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完结篇（二）be版（2/2）
他最后看了一眼应龙，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庚辰。”他叫了一声应龙的真名。
“嗯。”
“我走了。”
然后他消散了。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碎裂的魂魄，什么都没有。
就那么消散了。
雅安消散的那一刻，应龙什么都没有抓住。
暖玉床上空了，黑色长发散了，银白色的竖瞳灭了。
应龙伸手去拢，指尖穿过那缕空气，什么也没碰到。
但他没有放弃。
他闭眼，龙气在体内疯狂运转。
龙珠，应龙一族修炼万年凝成的本命精元，从丹田处被强行逼出，悬在掌心。
龙珠是应龙的本源，失去它，应龙的修为会折损大半，神格会动摇，但他没有犹豫。
他把龙珠按进了那缕正在消散的气息里。
龙珠的光芒猛地炸开，像是一颗小太阳在寝殿里燃了起来。
光散尽之后，应龙的掌心多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光团。
很淡，很弱，像是一盏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灯。
光团内部有一道极细的银色丝线在缓慢游动，那是雅安残魂最后的痕迹。
只剩这一缕了。
应龙把光团收进袖中，贴着胸口放好。
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手扶住暖玉床的边沿才没有倒下去。
龙珠离体后，他的经脉像是被抽空了大半，手脚发软，视野发花。
他扶着床站了一会儿，等眼前的黑雾散去，然后走出寝殿。
仙官在殿外候着，见他出来，迎上去：“神君，天帝请您……”
“不去。”
应龙没有看仙官，径直往神宫外走。
“神君，您的脸色……”
“我说了，不去。”
他化为龙形，腾云而下，一路往钟山方向去。
龙形比平时小了一圈，鳞片黯淡，飞行时带着细微的颤抖。
他没有回天界神宫，而是落在了钟山北麓的那块断崖上。
雅安最喜欢趴的那块岩石。
应龙盘在岩石上，把袖中的光团取出来，放在岩石表面。
光团在石面上缓缓浮动，内部的黑色丝线还在游动，但比之前更慢了。
应龙用龙气裹住光团，把龙气一点一点渡进去。
他每渡一次，光团就亮一点，但维持不了多久又暗下去。
如此反复，从黄昏到天亮，光团始终亮着，始终那么小，始终没有熄灭。
应龙把光团重新收进袖中。
他低头看着那块岩石，石面上有雅安从前趴着时留下的浅痕，被风化得几乎看不出来了。
应龙用指爪在浅痕旁边划了一道新的，很深，像是要把什么东西钉在这里。
从那天起，应龙再也没有回过天界。
他在断崖下搭了一间石屋，面朝溪流，背靠岩石。
石屋很简陋，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把石椅。
他把光团放在石床内侧，用龙气维持着，日复一日。
天帝派仙官来过三次。
第一次，仙官站在石屋外，宣读了天帝的口谕，说三界军务不可无人执掌，请应龙神君回天复职。
应龙坐在石床上，掌心里托着光团，没有抬头。
仙官等了很久，最后把口谕放在门口，走了。
第二次，仙官带来了天帝的亲笔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钟山可无你，三界不可无应龙。”
应龙看完信，放在石桌上，继续渡龙气，仙官叹了口气，走了。
第三次，天帝亲自来了。
天帝站在石屋外，看着应龙坐在石床上。
应龙比上次见的时候瘦了一圈，白色长衫松垮地挂在身上，黑发没有束，散在肩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但他掌心里的光团亮着，比上一次仙官来的时候亮了一些。
天帝在门口站了很久。
“你这样耗下去，”天帝开口，“修为散尽只是时间问题。”
应龙没有抬头：“我知道。”
“为了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人，值得？”
应龙终于抬起头，看向天帝。
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但里面的东西不一样了。
以前的应龙看人，眼神是冷的，是傲的，是居高临下的。
现在的应龙看人，眼神是平的，是静的，像是一潭被风吹干了的水。
“他追了我两千多年。”应龙说，“每个世界，从头开始。每个世界，都爱上我。每个世界，看着我忘记他。”
天帝没有说话。
“两千多年，”应龙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光团，“他等了我两千多年，我只是用余生为他养魂，不过分。”
天帝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转身走了，他没有再派人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
春去秋来，溪水涨了又退，退了又涨。
那只小鹿已经长成了老鹿，偶尔还会来溪边趴一会儿。
应龙每天坐在石床上，掌心里托着光团，渡龙气。
光团比最初大了一圈，内部的黑色丝线已经能看清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蜷缩的人形。
有一天夜里，应龙照常渡完龙气，把光团放在枕边，闭眼睡下。
他睡得比以前沉，龙气消耗太大，他的身体需要更多的休息来恢复。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钟山之巅，雅安趴在岩石上，黑色长发被风吹起来，少年模样的脸侧过来看他，竖瞳是银白色的，亮得像是有光在里面。
“庚辰，”雅安说，“你看，好看吧？”
应龙走过去，在雅安身边蹲下来。雅安转过头来看他，笑了。
那个笑容和千年前一模一样。
“你接着我不就行了。”雅安说。
应龙伸手，这一次他接住了。
他醒过来的时候，枕边有一道微弱的光。
光团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了一条缝，内部的黑色丝线从缝隙中探出来，像是伸出了一只手。
应龙伸手去碰，指尖触到那缕丝线，丝线轻轻缠住了他的手指。
很轻的触感，像是有人用指尖勾了一下他的指节。
应龙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把光团捧在掌心里，看着那条缝隙里探出来的银丝。
黑丝还在动，缠着他的手指，一圈一圈，像是在丈量什么。
然后黑丝松开了，缩回光团内部，缝隙也慢慢合拢了。
但光团没有暗下去。
它亮了。
比之前所有的日子都亮。
内部的人形轮廓清晰了一些，蜷缩着，很小，但确实是一个少年的形状。
黑色的头发，蜷着的手脚，闭着的眼睛。
应龙捧着光团，很久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团光，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失败了。
他把光团重新放回枕边，躺下来，侧身面对着它。
光团在暗光中发着微弱的、温热的辉光，照亮了他半张脸。
“雅安。”他轻声叫了一句。
光团没有回应，但内部的黑丝动了一下，像是翻了个身。
应龙闭上了眼睛。
石屋外，钟山的夜风穿过溪流，吹过断崖，拂过那块岩石上新划的刻痕。
溪水倒映着星光，一闪一闪的，像是谁在很远的地方眨了眨眼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