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1/2)
反间
夜,已经很深。
浩瀚苍穹如墨,星空璀璨如银。
中原七国在这广袤无垠的夜空下,也不过是微不可道的尘埃。
芸芸众生怀揣敬畏仰望的,从来都是同一片夜空,同样的星辰。
西南富庶之地众郡县里,颍川首屈一指。
东有巍峨耸立的颖山作为其天然防范的屏障,西靠的偃都盛产稻米,北临郢城多矿藏,南面临海,颖川亦有鱼乡之称。
此时此刻,颖川临近海面的城楼上,一抹人影独立。
那抹人影高大威猛,却也显出无比的沧桑。
风起,墨色长袍被吹的猎猎作响,那人却面临如深渊般望不到边际的海面,我自岿然。
倏的,一道黑影落于那人身侧,单膝跪地,“启禀王爷,现如今沱洲、蓟门皆有风声,周皇与舒伽的儿子还活着,就在蓟门。”
“可真?”那人开口,声音浑厚,掷地有声。
“无从查辨。”黑衣人低头回应。
“若真,徐长卿罪该万死。”冬夜本凉,那人开口却似凉过冬夜,“朱裴麒如何?”
“尚在偏殿隔离,身上瘟疫之症未消。”黑衣人据实回道。
黑袍之人沉默,黑衣人不语,闪身退离。
徐长卿,你叫本王失望……
距离温鸾偷偷跑出楚国皇宫,已经过去十几日的时间。
这十几日,毕运跟着自家二主子翻山越岭,跋山涉水,终于到了燕国一处不毛之地的不毛山头。
大荒山。
荒还不够,大荒。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就是这么荒凉。
昨夜北风呼啸,风头如刀。
后半夜的时候,风止,雪飘。
黎明时天还未亮,毕运便跟着自家二主子离开小镇的客栈,赶往大荒山。
毕运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如鹅毛似棉絮,大片大片的笔直掉下来,却听不到一点点的声音。
周围一片肃静,唯有这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吱嘎吱嘎,异常清晰。
终于到了大荒山,毕运快走几步,小心翼翼凑到温鸾身边,“三公主,这山太陡……”
温鸾终于停下脚步,满头青丝被雪复成银发。
她擡起头,纤长卷翘的睫毛被时尔沾染上的雪花惹的微微颤动。
毕运在她身侧,无比清晰看到温鸾的眼睛是肿的,也不知道是雪化,还是盈溢泪水,那双眼睛看起来,水意朦胧。
温鸾伸出手,便有大片雪花落在她掌心,瞬间化作一滴水。
“诺儿……”
看到温鸾这般,毕运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愤怒。
他压抑了很久,终是开口,“属下这就回去杀了卫国那个小公主,杀了楚王,杀了他们这对|奸|夫|淫|妇!”
温鸾回头,定定看着毕运,“从现在开始,不许你在本公主面前说成语。”
毕运再欲开口时,温鸾已经走向山道,“不许跟过来。”
“可是……”
温鸾依旧没给毕运把话说完的机会,“天再冷,老娘也点得着蜡烛。”
毕运知道,这是命令。
雪仿佛越下越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整个大荒山被雪覆盖,银装素裹一般。
毕运只得眼睁睁看着自家公主走进白雪皑皑的山里,直至没了踪影。
他不是死板,他知道自己如果偷偷跟过去,下场就是被温鸾撵走,亦或,温鸾直接把他甩掉,消失。
毕竟他轻功不敌温鸾。
但这并不能说明温鸾是高手,温鸾就只有轻功好,从小就好。
打完可以跑。
且说毕运在温鸾的身影没入大荒山之后,简直拼了毕生内力飞奔回小镇,想尽各种办法朝天地商盟发了密信,这方迅速折返。
山路被白雪覆盖,温鸾越往上走就越分辨不清走向。
她索性凭着自己的感觉径直上山。
雪依旧,仿佛是谁摇动着天上的玉树琼花,散落下无数洁白无瑕的花瓣。
温鸾的身影,很快出现在大荒山的山顶。
山顶一处空地,温鸾终是停下脚步。
她静静站在山巅,双脚没在雪里,便是那身原本粗糙破烂的棉袄这会儿被雪覆着,亦脱俗一般显出几份出尘气质。
温鸾望了望远方,望了望楚国的方向。
她忽似想到什么,小心翼翼自怀里出取出那件襁衣,红色的,上面绣着龙。
她绣功不好,可这件襁衣上的龙却栩栩如生。
为了绣好这条龙,她差点儿熬瞎一对眼珠子。
“诺儿,看。”
温鸾将手里的襁衣紧紧搂在怀里,身体无力堆坐到地上。
她不再开口,只抱着自己的诺儿,默默盯着眼前的白雪。
很久很久,她盲了。
温鸾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也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不要盯着雪看太久。
然而,如果不是有人突然开口,她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已经瞎了。
她心里早就一片荒芜,她看这世间也早就是一片黑暗。
瞎与不瞎,有什么分别?
“得罪!”忽有来者,身着一袭黑色劲衣出现在大荒山之巅,面覆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寒凉气息自身前袭来,温鸾却未躲闪,“等等。”
流刃并没有从温鸾身上感受到一丝威胁跟恫吓,于是收招,警惕看向眼前女子。
雪地里,温鸾镇定自若的叹了口气,之后将紧紧揽在怀里的红色襁衣小心翼翼叠平整,又十分妥帖的放回到怀里。
她擡手,伸向流刃。
流刃懵。
“扶本公主起来。”温鸾声音很轻,从容又淡定。
流刃犹豫许久,万般警觉的把手伸过去,全身上下每一寸经络皆在这一瞬间调动起来,随时准备出手。
温鸾站定,用手扫过身上浮雪,“过来背好本公主。”
流刃以为自己幻听,声音阴寒,“我是来劫你的!”
“背好。”温鸾伸出双手,美眸如水,只是无论雪花如何沾染到她纤长卷翘的睫毛上,她都没有眨眼睛,看似心无旁骛的盯着前方,淡淡道。
流刃目色渐寒,倏然出手封住温鸾几处无法提气的重要xue道,而此刻,他似乎亦发现温鸾眼睛出了问题,下意识在她面前摇晃手指。
温鸾没有反应。
对于被封xue道这件事,她亦无反抗。
流刃想了片刻,背转身形凑到温鸾身前,“得罪!”
“走的稳些。”温鸾在被流刃背起来之后,直接趴倒在他背上,闭上眼睛,“别打扰到本公主休息。”
这么冷的天,流刃额头狂洒冷汗。
他毫无疑问肯定,此时此刻匍匐在他背后好似已经睡过去的女人,真乃史上最淡定的受害者!
其实非也。
温鸾只是很累,很累很累。
万般皆苦,唯有自渡……
从黎明到正午,从正午到夕阳斜照,雪竟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越下越大。
毕运在大荒山的山脚,足足立了一整日。
积雪覆过膝盖,他也终于在天要黑的时候,开始不安。
找?还是不找?
毕运不怕滴蜡油,他怕三公主会生气。
可天就要黑了,荒山的夜晚有多可怕他知道!
于是,毕运在给自己想了好几个理由之后,果断纵身朝大荒山狂纵而去。
他跑的飞快,有几次差点从险峰直摔下去他却浑然不觉惊险。
半个时辰,毕运竟比温鸾上山时的速度还快了半盏茶的时间。
待他站在山巅,山顶上哪还有温鸾的身影,飘雪如银,覆盖了所有痕迹。
毕运慌张望向四处,却始终没有看到他熟悉跟尊敬的那个人。
“三公主?”毕运趟着雪向前,连声音都在颤抖。
从未有过的害怕跟恐慌蔓延到心头,他发疯一样向前奔跑,嘴里不停叫喊,呼唤。
回应他的,只有他的回声跟风起时,肆意飘舞的飞雪。
毕运在大荒山上找了整整一夜,最后他体力不支倒在雪里。
毕运哭了。
他把三公主,弄丢了……
大周皇城从表面上看起来,依旧糟糕透顶。
御林营里的瘟疫虽没有外溢,却也没有任何可能被消除的迹象。
不管白日还是夜里,远远路过的人都会听到里面时尔传来的哭声,那哭声让人听到了绝望。
只是,事实却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糟糕。
酉时将近,钟一山换装去了鱼市。
食岛馆依旧没有温鸾的消息,但林飞鹰也表示,除了食岛馆,仿佛天地商盟的人也在找温鸾。
这点钟一山不惊讶,他有拜托颜回。
他惊讶的是,据林飞鹰所述,天地商盟也已经开始打着食岛馆的名义向卫国出手了。
与梁国不同,卫国重商。
卫国非但与中原六国皆有商贸往来,更与海外诸岛有着密切联系,两者对卫国商贸收益上的持重比例相当。
早在温鸾出事之后,钟一山命林飞鹰寻找温鸾的同时,更叫他全力开拓与卫国的贸易往来。
是的,有底线有意图的朝卫国注入大量资金,促使卫国商贸虚假繁荣。
之后,撤资。
对于这件事,钟一山没有隐瞒林飞鹰,以便林飞鹰可以把握好其间尺度。
于公,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七国中综合国力位列第二跟第三的楚、卫结盟。
于私,温鸾的这口恶气,他不能让温去病就这么忍下去,他要让卫王主动提出与楚国决裂,亦会让韩|国在短时间内表现出让楚王心动的军力。
他要让楚王舔着脸去求温鸾。
他会尽力做到如此,为温鸾挣足颜面。
只是他没想到,颜回竟然与他想到一处,有天地商盟相助,此事当是成了……
这段时间里,皇宫也很丧。
朱裴麒仍在偏殿里不好也不坏的活着,一起陪他的钟弃余也没有死。
唯一看起来比较活跃的,就是流芳殿里的钟知夏。
连续两日,钟知夏都亲自提着她亲手熬的参粥过来含光殿请安。
今天是第三日。
殿内,顾慎华自朱裴麒被疑似瘟疫之后,有好几日没吃好饭,面容十分憔悴,钟知夏带着宫女进去的时候,流珠正在给半倚在贵妃椅上的顾慎华揉捏太阳xue。
“儿臣给母后请安!”钟知夏恭敬施礼,声音听着很是温顺。
顾慎华没有擡眼,微皱眉。
流珠心领神会,“钟侧妃有事?”
“儿臣知道母后这两日食欲欠佳,特地亲手熬了参粥送过来。”
钟知夏未得顾慎华吭气儿,直接站起来提过旁侧宫女手里的食盒,“母后且尝尝,这次儿臣放了些当归……”
“当什么归?”顾慎华突然睁开眼睛,声音愠冷。
钟知夏一时未能听清顾慎华言辞间的语气冷淡,继续热脸,“母后放心,这当归是儿臣亲自到御医院里挑选的,绝对上乘!”
顾慎华擡手,流珠恭敬朝后退了退。
待她坐直身子,钟知夏已然端着参粥走过来,“母后最好趁热喝,这放进当归的参粥味道就是不一样!”
就在钟知夏把瓷碗端过来时,顾慎华突然擡手!
“放肆!”突如其来的变故,惊的钟知夏猛然后退。
即便是这样,那碗参粥仍有大半黏腻在钟知夏身上,连她的手被烫的红肿起来。
“母后……母后这是……”
“当归当归!你这是巴不得太子早些当归是不是!”
顾慎华怒不可遏低吼,美眸透着毫不掩饰的阴蛰跟厌恶,“你且瞧瞧你自己!身为太子侧妃,在太子危难之际不思为太子祈福,倒净天钻进小厨房里熬这些没用的参粥!平日里麒儿对你宠爱有佳,你倒好,麒儿有难,也没见你掉一滴眼泪!”
“母后明鉴,儿臣只是在母后面前强颜欢笑,每每梦回儿臣都会哭醒……”钟知夏再侍宠若娇也不敢在顾慎华面前反驳,只得跪地解释。
“强颜欢笑?本宫到底是做了什么事叫你不得不强颜欢笑?还梦回?你倒是睡得着!”顾慎华愤怒低斥,说的话也不见得多有理。
喜欢一个人或许没有理由,但讨厌一个人真的可以说出一千种理由。
顾慎华要说起讨厌钟知夏的原因,十根手指都掰不过来,而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朱裴麒过于在乎钟知夏而忽略了她这个娘。
“母后……儿臣不是那个意思……”钟知夏诚惶诚恐匍匐在地,连黏腻在身上的参粥也顾不得擦。
她冤的六月都快飞雪了,天知道她为了给顾慎华熬好这碗粥费了多少心思。
“流珠!”顾慎华听不得钟知夏在她面前聒噪,重声开口。
流珠自是明白主子用意,走过去,“钟侧妃还是先回去,皇后娘娘这会儿不饿。”
“可是……”钟知夏眼睛里转着泪,委屈的要死啊!
流珠当下俯低身子,“皇后娘娘心情不好,侧妃现在说什么,娘娘也是听不下去的。”
钟知夏纵有不甘,也只能带着宫女退出含光殿。
就在钟知夏退出去同时,一宫女打从后面的小厨房急匆至殿门,“流珠姐姐……”
流珠听到轻唤,擡头见顾慎华阖目便刻意放缓脚步,走到门外。
“什么事?”
“流珠姐姐你看!”那宫女说话时摊手。
流珠低头,自其掌心看到一块黑布,还有零星几根黑色丝线,“这是?”
“这是从小厨房的木柴堆里发现的!流珠姐姐,咱们伺候在小厨房的几个奴才,可没人穿黑色衣裳!这……这大有问题啊!”宫女紧张看向流珠。
流珠没说什么,接过黑色布头跟那几根黑线,“不许跟别人说,退下吧。”
宫女得令,退离。
回到殿里,流珠犹豫着看向正在阖目的顾慎华,没有开口。
“什么事?”华贵躺椅上,顾慎华缓慢睁开眼睛,蹙眉问道。
流珠谨慎瞧了眼殿外,之后小步走到顾慎华身边,“娘娘,咱们小厨房混进人了。”
顾慎华闻声陡然瞠目,震惊看向流珠,“什么?”
流珠未语,将手里的黑色布头跟丝线递了过去。
那晚钟一山交到流珠手里的,只有一根黑色丝线。
流珠长在颖川,自是对颖川缎料十分熟悉。
是以她在辨认之后依常例到司绣房转一圈,便有了这一小块黑布。
此时顾慎华已然接过那块黑布,用手揉搓两下,“这是……”
“奴婢许是眼拙,可这块黑布怎么看都像……出自颖川。”
这种时候,流珠不能模棱两可。
顾慎华猛然攥起黑布,美眸阴森骇人,“流刃……”
“娘娘该不会怀疑……”流珠好似脱口而出,却在须臾间俯身,“娘娘恕罪。”
顾慎华现在乱了心神,便也忌讳不得,“这衣服确是流刃身上的无疑!”
流珠听罢佯装舒了口气,“那就是没问题了。”
“不!”顾慎华捏着黑布的手越发收紧,“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见顾慎华神色凝重,流珠便也不敢贸然开口。
“徐长卿……徐长卿!”顾慎华仿佛想到什么,猛站起来,美眸阴戾,“他怎么敢!”
流珠知道流刃跟徐长卿的身份,只是平时见到,自己都会被顾慎华撵到外面守门而已。
看着手里的黑布,又想到彼时徐长卿的态度,顾慎华所有的隐忍在这一刻爆发,“流珠,准备笔墨!”
“是。”流珠没有多问,只是照作。
内室里,流珠默默站在桌边,亲眼看到顾慎华在给颖川王的回信里,写下怀疑徐长卿欲加害朱裴麒性命的字眼。
钟一山交给她的任务,完成了。
顾慎华有这样的猜忌绝对在情理之中,其一,瘟毒只有徐长卿有,朱裴麒就算在御林营里没染上瘟疫有什么关系,他随时都可以让流刃再下毒!
事实证明,流刃的确去过小厨房。
其二,徐长卿自来不将顾慎华母子放在眼里,时常严词相怼,他们之间早有不和。
最重要的是,顾慎华现在只求他的儿子能活着从偏殿里走出来,她此番去信给颖川王,也无非就是这样一个用意。
希望颖川王能给徐长卿施压,交出解药。
而此时,偏殿里的朱裴麒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一连几日他都梦到穆挽风朝他索命,吓的他连续两夜没敢睡觉。
非但不敢睡觉,他甚至开始怕黑。
房间里的灯火整夜都燃着,而钟弃余又如何能放过这样一个可以秉烛夜谈的机会。
她其实不必说什么安慰的话,只要把自己小时候苦的不能再苦的日子当段子讲出来,朱裴麒似乎就很愿意听。
听着听着,也就睡着了。
这一次朱裴麒依旧在破晓十分睡过去,午时才醒。
内室,朱裴麒睁开眼睛的时候,分明看到钟弃余正趴在桌面,睡的很沉。
他想喝水,犹豫之后并没有开口,而是自行走下床榻,停在桌边。
许是茶壶不小心磕到瓷杯,钟弃余猛的坐起来,睡意朦胧的眸子就像是给天上的星星披上一层薄纱,别有动人处。
钟弃余脸上早就长出发斑,容颜不在。
可这一刻,朱裴麒却似被那双眼睛勾住魂魄一般,一动不动。
“奴婢该死!奴婢这就给太子殿下倒水!”钟弃余在朱裴麒面前一直都保持唯诺又有明显疏离的一个状态。
让朱裴麒觉得这个人明明就在眼里,可他就是抓不住。
钟弃余的娘,也就是桃夭有门手艺,梳头。
当年在镇北侯府,她便是凭着这个手艺被老夫人看中,日日给老夫人梳头。
后来被钟宏玷污,又被老夫人撵去清奴镇之后,她便不再给人梳头。
但这门手艺她传给钟弃余了,为的是她死之后女儿能有一技傍身。
钟弃余传承这门手艺之后,便偷偷跑去怡春楼给那些姑娘们梳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听着那些姑娘们讲的多,钟弃余也跟着懂了一个道理。
男人们就喜欢‘得不到’,卖艺不卖身的花魁为什么价钱好?
除了长的好看,那就是‘得不到’!
越是得不到,越是想得到,越是会花银子跟心思在上面。
天下乌鸦一般黑,哪有一个长白毛儿?
在钟弃余眼里,朱裴麒就跟逛怡春院的那些恩客们没有两样。
此时钟弃余战战兢兢起身,小心翼翼提过朱裴麒手里的茶壶,倒满之后端过去,“太子殿下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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