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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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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一山笑而不语。

这时,徐长卿将配香轻轻弹到茶杯里,端起来递给钟一山,“这就是芳蕊。”

钟一山接过来的瞬间,茶香四溢,沁人心脾。

“它不一定会比雾山小隐的味道更好,但它却是你我在相国寺最后一面时,我们一起喝过的茶。”徐长卿端直坐在对面,静静看向钟一山,“也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它的味道。”

被徐长卿说出来,钟一山恍然想到,是的,鹿牙提过。

鹿牙还说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喝茶,叫芳蕊。

钟一山端着茶杯,却突然不太想喝下去。

“其实……没关系的,你只是小的时候喝过一次芳蕊,不记得很正常。”徐长卿抿唇浅笑,目光温柔。

钟一山低头,喝下芳蕊。

茶香入口,钟一山却忽然觉得这味道……

这味道似是熟悉!

很熟悉!

就在他想追寻有关这个味道的记忆时,额头顿时传来剧痛。

如千万银针同时刺进来,剧痛难忍。

“呃……”钟一山猛然搁下茶杯,双手抚住额头,脸色苍白,表情痛苦。

他痛的,连装都装不下去!

“小山!”徐长卿陡然起身过去,“怎么了?”

“没事……我没……”钟一山疼的实在难忍,双手恨不得直接伸到脑子里,把那些银针全都拔掉!

“小山!”

看到钟一山这样痛苦,徐长卿便觉心也跟着被人无情攥在手里,无措又心疼,“小山!小山别怕!”

徐长卿仿佛一瞬间找到童年的感觉,他毫无预兆的将钟一山紧紧抱在怀里,以为这样就可以让他好受些。

然而现在的钟一山,再也不是相国寺那个又丑又瘦,无依无靠的小男孩。

钟一山强忍住极痛,任由额间渗出冷汗,平淡且疏远的推开徐长卿,“没事……我可能……要浪费你的芳蕊了。”

眼见钟一山起身欲走,徐长卿突然鬼使神差般拉住他。

莫名的,徐长卿忽然有种感觉。

钟一山这一走,便再也不会回来!

“小山,我……”徐长卿害怕失去,然而他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你……真的没事?”

额头剧痛如针刺,钟一山强逼自己朝徐长卿挤出一丝笑意,“没事。”

“我送你!”徐长卿舍不得松开钟一山,却在下一刻,手落空。

钟一山已经推门,离开雅间。

他的背影单薄,且虚弱。

多少年了,这样的背影时常会在徐长卿梦里出现,日复一日,终究成为他一生牵绊。

徐长卿转身,急步走到窗口,那抹身影再一次映入眼帘。

玄武大街上车水马龙,行人如鲤,人群中就只有那抹身影是‘例外’。

“小山……”

徐长卿低念着熟悉的称呼,不禁意间一滴泪,落在执窗的手背上。

晶莹剔透,摇摇欲坠……

云驭来周之事,在第二日早朝被礼部尚书钟宏递上奏折,奏折大概意思是当依国礼在宫中设宴款待。

话说朱裴麒也没想到云驭身份转换的如此之快。

如果是在三日前,这事儿该由兵部递上奏折,全力绞杀!

对于这个提议,凤臻又是一顿怼,当初说人家是大逆,现在奉人家是上宾,打脸啪啪响啊!

钟宏今时不同往日,他有一个当侧妃的女儿,于是回怼。

当初说云驭是大逆的并不是他!

战火烧到顿无羡身上,凤臻没惯那破毛病,直接以一敌二,骂的钟宏跟顿无羡没脾气。

朱裴麒也是没脾气,凤臻非但不是他的人,还身处在户部尚书这么一个重要的位子,他想杀都难下手。

朝堂上,钟一山只默默站在自己该站的地方,整个‘吵架’过程他几乎没怎么听,脑子里‘午时鱼市’的声音自昨日响起那一刻就没停止过。

早朝结束,钟宏差点儿没被凤臻气的涌出老血,顿无羡心情也颇为不佳。

此时皇城东门,钟宏与顿无羡分别走在前面,钟宏乘车离开,顿无羡也朝自己的马车走过去,钟一山则在东门处叫范涟漪先回军营。

今日,他要去见那个神秘人。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闪出十道身影,熟悉的画面再次呈现。

钟一山只见那十人将顿无羡围在中间,锁链首尾相叩,飞速旋转,犹如一股黑色风暴将顿无羡困在中间。

顿无羡虽是武将,但刚从朝堂下来他身上并无佩剑。

面对突袭十人,顿无羡站定其内,虽无力拼出却也毫不畏惧。

他看得出,十人除了将他困住,并无能力给他致命一击,他不动,便不会有危险。

而且此地乃大周皇宫东门,他倒不觉得谁有这个胆子,敢如此挑战皇权!

说白了,在皇宫门口杀死朝廷大员,造反也不是这样造法。

面对突变,许多朝廷官员选择驻足,其中有几个朱裴麒麾下的武将更有跃跃欲试之意。

不想下一刻,十人骤停,分至两侧。

钟一山视线之内,一袭深紫色长袍的云驭阔步走过来。

阳光背逆,落在云驭身上仿佛镀了一层淡淡的金光,这位临面走过来的燕国摄政王就像是从天而降的神邸,威风凛凛,睥睨天下。

钟一山从未小觑过这位摄政王,在他眼里这是人物,而不仅仅只是一个人名。

云驭止步在顿无羡面前,并未开口。

饶是顿无羡长点儿心,也该知道云驭为何这般对他。

但他总觉得站在自家地盘上,一个外来的强龙又能怎样!

顿无羡整整衣领,不失地主之宜的走过去,“未曾想能在这里见到摄政王,顿某荣幸之至。”

“出手。”云驭显然不是来跟他讨论荣不荣幸的事,目色冰冷,无温。

顿无羡微怔,“不知……”

云驭没给他说完话的机会,神色微动时,已有黑衣人将利剑奉到顿无羡面前。

周遭,数位朝中官员正在看热闹,有官员来去匆匆,买好了瓜子。

许是站着累,很多官员朝距离最近的马车上挤了挤,勉强坐得下,他们以为这是一场持久战。

这会儿,钟一山与范涟漪亦没走,只站在东门处静观其变。

“元帅,顿无羡会死吗?”范涟漪低声问道。

钟一山摇头,“会残。”

面对举在自己身前的利剑,顿无羡似乎没有退路。

待其握住剑柄,云驭拱手,“云某领教。”

顿无羡深知此战不可避免,于是选择先发制人。

顷刻间,顿无羡身影展动,手中利剑骤然散出一蓬一蓬青色剑气!

剑气腾起,带着决凛杀意磅礴而去。

对面,云驭身形未动,眼中却是毫不掩饰的轻蔑跟冷讽。

剑势起,空气中接连传出恐怖而密集的裂响,数十道剑影归于一处,如利锥般笔直刺向云驭!

顿无羡出招,便用了十成内力。

啪!

云驭动作太快,许多官员只是眨眼功夫,顿无羡强横刺出的利剑,竟已被云驭生生震断!

断剑插进砖石里,裂出蜘蛛网般的裂痕。

顿无羡惊惧之时,一道暗紫色身影如电闪而至!

云驭骤然出拳,无数拳影仿佛拉出一道锥形线路。

咚!

顿无羡身体瞬间向后弓起,几欲横飞坠地一刻,左臂被云驭生生拽住。

又一拳,击在胸口!

这一次云驭没有拉住顿无羡,任由他整个身体倒飞出去,重重落地。

尘烟起,顿无羡一时竟无法站起来,鲜血喷溅,五官扭曲的脸上写满痛苦!

钟一山站在旁边冷眼旁观,“顿无羡至少断了两根肋骨。”

几乎同时,朝中数位武将围过去将顿无羡扶起,更有位高者挡在面前,“摄政王未免欺人太甚!”

位高者,乃马晋。

即便是围冲过去的武将里,亦有保皇派的人。

原因无他,强敌入侵时,内讧在他们眼里便不是第一位。

大周能在内讧三年未决的情况下,依旧保持七国之首,不是没有道理。

平日里关起门来虽也能斗个你死我活,但在大是大非上,周臣从不含糊。

至于那些吃瓜子的文臣,他们着实是没想到顿无羡能输的这么迅速,皆摇头,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面对马晋质问,云驭拱手,“切磋而已,走。”

就这么,顿无羡在被云驭打了一顿之后,这件事结束了。

众人散。

钟一山且让范涟漪先回军营,自己则到抚仙顶换装,赶去鱼市。

今日于他,重中之重。

而此时,云驭也已经去了醉仙楼。

昨日钟一山到过天地商盟,将云霓裳之事托付给颜回,午时一到便将其平安交到云驭手里。

只不过,他没与颜回说自己要去见那神秘人的事。

这件事容不得半点疏忽,他也容不得任何万一。

时间过的很慢,对每个人来说都是煎熬。

钟情茶楼,雅间。

徐长卿取出怀里的白色玉石,缓缓提在手里,轻轻晃动。

玉石不时散出的白色光芒,让他十分清楚的知道,云霓裳还在接受他的指令。

云驭在皇宫东门‘教训’顿无羡跟昨日大闹平南侯府的事,让他无比坚定的相信,只要云霓裳死,侯玦必死无疑。

成败,只在今日。

徐长卿正要收起玉石,忽然发现缠绕在玉石周围的金色丝线,有一根断了。

他将玉石托在手里,皱眉。

玉石,金丝,银链是祝由术不可或缺之物,任何一个出现问题都有可能影响到祝由术施展的效果。

如此关键的一日,他自然不会让任何或许、有可能破坏他近乎完美的计划。

再有一刻钟便到午时,徐长卿并没有如约赶去鱼市,而是去了幽市。

整个大周皇城,就只有幽市卖这种来自海外的金蚕丝。

而他有足够把握相信,倘若云霓裳依时赴约到鱼市,没见到他之前,断然不会离开。

午时的幽市十分热闹,粼粼往复的马车,川流不息的人群。

徐长卿穿着平日里素来喜欢的白色长衣,行走在人群里。

他没有直接去买金蚕丝,而是去了几家卖茶的店里,购了些钟情茶楼里没有的茶种。

他提着茶,去了家买卖海外珍奇的商铺,寻到了他想要的金蚕丝。

待他离开那家商铺时,正午时。

徐长卿脚步加快,走的很急。

忽然间,一辆马车与他擦肩而过,他并未在意,依旧赶着离开幽市。

然而就在他行至幽市尽头一刻,突然停下来。

他无比震惊的站在那里,握着金蚕丝的手猛然收紧,双目瞠如铜铃,身体都似在发抖。

脑海里,刚刚随意一瞥的场景不停闪现。

他惊惧回身,眼睛直直盯着马车消失的方向。

醉仙楼。

是幻觉?

如果不是那又意味着什么!

徐长卿仿佛一座雕塑,无声无息立在幽市尽头,深邃瞳孔里滚动着浓烈的窅黑。

他心脏跳动极快,脑子也在飞速旋转,他把这几日发生的事连在一起,一遍一遍思考,反复推敲。

头好似要炸裂一般。

终于,他手里的茶包砰然落地,连同那一根他刚刚买来的金蚕丝也跟着飘落下来。

他笑了。

那笑容凄楚,悲凉,又绝望。

往来路过的行人都在看他,他却浑然不在乎,只是笑,到最后放声大笑。

小山……

钟一山!

已经到了午时,钟一山一袭白衣,容覆面罩坐在乌篷船里,静默等待,无人来。

脑海里的声音一直没有停止,那人却未出现。

他无声看着对面空位,清澈无波的眸子变得深暗,幽黑。

时间好似沙漏,一点一点消逝。

钟一山垂在两侧的手缓慢收紧。

那人,没来。

为什么?

钟一山终是起身,却在下一瞬脑海里的声音陡然消逝。

蛊亡!

感受到左臂传来异动,钟一山立时以内力逼出那只飞蛊。

果然,茶色飞蛊已然没了生息。

一念灭,一念起!

就在钟一山绝望之际,他忽然发现身上仿佛一瞬间少了什么味道。

很难形容那种味道,却异常的熟悉!

是香……

茶香……

是芳蕊?

想到芳蕊,钟一山陡然跌坐,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呆怔在乌篷船里,脑海里混乱不堪。

不可能……

怎么可能!

犹记得初见,徐长卿一袭白衣,执伞而立,他仿佛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人,那样温和近亲,那样淡薄洒脱。

他唤一声‘小山’,听的人心碎。

‘放心,长卿能回到皇城,能再看到你我已经很满足,我不会奢求更多……’

‘你别误会,不管你我境遇如何,也不管分别多久,你我都是朋友……’

‘徐府的辉煌在皇城,我想从头开始……’

徐长卿的话一遍又一遍在钟一山耳畔响起,还有徐长卿的微笑,每一次看都那样真诚!

可这真诚背后,又隐藏了什么?

他到底在做什么!

钟一山猛然起身跃出乌篷船,朝钟情茶楼飞奔而去。

真相,就在眼前……

醉仙楼,云驭等到了自己的女儿,完好无损。

看着苍白憔悴的云霓裳站在自己面前,云驭大步过去,将女儿揽在怀里。

他没说话,却足以显露出那份父爱如山。

终于,云霓裳如梦初醒般紧紧抱住云驭,眼泪急涌,如雨落,“父王……女儿好怕失去你……”

云驭拉过云霓裳,替她抹泪,“一切都过去了,跟父王回燕国。”

云霓裳知道了祝由术的事,只是她想不起来自己是在何时何地,中了这样的邪术。

可悲的是,她还记得之前发生的每一件事,记得自己偷偷跑去平南侯府,引顿无羡搜府,记得自己在西郊树林遭遇埋伏。

她知道,她不是故意,而侯玦,也不是故意……

云霓裳擡头,看向自己的父亲,泪光闪闪,“父王,女儿想把玦哥哥父帅的骨灰……还给他。”

云驭闻声,皱眉,“你还想与侯玦一起?”

云霓裳摇头,“女儿只是……不想玦哥哥带着那样的执念过他的下半生。”

云驭无声看着自己的女儿,终是长长叹息。

“明日,父王带你去平南侯府……”

钟情茶楼,雅间。

钟一山突然止步在房门外,他不敢伸手,心跳极快!

他这一路都在否定自己的猜测,越否定就越怀疑!

中蛊之后的他为什么只有出现在徐长卿面前时头才会痛,为什么喝下芳蕊一刻,那只该死的虫子兴奋到几欲爆体而出?

直到一股淡淡的茶香从雅间里飘出来,钟一山的心终是沉下来,也终是绝望。

是芳蕊。

房门开启,徐长卿如往常般坐在临窗木桌旁,用抹布掂手将器釜上的茶壶握住,沏满茶杯。

这一壶芳蕊,他几乎用尽必生所知,最好的茶饼,最好的茶引还有配香,睢阳炭薪,水是远运的山泉。

都是最好的!

至少在他眼里没有任何残缺。

明明知道钟一山已经走过来,他却没有如往常那般起身。

他倒了两杯芳蕊,一杯端到对面,一杯留给自己。

“如果可以做什么,不让你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我面前,我可能会不惜一切代价。”徐长卿看着坐在对面的钟一山,温和浅笑。

这笑容一如初见,云淡风轻却感人至深。

钟一山只觉心痛,他静默不语,冷冷看着徐长卿,薄唇微颤却始终问不出口。

徐长卿噎了噎喉,眼睛里笑意加深,“芳蕊,我最喜欢喝的茶。”

钟一山低头,视线落向眼前茶杯,紧攥的拳头缓慢松开。

他擡手,握住茶杯。

徐长卿的目光,带着企盼跟渴望,“你且尝尝,还记不记得这个味道……”

房间里静默无声,只有雾气蒸腾,茶香缭绕。

徐长卿无比紧张盯着钟一山,双手情不自禁握紧茶杯。

杯中水面震动,涟漪层层。

‘砰……’

茶杯陡然碎裂,芳蕊带着热气溅洒在钟一山手背上,烫红大片。

徐长卿终是失望。

“为什么不喝呢,这次不会……不会觉得头疼。”徐长卿苦涩抿唇。

手背红肿,钟一山却根本感觉不到痛。

他的痛,不在手上,“是你?”

徐长卿擡起头,淡雅的眸子荡起如朝阳般的温暖,他从来没看到过钟一山这般怒不可遏的样子,真的很让人心疼。

“是我。”没有否定跟狡辩,徐长卿知道,那些毫无意义。

从他在幽市看到轿子里云霓裳那一刻,他就知道,瞒不住了。

云霓裳分明昏厥,她如何能去赴约,而玉石给出的提示,那人已经赶往鱼市。

飞蛊,并不在云霓裳身上。

那么最有可能,在谁身上?

除了小山,不管飞蛊在谁身上都没有关系,因为他们永远不会找到背后施展祝由术的他。

可谁又能跟他解释,为何小山在饮芳蕊的时候,会头痛?

他能。

因为飞蛊是他所育,而他又爱芳蕊,更时常以芳蕊浇饮。

飞蛊遇芳蕊自然兴奋,飞蛊兴奋时携者自然不会太舒服。

即便如此,他还是带着侥幸心理,回到钟情茶楼。

他灭飞蛊,便是断了祝由术。

他坐在这里烹煮芳蕊,便是在等一个,极不希望等到的结果。

结果,还真是他极不希望。

钟一山又何尝不是,徐长卿的回答就像晴天霹雳炸在他头顶,五脏六腑都跟着震荡不休。

他心痛,那是一种如坠深渊般的绝望。

‘元帅别笑我,我才没有喜欢的人呢,如果真有……那就只有长卿……’

‘元帅你知道吗,这个世上只有一个人真的不在乎我这张脸,他对我很好的,每次来相国寺都会来找我玩,还给我带糖葫芦……’

‘如果有一日,长卿能回来,我想……跟他在一起……’

钟一山双眸赤红,眼泪在眼眶里几欲盈溢他却拼命抑制!

‘军演是意外,谁能想到居然敢有人不知死活偷袭军演,我听苏大人说那些黑衣人皆拿利器又都是江湖上的亡命之徒,所以在不知情的状况下,你就算有再深远的筹谋也避免不了死伤,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我没本事替你找出那些黑衣人是谁派去的,也只能煮一壶好茶安慰你。’

‘我听苏大人说这一次段主事很难脱罪,我知段主事定是被冤枉的,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做,你尽管说。’

气血倒涌,恨意鼎沸!

紫檀玉桌对面,钟一山缓慢站起身,脑海里沈蓝月惨死嘉陵山脉的场景犹在眼前。

‘……告诉元帅,沈蓝月有负所托…’

断瓷突然被钟一山攥起,毫无预兆,狠戾刺向对面!

‘咣当……’

钟一山只觉手腕震痛,几欲插到徐长卿胸口的断瓷被震飞!

流刃现。

“你退下。”徐长卿擡手,流刃虽犹豫,却还是遁没。

房间里的气氛如坠冰点,连釜器上微燃的薪火都没有办法让人感觉到一丝温暖。

“小山,你就……这样舍得我死?”徐长卿脸色苍白,眼底氤氲出淡淡的雾气。

“我想你死?”钟一山怒极反笑,笑的颠倒众生。

他有多恨朱裴麒,就有多恨徐长卿!

一样的道貌岸然,一样的狼心狗肺!

嘴里说着情话,背地里捅的刀子数都数不过来!

“我想你不得好死!”钟一山终于控制不住恨意,狂戾怒吼,“徐长卿,你这个伪君子!”

这世上,伪君子远比真小人更可恨。

他们总会带着一张绝妙的面具,将自己的卑劣无耻紧紧包裹在里面,绝不露出半点破绽。

他们专擅暗箭伤人,借刀杀人,背地里用最龌龊肮脏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不管心里算计如何,他们总会表现的不动声色!

此辈从不轻易出手,一旦时机成熟便下手极狠,他们丧尽天良,便是朋友也难于幸免。

如果真小人是那大街上追人咬的恶狗,那么伪君子就是平日里躲在角落向你摇尾示好,关键时在背后冷不防咬到你致命点的狗,你无从设防,只能认命!

徐长卿依旧静坐,擡头看向钟一山的目光充满震惊,“我可能是个伪君子,但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你混账!”

钟一山恨的咬牙切齿,“为我?你如何为我?杀了沈蓝月!诬陷段定!这一次……这一次如果不是我破解祝由术,你要拿侯玦怎样?他们都是我的挚友!”

“他们不配!”徐长卿愠声低吼,眼底渐渐溢出寒煞之意。

“没有人比他们更配!”钟一山异常坚定开口,目光冰冷,“不配的是你。”

终有这么一刻,钟一山竟庆幸现在站在徐长卿面前的,不是鹿牙。

“小山……”

“请叫我钟大元帅!”钟一山冷戾怒喝。

看着眼前的钟一山,徐长卿第一次觉得陌生,“相国寺里的小山,不会像你这样跟我说话。”

“相国寺里的徐长卿,又会不会做出这么多丧尽天良的勾当?他又会不会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如此伤害他在乎的……小山?”钟一山凉声质问。

徐长卿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钟一山明白,他由始至终,都没有伤害他的小山。

他只是希望他的小山能变成小时候的样子!

他有什么错!

“我爱你至深,此番回来唯有一愿,便是想带你离开这里。”徐长卿终于把爱说出口,可面对眼前男子,他忽然有些不确定。

果然,钟一山给他的回答只有五个字。

“你没有资格。”

“小山,你就要这样误会我?”徐长卿只觉心痛,眼眶微红。

钟一山摇头,“我们之间,没有误会,只有欺骗。”

“因为沈蓝月?还是段定?还是……”徐长卿有些失措,他忽然在钟一山眼里看到了冷漠,那是一种近似于无情的漠然跟无视。

如果这都不打紧,那恨又代表了什么?

他在钟一山的眼里,看到恨。

“如果你还是你,那么在我眼里你与他们一样,都是我钟一山最在乎的朋友,可现在,你是害我挚友惨死的敌人。”

钟一山任由鲜血自手腕蜿蜒,重新握起桌上碎瓷,目光骤然冰冷,“我要替他们,报仇。”

就在钟一山再欲动手之际,房门突然被人推开。

是钟宏。

除了钟宏还有潘泉贵携圣旨而来。

徐长卿摇身一变,成了太傅。

太傅在大周并无实权,但官阶甚至在宰相之上,位列正一品。

局势就是这样多变,现在的徐长卿,已是朝中重臣。

“钟一山,你对当朝太傅如此放肆,是何用意!”钟宏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钟一山,其实他也根本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然会突然封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茶馆掌柜为太傅。

他没想到的事,简直太多。

“徐太傅,太子殿下在皇宫等着您呢。”潘泉贵对于徐长卿的态度要恭敬许多,因为他知道,眼前男子,就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颍川谋士。

徐长卿微微颌首,“徐某这便去,还请潘公公稍候。”

潘泉贵是聪明人,当即转身退出雅间。

相比之下钟宏就极不聪明,“钟一山!你……”

“滚出去。”

钟一山的目光一直没有从徐长卿身上移开,只是余光,便叫钟宏感受到了那股刺骨寒意,犹如极地冰川般让人冷的全身打颤。

钟宏噎喉,自取其辱。

房门再次闭阖,徐长卿终是面向钟一山,“纵你绝情,在长卿心里你仍是唯一。”

“我会杀你。”钟一山狠狠攥着碎瓷,任由掌心鲜血蜿蜒落地。

徐长卿惨淡抿唇,“在你心里,我竟不比沈蓝月?那我们自小便在一起的情谊……”

“不复存在。”

钟一山的回答让徐长卿心痛到无以复加,他完全想不出来该怎样解释,才能叫钟一山明白他的真心,“那我们,就再赌一局如何?”

钟一山不语,眸光愈寒。

徐长卿低头,看到了地上那滩血迹。

他有多不愿意看到他的小山受伤,可现在,他却不能向前,任何关心跟在乎看起来都像是幸灾乐祸。

怎么就到了这样陌生的地步?

徐长卿无声走到桌边坐下来,将身前那杯已凉的芳蕊饮尽,之后起身走向房门。

房门开启时,钟一山分明听到那抹曾几何时落到他耳畔如春风化雨声音飘际过来。

“且看这一次,你能不能保住顿星云的命。”

房门闭阖,钟一山突然擡头,狠狠摔了手里碎瓷,悲愤戾吼。

“徐长卿……”

门外,徐长卿陡然止步,一直氤氲在眼里的泪,终是滑落。

错了吗?

没有!

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法保护他想保护的人,有什么错!

小山,你是我的。

早晚都是!

徐长卿终是走下楼梯,跟着一直恭候在那里的潘泉贵,去了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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