不知怎的得罪皇后,要自己这个作父亲的给她想想办法!
现在的钟宏自身难保,他能想什么办法救钟知夏?
庆幸的是,就在钟宏有些熬不住的时候,焦甫再一次接到钟宏送回来的密信。
密信里只有两个字。
‘坚守’
接到密信后,钟宏开始犹豫要不要听从钟弃余的建议,毕竟从他打听的消息来看,朱裴麒的情况并不乐观。
然最终,钟宏决定赌一次。
他信钟弃余……
又过去一日,距离钟一山计划结束这一切的时间,只剩下两日。
他没上朝,亦未外出,就只静默坐在延禧殿里。
他相信徐长卿在说出‘温鸾’两个字后不会没有下文,他知道徐长卿一定会约他,而他不确定的是,会不会在这两日之内。
就在钟一山忐忑之际,延禧殿闪出一抹黑影。
该怎么说呢。
我们要对这个世上的坏人有信心,有些时候即便你不诅咒他,他自己也会作死。
此时此刻站在钟一山面前的人,正是流刃。
“公子久等。”流刃立于钟一山面前,拱手道。
就在流刃出现一刻,钟一山悬起的心终是落下来,“也不是很久。”
流刃知道钟一山是聪明人,否则也不会将同样是聪明人的徐长卿,逼到孤注一掷的地步。
他擡手,自怀里取出一张密信,一步一步走过去,“我家先生希望公子能亲手打开,然后回个话。”
见流刃将密信恭敬呈上,钟一山接在手里,打开。
‘明日午时,相国寺,长卿哥哥’
钟一山冷讽抿唇,“相国寺的师太……”
“公子请放心,我家先生乃慈悲之人,明日相国寺里定会空无一人。”流刃据实道。
流刃音落,钟一山清眸骤寒,“你是如何将慈悲二字安在徐长卿身上的?军演那两千五百兵,还有御林营里五万将士!他慈悲?”
“一将功成万骨枯,想大周前任兵马大元帅穆挽风驰骋沙场时,没杀过人吗?”流刃静静站在钟一山面前,微挑眉,“公子与我家先生的这场对弈,与沙场点兵有何不同?”
钟一山终是擡头,正视流刃,“战场有战场的规矩,谋士有谋士的规矩,战者,为胜,为信仰,谋者,为赢,为利益,这都不错,错的是徐长卿没有守住底线!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徐长卿作为谋士却把自己生生变成刽子手,这是他一败!为谋士者不该动私情谋私利,他为何针沈蓝月,针对段定,针对顿星云他们,你回去好好问问他自己,这是他二败!他身为颖川谋士,却未将颖川的利益放在首位,贸然挟持温鸾威胁温去病,韩是弱那也是国!颖川王得罪得起?这是他徐长卿三败!”
面对钟一山激烈又无可辩驳的言辞,流刃沉默。
他只道钟一山武功不弱,未曾想此人格局更胜徐长卿。
“不知公子想在下,如何回话?”流刃拱手,其间多了几分恭敬。
钟一山缓息,垂眸看向早就准备在桌面上的黑色方盒,“你把这个交给徐长卿,他自会明白。”
流刃上前,拿过黑色方盒后朝钟一山施礼,转身离去。
最后一局,终将在明日,分出胜负。
消息很快传到天地商盟。
二楼,温去病握着钟一山亲笔写下的密件,险些愁白头。
颜慈想为主子分忧,于是提出让毕运假扮‘颜回’,世子还是世子的计划。
温去病想扣颜慈工钱。
毕运能轻而易举死在那个扶桑高手掌下你信不信?
反倒是由毕运假扮世子,世子扮作颜回这招,还十分可行。
但是被揭穿的后果,也十分可怕。
纵如此,温去病还是决定铤而走险,冒险一试。
因为,没有别的办法。
每件事,都有它的结果,每个故事也都有它的结局。
与徐长卿兜兜转转的几个回合,钟一山失去了他最在乎的挚友同窗,这在他心里是永远也过不去的坎儿。
每每想起,便觉心痛。
这一夜,钟一山没有阖眼。
他静默坐在延禧殿里,回想起与沈蓝月从太学院初识,到七国武盟相知再到军演同战的点点滴滴。
那么爽朗的沈蓝月,与人为善又重情重义,不该死!
他回想起段定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打入天牢,侯玦受的诬陷跟委屈,还有此刻正在御林营里遭受无妄之灾的顿星云他们,这种种罪孽加诸在徐长卿身上之后,钟一山便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饶徐长卿不死。
鹿牙,对不起。
本帅非杀他不可!
天已亮。
该来的总会来,无须匆忙也无须躲闪。
在翡翠玉桌旁边坐了整整一夜的钟一山,终是起身,走出延禧殿。
与徐长卿约定的时间是午时,钟一山离开皇宫之后,先去了世子府。
如他所料,当他看到温去病的时候,温去病正跃跃欲试,连平日里见都见不到的‘玉锥’都被温去病佩在身上。
玉锥,名剑,兵器谱上排名二十二。
剑身碧青,宛如翡玉,剑柄乃乌金打造,纵列镶有三枚碧色晶石,剑鞘亦为青色,玄铁打磨,雕有神兽麒麟。
此刻厅内,‘温去病’见到钟一山之后立时起身,神情激昂,“阿山,你是不是来找我去相国寺救三皇姐?我们走!”
“等等。”钟一山拦住‘温去病’,“毕运呢?”
‘温去病’在听到毕运二字的时候,并没有回头,一副仿佛是在叫自己那般直直瞅着钟一山,“啊?”
钟一山也是一愣,“……我是问你毕运在哪里。”
‘温去病’恍然,当下唤出‘毕运’。
“阿山,你是想叫……毕运跟咱们一起去?”‘温去病’明显慌了。
与‘温去病’一起发慌的还有刚刚被叫出来的‘毕运’。
幸而钟一山摇头,“不是。”
“那我们就走……”
就在‘温去病’狠舒口气的时候,钟一山手起刃落。
是的,既然等不到出其不意,那就直接打吧。
‘温去病’只觉颈间陡痛,然后就晕了。
在其身后,‘毕运’倏然上前接住‘温去病’,满目震惊看向钟一山。
钟一山却不看他,直接自怀里掏出一枚蒙汗药丸朝‘温去病’嘴里塞进去,“伍先生的蒙汗药,保他睡上一天一夜,毕运,守好你家主子,哪里都不许去!”
待钟一山做完这一系列动作,终是擡头。
真的,‘毕运’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钟一山的‘手刃亲夫’了。
“无论如何,我都会把温鸾救出来,你放心。”钟一山没有多作解释,“守住了温去病,不许他有任何闪失。”
“是……”‘毕运’感动之余,无比万分庆幸昨日颜慈提出易容的好主意,要涨工钱,必须涨必须涨。
待钟一山离开,‘毕运’一把扯掉脸上面皮,来了招大变活人。
看着昏厥不醒的毕运,温去病先是把他扛回后院主卧,之后转身,赶往天地商盟。
时间对他来说,真是相当紧迫。
而此时,刚离开世子府的钟一山突然寻一处僻静深巷停下来,他低头,擡起手掌。
心,骤寒。
钟一山分明看到自己左掌掌心处,浮出发斑。
这是,瘟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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