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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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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命

皇宫里的夜,比起市井街道要更加安静,这是一份很难用言语形容的安静,凄凌中透着诡异,透着悲凉,透着几分阴森森的绝望。

朱元珩前两日便醒了,醒来之后一直没有开口。

直到今日温去病过来寻他,主动对弈。

他对温去病喜爱,便未拒绝。

结果令朱元珩吃惊的是,居然平局。

朱元珩这心里,老怀安慰。

他不糊涂,温去病棋艺在他之上,输赢只在那小子一念之间。

如今那小子愿意让他这老人家一让,难得。

“丁福。”

一直候在外厅的丁福听到召唤,登时走进内室,恭敬弯腰,“皇上,老奴在。”

“说说,穆挽风怎么就成了奸妃?”朱元珩颓然靠在床栏处,整个人再也看不出昏厥之前的精气神儿,似苍老了许多。

“皇上……”丁福哪敢再说,御医院那儿再三嘱咐,皇上不可再受刺激。

朱元珩看出丁福担忧,勉强笑了笑,“放心,朕没那么脆弱,朕只想知道,那么好的孩子……那样一个胸怀家国天下,心系黎民百姓,有抱负有担当的……我大周堂堂天下兵马大元帅,是谁才有这样的本事,害得了她。”

“是。”丁福领旨。

丁福对奸妃一案了解的并不是很透彻,但那日血洗白衣殿的场景他在角落里却看的清清楚楚。

他能听到那些人往穆挽风身上叩了什么样的罪名,亦听到金陵十三将的愤怒驳斥跟呐喊。

他一五一十将自己亲眼所见所闻重复给朱元珩,纵无任何私人感情,丁福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却已泪流满面。

穆挽风在没有成为奸妃之前,大周上下无人不敬仰敬重,成为奸妃之后,又有几个人真的改变过这种尊崇。

听完丁福的讲述,朱元珩缓慢闭目,许久不曾开口。

“皇上?”丁福抹泪,忧心朝龙榻旁边凑了凑,生怕朱元珩有个万一。

朱元珩睁开双眼时,这位九五至尊的眼底,有泪。

“朕真怀疑,朱裴麒到底是不是朕的亲生儿子,他居然……咳咳……”朱元珩强迫自己不要动怒,可肺腑那股翻滚的气血却如何也控制不住。

“皇上莫急,事情已经过去了,过去很久了……”丁福忙凑过来,轻拍朱元珩后背。

只是这样的安慰根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所以,是朕醒的迟了……”

“皇上……”

“事情已经过去了……”朱元珩看向紧扶着自己的丁福,“丁福你记着,只要朕活着,这件事就过不去。”

丁福微怔片刻,深深点头,“老奴记下了。”

朱元珩由着丁福慢慢扶躺到龙榻上,阖目,“你下去吧。”

“是。”丁福领旨,退离。

龙榻上,朱元珩复又睁开眼睛。

自己的儿子有多少斤两他拿捏的很准,所以颍川王,这‘奸妃一案’你又出了多少力?

而这朝中,又有多少,是你的人……

夜已经很深了,武院后山的绿沉小筑却依旧灯火通明。

周生良在忙碌一整日之后连晚饭都没吃,便想找出藏在小筑里的几把旷古名剑堆在一起抱一抱,用以抚慰自己饱受创伤的身心,不想竟然丢了两个他最宝贝的心肝儿!

周生良是谁,那是剑痴!

心肝丢了那还得了!

于是他绞尽脑汁回想,谁有可能是盗剑贼,想来想去,想到了他的宝贝徒弟。

再然后,周生良根本不管夜有多黑,即刻命人去找婴狐!

别问他为什么不亲自去,一来他不知道婴狐在哪儿,二来他余生都不会离开他的绿沉小筑,坐也要坐死在这儿,不能再丢了!

半柱香之后,婴狐毫无悬念出现在绿沉小筑。

“一山呢?”婴狐进门没看见钟一山,于是问道。

周生良桀桀怪笑!

是的,此时此刻周生良在看婴狐的时候,完全没有了平日里慈爱宠溺的姨母笑……呃……慈父笑。

婴狐那也是一个极为聪明的孩子,扭头就要走。

不想转身时小筑的门‘啪’的紧闭,关的死死的。

婴狐随后转回身,看向周生良,“师傅,我还没出去呢,你能不能把门打开?”

周生良都他娘给气笑了,“把巨灵跟丹翎交出来,饶你不死!”

婴狐瞪大眼睛,“巨灵跟丹翎是什么?”

“剑!”周生良咬牙切齿。

“谁贱?”婴狐继续装作无知少年的样子,打算蒙混过关。

“我剑!”

周生良抑扬顿挫之后,婴狐不干了,撅嘴,“师傅,我不许你这样说自己。”

于是这位堂堂太学院暂代院令直接就给气疯了,飞身出去三下五除二将婴狐用自己腰带绑在椅子上,末了还用牙齿紧了紧,生怕没绑结实。

婴狐觉得自己好窝囊,刚刚对打时他也是玩了命的,居然二十招败下阵。

他表示,对不起他师傅。

“剑在哪里,交出来!”名剑之下无师徒,周生良那张老脸就跟拧变形的抹布,龇牙咧嘴,好生骇人。

“师傅,你这样……我好害怕……”婴狐缩了缩脖子。

说真的,一直天不怕地不怕,连家里那个老湄湄都没放在眼里的婴狐,着实有点儿害怕这个师傅,尤其是在做错事的时候。

嗯,那两柄旷世宝剑是他偷的。

别问他怎么会知道那两柄宝剑藏在哪里,他家师傅着实应该改一改没事儿就拿宝剑出来炫耀的毛病。

也别问他为什么知道那两柄宝剑最厉害,他家师傅抱他它们的次数简直不要太多。

“说!不!说!”周生良睚眦欲裂,双眼赤红。

“我把它们藏起来了。”婴狐一对眼珠儿怯怯看向周生良,坦白道。

“拿!出!来!”周生良每一个字都吼的歇斯底里。

婴狐抖了抖身子,“师傅,你要再这样说话,我怕我会忘记藏在哪里……”

“好徒儿,你好好想想放在哪儿了,不用你拿,师自己去取,快想想!”周生良瞬间变脸,边抚摸婴狐脑袋,边乞求道。

婴狐说,“我想起来了。”

“在哪儿?”

“师傅你还记不记得教过徒弟什么?”婴狐突然问道。

周生良点头,“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要拿。”

“不是,是打架的时候千万不要报上师门。”婴狐纠正。

周生良,“……没毛病。”

“狼唳是师傅给我的佩剑,这件事整个皇城的人都知道,所以徒弟出去找人干架的时候,一般都不会用它。”婴狐认真道。

“听话。”

“可是徒弟赤手空拳很容易输啊!”

“跟我有什么关系?”周生良表示你都没报师门,输就输了,有什么的呢。

婴狐,“……”

“往下说。”周生良稍稍有了一丝丝为人师傅的自觉。

“所以徒弟必须要有另一把剑防身,巨灵很好。”一向不太喜欢动脑子婴狐,这会儿已经用尽了他此生最大智慧。

“它的好,为师比你懂。”

“师傅……它在我这儿又不能丢,而且我是你的徒弟,它是我的佩剑,不也就是你的吗!”

周生良摇头,“那可不一定。”

眼见婴狐那对眼睛眨巴眨巴的看过来,周生良心在滴血,“姑且把巨灵暂时寄存在你那里……”

周生良有些说不下去,捂了会儿胸口,“那就把丹翎剑还给我!”

“不行。”婴狐果断拒绝。

“我打死你算了!”周生良气的炸起老白毛。

“钟一山很需要那把剑。”婴狐在这件事上,完全没有表现出可以商量的余地。

周生良都快给婴狐跪下了,“你师傅我也很需要它!”

“可是师傅在我心里,没有钟一山重要,怎么办?”婴狐很为难。

周生良知道,他要不回来了。

于是,某只小狐貍被某位太学院院令倒吊在外面院子的大树上,迎风摆了一整夜。

时间总是过的很快,自陈凝秀第二次入宫被撵出流芳殿之后,已经过去三日。

陈凝秀郁郁成疾,染了病。

虽然不是很重的病,可吃了几副药却没有好转的迹象。

钟宏也没少朝府里找大夫,不为别的,看在钟知夏跟钟长明的面子他也不会由着陈凝秀自生自灭。

大夫他找了,好不与好他却不在乎。

这般过了几日,钟知夏从钟弃余那儿得到消息,且还是听着钟弃余的劝说,她这方回府里去看陈凝秀。

哪成想钟知夏进去没半盏茶的功夫就怒气冲冲的出来,回了皇宫。

如此一折腾,陈凝秀大病不起。

一日复一日,白衣殿里穆如玉的肚子也大了许多。

这几夜,顿无羡都会潜进白衣殿来看自己的种。

秋盈离开后,房门紧闭。

顿无羡十分疼惜般抚着穆如玉的肚子,“他可要好好的活着。”

“本宫看未必。”相比之下,穆如玉却觉得这孩子长的太快,“你总说时局会变,眼下朱裴麒还好好做他的太子殿下,这时局哪有什么变化?”

“你别急啊,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颍川来了位谋士,那位所谓的谋士接连失算,惹的朱裴麒极为不满,好戏在后头呢!”

“那能怎样?”穆如玉不以为然。

“你我都清楚,朱裴麒这些年能如此顺遂坐稳太子之位,除了穆挽风在前面为他堆累的战功,后面却是颍川王在替他制衡皇权,说白了,朱裴麒只是傀儡,一旦他与颍川关系破裂,颍川王必会除掉他,另换一个傀儡。”

穆如玉的视线,从顿无羡落到自己隆起的小腹上,“你的意思,是叫我们的儿子做颍川王的新傀儡?”

“至少这是个机会,可以让我们的儿子顺理成章登上太子之位。”顿无羡没有否定。

穆如玉颇为忧心,“还剩下六个月的时间,来得及?”

“放心,来得及。”顿无羡凑近穆如玉,将她揽在自己怀里,薄唇勾起的弧度却无半点温度。

只要孩子活着,什么时候都来得及,穆如玉的任务只是把他的孩子妥妥当当的生下来。

至于她能不能来得及看到这一切,有什么关系呢……

自前夜亲眼看到钟一山用碎瓷自尽,温去病当下开启黏人模式一刻不离跟在钟一山身边,这会儿已经跟到军营里。

主营帐内,温去病保持双手托腮,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状态盯着钟一山,已经一柱香的时间。

钟一山终于忍无可忍,搁下兵书,“我是昨晚没有喂饱你吗?”

这样一副等着喂投的动作也是够了啊!

温去病对情爱之事很陌生,但他经常会从海棠那儿听到‘喂饱’这两个字。

譬如‘世子瞧那男子连走路都很无力的样子,必是昨晚被姑娘们喂饱了。’‘世子瞧那男子猴急的样子必是饿的紧。’

那个时候,温去病对‘喂饱’二字,理解的十分深刻。

这会儿从钟一山嘴里听到这两个字,温去病脸颊一下子红成柿子,红到紫。

钟一山看出温去病异样,“你没事吧?”

“我……我……”钟一山离他越近他越觉得浑身燥热难当,尤其钟一山那抹薄唇一张一合间,温热气息扑到脸上,温去病真是越发浮想联翩,“你何时……喂过我……”

钟一山愣住,想了片刻,笑了笑,“也是,每晚都是你在喂我。”

温去病猛的睁大眼睛,“我何时做过那样的事!我……我……我想都不敢想!虽然我很想……”

钟一山突然静下来,看向某世子的目光骤然冰冷。

温去病心虚,便没往别处想,“没有没有,我的意思是我从来没有想过……”

此时此刻,钟一山只看到温去病在说话,却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脑海里,那种潜意识的操纵又一次占据钟一山全部神识。

又是自尽的暗示。

钟一山调动内力,奋力压制,美眸愈寒。

他能感受到,这一次的暗示要比之前那一次更强,更急迫。

那人,着急了。

除了那人,温去病也着急了。

眼见钟一山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温去病正打算豁出暴露的危险提起内力助钟一山闯过难关,不想在他欲出手的时候,钟一山自己挺过来了。

又一次错失被迫坦白的机会,温去病如是想。

“阿山,你没事了?”温去病凑过去,忧心不已。

钟一山暗自狠舒出一口气,他庆幸自己在天牢时临战跃境,否则根本敌不过对方的祝由术,“没事。”

“那就好……”

就在某世子考虑要不要继续讨论‘喂饱’的问题时,范涟漪突然从外面进来,“元帅,出事了!云驭提前到皇城,而且直接去了平南侯府!”

钟一山不用脑子想也知道云驭为何要去平南侯府,当下起身走出营帐。

温去病没说话,直接跟在后面。

离开营帐前一刻,钟一山突然停下来,命范涟漪把这会儿在校场溜小狼的婴狐叫过来。

范涟漪随即照作。

不多时,婴狐蹦跳着出现在钟一山面前,“一山我来啦!”

钟一山当下转身,“走,跟我一起去干架!”

听到‘干架’二字,婴狐顿时心血来潮,“走走走走走!”

眼见钟一山与婴狐走在前面,温去病紧追两步,“阿山,我也去!”

钟一山恍然想到什么似的,“涟漪,温世子就麻烦你送回去了。”

“元帅放心!”范涟漪知道她不能去,以她的武功也打不过那些大能者,但她能替自家元帅照顾好温去病。

于是她挡在温去病面前,“温世子放心,晚些我送你回皇城。”

温去病正想绕开范涟漪准备追过去的时候,发现他家阿山跟婴狐‘飞’走了。

他能‘飞’吗?

能!

但作为韩|国世子的温去病,‘飞’不过十丈远就要掉下来,踩地重新提气。

“世子别自卑,武功不好不是你的错。”范涟漪看出温去病眼中失落,安慰道。

温去病磨牙,谁武功不好?

本世子只是装武功不好,你们到底知不知道?

傻姑娘,可不可以把那双同情的目光收起来啊!

皇城,平南侯府。

素来平静的府邸突然传出一阵沉闷的骤响。

府门砰然自外面弹开,十名黑衣人在白日里犹如鬼魅闯进府里,分致两侧。

几乎同时,早就得到消息的平南侯侯岑已然自后宅走出来。

府门外,一男子身着华丽的深紫色长袍阔步而入。

那是一张面无表情的俊脸,身材高凛,眼如寒星,行走间衣带生风,浑身散着万夫难敌的威风。

“这位定是平南侯,云驭拜见侯爷!”院中,侯岑尚未言辞,云驭已然快走至近前,拱手时语意谦卑。

侯岑擡手,“摄政王客气,不知摄政王大驾,老夫未曾远迎。”

“侯爷言重,本王此番并未想叨扰老侯爷,只是想找侯副将了一些私事。”虽已年过四旬,云驭依旧声音清朗,标杆般笔直的身材立在那里,自带气场。

侯岑心知不妙,正欲开口时侯玦与顿星云自后院赶过来。

“爷爷,摄政王既是来找孙儿,自当由孙儿来款待摄政王。”侯玦出现一刻,云驭本在侯岑面前微弯的身形笔直而立。

与此同时,刚刚如鬼魅般的十个人突然将侯岑围在一处。

“摄政王!”侯岑沉声喝道。

云驭转向侯玦,“本王说过,这是我与侯副将的私事,借侯爷府邸解决,莫怪。”

侯玦行在前,顿星云在后。

“侯玦……”

一道恐怖的冲击力在侯玦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突袭!

没有任何迟疑,侯玦拼尽内力抵挡却还是被那股强横力道击至胸口倒退数步,嘴角渗血。

“摄政王当是人杰,为何要使偷袭这种卑劣手段?”顿星云扶稳侯玦,怒道。

云驭眼中闪出一道冷讽之意,语带不屑,“你们也知道卑劣二字?吾女不远万里投奔于你,你不救也罢,竟暗中告知吾女藏身之地害吾女险些身陷囹圄,侯玦,本王真是小看了你!”

“王爷,此事有误会……”

顿星云欲解释,却被侯玦拦住,“害云姑娘身陷险境是侯玦不对,但侯玦想问王爷一句话,当年之战,可是你下令焚尸?家父骨灰在何处?”

云驭冷笑,“交出霓裳,本王饶你不死。”

侯玦推开顿星云,擡手抹掉唇角血迹,“侯玦希望摄政王能亲口说出当年之事。”

云驭不语,擡手间自有侍卫将剑举至近前,他拔剑出鞘,“看你,有没有资格!”

旁侧,顿星云将斩霄剑交给侯玦,“小心。”

侯玦点头,拔剑相对。

与此同时,顿星云下意识握住自己腰间佩剑,赤绫。

时间静止,空气骤凝。

随着一阵凄厉鸣啸,云驭手中那柄无锋长剑骤然涌出一道恐怖力量,直刺向侯玦胸口。

侯玦面色微变,那股强横的剑意太过浑厚霸道,冲袭瞬间周围地面都似跟着裂出数道缝隙,尘烟跟碎屑被剑气裹挟,如狂风而至。

云驭速度之快,侯玦根本来不及反击,只得纵身跃起避闪。

不想云驭竟能瞬息转换剑势,磅礴剑意犹如龙卷风般向上疾涌!

侯玦在空中骤停,被灌涌强大内力的斩霄发出嗡嗡蜂鸣,往下压去!

嗤的一声闷响!

巨大冲击带起尘烟无数,空气如水波般扭曲四溢!

众人只是眨眼的功夫,云驭身形骤起,高出侯玦一头。

无锋剑再次劈斩,直朝侯玦头顶而至。

这是杀招!

侯玦猛然举剑。

从上往下的两道剑光碰撞时迸射出无数刺目星火。

侯岑寒目骤凛,出手时却被十名黑衣人联手阻挡!

那些黑衣人武功自不如侯岑,但架不住人多转的快,十人连转,十条锁链首尾相叩飞旋而出硬是将侯岑困在其中,不能相帮。

居高临下,云驭再次朝剑身灌注内力,无锋剑强势压倒斩霄剑,侯玦急速下坠,落地时身体一挫,双足陡陷!

眼见侯玦不敌,顿星云当下举剑骤袭。

赤绫出鞘,银白剑身在灌注十成内力后发出如彩虹般的寒光。

无锋被赤绫直抵住剑身,剑势偏移,侯玦趁机拆招,斩霄再起。

云驭冷眼扫过顿星云,“刚刚还斥本王偷袭不齿?”

“这里尽是误会,王爷何不停下来听星云道明原委?”顿星云承认自己偷袭,难道看着侯玦死不成!

尤其他感觉得到,即便是自己与侯玦联手也绝对不是云驭对手。

“误会与否,无需你来告诉本王!”

云驭再度掀起无锋!

所谓无锋,是指云驭所用长剑无锋无刃,更像是一柄玄铁打造的长形宽尺。

即便如此,灌注强霸内力的无锋迸发出来的剑意凌厉至极,侯玦与顿星云几乎同时出剑,双剑合璧,如滔天巨浪拍岸直击。

然而云驭却未将他们放在眼里,激荡在无锋剑身上的剑气突然暴涨,周围空气都似被剑气吸引,疯狂旋转成一个无比巨大的空洞。

连天,都似暗淡许多!

侯岑心知孙儿危险,却如何也冲不破眼前十个黑衣人竭力设下的困局。

砰的一声巨响,整个平南侯府都似震动!

气浪翻天,周遭空气如同浪花般绽放翻滚,顷刻间,两抹身影如断翅蝴蝶般往后飞坠,落地上鲜血狂涌。

云驭落地时稍稍后退,却无大碍。

“云驭,你莫欺人太甚!”困局中,侯岑愤怒低吼。

“侯爷莫慌,本王只是替女儿教训一下这个情薄之人,不会要他命。”云驭见对面侯玦与顿星云皆起,无锋再举,“这一剑,是你该受的!”

一股带着极端煞气的剑势狠戾劈向侯玦!

侯玦与顿星云同时举剑,拼命抵挡!

纵如此,此剑亦可让他二人经脉受损,动摇根基。

千钧一发!

一道从天而降的刺目白光,带着无比强大的枪威压顶而至,与无锋剑意轰然相抵。

云驭神色一肃,猛然又提起两分力道。

轰的闷响在平南侯府前院炸开,钟一山犹如展翅之鹏,手中拜月劈落下来的枪意便似一只火舞之龙,尖唳嘶鸣!

云驭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几乎同时握在无锋剑柄上,真气急速涌至剑身。

黑白两道光亮在空中交锋,无上无下,周遭空气被挤压到扭曲变形,气浪翻腾。

钟一山只觉气血倒涌,却拼命压制没让自己吐出来。

地面上,云驭双足微陷,砖石不断发出断裂声响,别人不见,他虎口处已然裂出两道血缝。

云驭到底是燕国的摄政王,若真斗起来,钟一山自是不敌。

但问题在于若真斗起来,云驭想赢也不容易。

而且他此番来周,并非竖敌。

瞬息之间,云驭突然收招,黑色剑意陡然消逝。

钟一山几乎同时收回拜月枪,飘然落于地面。

但是,围困在侯岑外面的十个黑衣人却没有停下来。

钟一山知这是云驭的下马威,直接给正摩拳擦掌的婴狐递过眼色。

婴狐立时振奋,陡然飞身,落于急速旋转的‘黑圈’里面。

钟一山,“……”

顿星云,“……”

侯玦,“……”

云驭,“……”

就眼前局势,分明是从外面突袭更容易吧?

黑圈之内,侯岑额间渗汗,背后已被汗水挞湿,他几次想要寻得对方破绽,出剑却是无功而返。

此刻,婴狐已然挥起狼唳剑!

侯岑以为婴狐寻得破绽,暗自佩服。

到底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年轻一辈就是不一样。

然而下一刻,他懵了。

狼唳剑带起的金色光柱犹如一根巨大的绣花针,直刺向十人连转,首位相连的黑色铁链!

毫无技巧,毫无优势!

以侯岑之判断,狼唳剑必遭‘黑圈’反弹,于是他走近婴狐,生怕婴狐会被这种反弹的力道逼退,以致身体撞到‘黑圈’,性命受胁。

当的一声巨响!

就在侯岑已经做好扶稳婴狐的准备时,婴狐整个人居然在他眼前,消失了。

侯岑愣神之际,婴狐就像是弹弓上的一粒石子,猛然弹向天空。

又似一头雄鹰,翺翔而去!

狼唳剑被他紧握在手,剑身上紧锁的黑色铁链生生被他往上狠狠拽起!

力道之大,以致于紧握铁链的十个黑衣人毫无准备被铁链拽过去,十人相撞前一瞬,侯岑提气跳出圈外。

十人抵死都没松开铁链,这股力道又免于婴狐化作天边那颗流星,生生把他拽了回来。

婴狐直接踩到十人堆上,看向钟一山,“热身完毕!”

眼见婴狐一双烁烁放光的贼绿贼绿的眼珠子盯向云驭,钟一山后脑滴汗,“打完了。”

婴狐震惊,他还没开始!

众人也惊,婴狐这般打法,太清奇。

此时,钟一山收起拜月枪走到云驭面前,躬身,行了一礼,“在下钟一山,拜见摄政王。”

云驭打量眼前少年,“钟二公子的威名,本王听霓裳提起过,本王如钟二公子这般年纪,武功不及你。”

“摄政王谬赞。”钟一山谦逊回道。

见云驭不再开口,钟一山随即转身走到侯岑面前,亦施礼,表明今日之事他必能处理妥当。

侯岑了然钟一山必知原委,便将这里的事交给钟一山。

依钟一山之请,云驭移步至正厅。

厅门闭阖,里面只有钟一山与云驭二人。

“本王来接自己的女儿。”云驭声音清冷,道明来意。

钟一山很为难,至少现在,背后那人并不知道自己亲手种下的飞蛊已经不在云霓裳体内,遂才会不断发出自尽指令。

而依伍庸所说,那人最后很有可能会约云霓裳见面,亲自动手。

倘若这个时候让云驭把云霓裳带走,那人计谋宣告失败,而自己也不可能再有机会揭开那人的庐山真面目。

那人不死,便不会停止阴谋算计。

“一山可以保证云姑娘安然,却不想现在就把云姑娘交给王爷。”钟一山自知这般说辞云驭应该不能接受。

果然,“你在开玩笑?”

“一山有苦衷。”钟一山可以跟云霓裳解释事情始末,对云驭却不能。

无恩怨牵扯,无情谊相付,周朝之事又与他何干。

“你的苦衷,与本王无关。”云驭甚至没有给钟一山解释的机会,冷淡开口。

就在钟一山纠结之际,脑海里再次传来声音。

‘明日午时,鱼市。’

那声音细密而急促,一遍一遍,无休无止。

钟一山随即调动内力压制,脸色也因此变得苍白。

云驭看出端倪,“何事?”

钟一山不语,因刚刚那战的消耗,他已经快压制不住祝由术对他的控制了。

云驭上前,擡手叩在钟一山肩头,一瞬间涌入的内力令其度过最难关头。

脑海里的声音渐渐变得没有那样清晰,却依旧可以辨别出它的存在。

钟一山舒气,“多谢摄政王出手。”

“本王出手是一回事,把霓裳带走是另一回事。”云驭并没有因此改口。

钟一山点头,“王爷可否宽限一日?”

“明日午时,本王若未在醉仙楼见到霓裳,侯玦命休矣。”云驭冷声道。

看出云驭决绝,钟一山点头,“那便明日午时,一山自会将云姑娘平安送到摄政王面前。”

云驭走后,钟一山跟侯玦与顿星云交代一二,便带着婴狐离开平南侯府。

二人刚走到玄武大街,迎面突然出现四位武院教习,说是周生良想徒弟。

钟一山忽似想到什么,之前他用的那把丹翎剑还在手里。

他问婴狐那把剑真的不用还吗?

婴狐点头,不用还。

只要婴狐能在绿沉小筑院子里那棵大树下倒吊十日,就不用还。

当然也不是给,只是无限期借。

让钟一山意外的是,婴狐竟然没有任何逃跑的意思,主动跟着武院来的四位教习走了。

看着婴狐离开的背影,钟一山颇为挂念。

然而下一刻,他又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钟一山恍然,不知不觉,他已经走到钟情茶楼外。

徐长卿朝着钟一山笑了笑,钟一山亦未拒绝。

这一次,徐长卿没有给钟一山煮雾山小隐,而是他最喜欢的茶,芳蕊。

二楼,钟一山看着紫檀方桌上的用具,颇为惊奇。

与之前煮茶不同,这一次徐长卿准备的尤为细致。

“小山,上次你问我最喜欢喝的茶是什么,我告诉你叫芳蕊,今日你来着了,茶楼里来了芳蕊的新货,成色极佳,你且尝尝这芳蕊是不是也合你意。”徐长卿边说话,边将精心挑选的茶饼搁到器具里轻轻碾压。

钟一山无声坐在对面,视线落在徐长卿手上。

茶饼被碾碎之后,徐长卿又特别仔细挑出里面的茶梗,十分的有耐心。

“其实你不必专门为我煮茶,随意泡些就好,你这样用心,我怕我喝糟蹋了。”钟一山刻意忽略脑子里时尔清晰时尔模糊的聒噪声,淡声道。

“只要你喝,我便不觉得是糟蹋。”

徐长卿将碾好的茶倒到细筛里,慢慢筛出茶粉,之后点燃釜器,“知道吗,水有三沸,沸如鱼目,微声,为一沸,边缘连珠为二沸,腾波鼓浪为三沸,三沸之水已不可用,所以釜器

钟一山看着徐长卿如谦谦君子般坐在那里,如此细致又精心的煮茶,心底越发觉得善良的鹿牙,就该有这样温润淡雅的男子陪在身边。

人生,或许就没有遗憾了吧。

“想要煮一杯好茶,需有茶引,需有配香,说起来,我之前收温世子的银子,可没亏他。”徐长卿轻浅抿唇时,茶汤已入瓷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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