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完结篇（二）be版（1/2）

从那天之后，雅安就一直像个失去了灵魂的壳子，每天都呆呆的坐着。

喂他食物会吃，递给他水会喝，躺下就会闭眼入睡，可再也不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对任何呼唤都没有了回应。

就像是那个平安诞生的孩子，夺走了他全部的精神力。

当然，还有那个凭空消失的小梦。

镰烬无法分辨，是小梦用了什么戏法将真正的雅安带走了，只剩下一个傀儡娃娃给自己，还是真的如司雨说的那样，小梦和雅安用精神力一起完成了这个胚胎的生产和后期孵化。

可眼前这个雅安，确确实实是真实存在的，有血有肉，不可能伪造的替身之类的。

但从那之后，几乎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镰烬身上的变化，他状似温和的对待那个孩子，陪在没有任何回应的雅安身边，陪他说话，给他擦洗身体，吹干头发，讲每天都做了什么，分享在那个小梦私藏的院子里，有几十个用培养皿孵化出的，拥有他们共同基因的孩子，是如何惊人一致的拥有着鳞翅目的特征。

可镰烬灵魂里的孤寂，是隐藏不住的，他从没对司雨或者任何人说过。

只会在深夜，抱着永远不会回应他的雅安，一遍遍的说着，“雅安，我好想你……”

九天之上，应龙的本体正包裹着浓浓的黑气，像是化不开的浓墨。

雅安站在应龙床前，叹了口气，他刚从地府过来，通过阎罗终于求到了天帝那里，答应如果自己能稳住应龙的黑化速度，就让小梦进轮回，不至于魂飞魄散。

小梦。

真是傻。

为了救那个世界里的自己，燃尽了所有的修为。

可小梦自己就是个梦魔而已，燃尽修为，就等同于魂飞魄散。

但其实自己在那个世界里死掉也不会怎样，他会自然脱出，肯定会有上面的人做安排。

哎……

雅安叹了口气，现在，自己的法术也有限，能做到什么地步，只能听天由命了……

应龙睁眼的一瞬间，就坐起了身，他以为雅安会陪在身边，可四处搜寻，都没有雅安的踪迹，询问神宫里的仙官，却都是支支吾吾，不敢说明。

应龙只能找到了天帝，天帝无奈之下说出了实情。

雅安灵魂脱出那个小世界之后，想用魂力将应龙的心魔吞噬，却没想到应龙的心魔如此庞大，虽然确实将应龙的心魔连根拔起，却终是遭了反噬，入了魔。

入了魔的雅安，本体挣脱了地府的桎梏，带着一身伤消失不见了。

应龙不相信天帝的说辞，从天庭跃下，一路搜寻。

应龙是在钟山北麓的断崖下找到雅安的。

那地方他太熟悉了。

千年前，雅安还是钟山少主的时候，最喜欢趴在那块突出的岩石上往下看云海。

他说那里的云最厚，掉下去也不会疼。

应龙当时骂他胡闹，雅安就笑，说“你接着我不就行了”。

如今那块岩石还在，云海还在。

只是岩石上盘着一条黑色的蛇，蛇身蜿蜒，鳞片黯淡，蛇首低垂，像是睡着了。

应龙落在岩石上，脚步很轻，黑蛇没有动。

他蹲下身，伸手想碰蛇首，指尖在距离鳞片一寸远的地方停住了。

黑蛇的鳞片缝隙里渗着黑色的雾气，很淡，很细，但一直在渗。

蛇身周围的石面上有一圈浅浅的焦痕，那是魔气灼烧过的痕迹。

“雅安。”应龙叫了一声。

银黑蛇没有回应。

应龙的手触摸到蛇身上的鳞片，是冰的。

冷得像石头。

他把黑蛇从岩石上捧起来，蛇身软软地垂在他的掌心，像一根被抽去了筋骨的绳子。

蛇首搭在他的拇指上，眼睛紧闭，呼吸微弱到几乎探不出来。

应龙抱着黑蛇回了神宫。

他亲手布下结界，把雅安放在寝殿最里面的暖玉床上。

暖玉能温养魂魄，但魔气是从雅安自己的魂魄深处渗出来的，暖玉治标不治本。

应龙每天用龙气压制雅安体内的魔气，但每次压下去，第二天又会渗出来。

周而复始，没有尽头。

第七天，雅安醒了。

黑蛇睁开了眼睛，竖瞳是暗红色的，原本清澈的银白色变成了浑浊的灰。

他看了应龙一眼，没有表情，没有声音，竖瞳里映着应龙的脸，然后又闭上了。

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字。

应龙站在暖玉床边，手按在蛇首上，指腹摩挲着鳞片。

黑蛇的鳞片一片一片地立起来，然后又垂下去，像是被风吹过的草，没有规律，没有意义。

蛇身在他掌心里微微蜷缩了一下，尾巴尖勾住他的手指，就勾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应龙低头看着那截松开的尾巴尖，沉默了很久。

“我会找到办法的。”他说。

三个月后，雅安的魔气开始外泄。

不是渗，是泄。

黑蛇的鳞片缝隙里，黑色的雾气一股一股地往外冒，在暖玉床上积成薄薄的一层，像墨汁滴在水里。

应龙每天用龙气压制，压到后来，他自己也开始咳嗽。

龙气被魔气侵蚀，反噬到他的经脉里，在手腕内侧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被烫出来的疤。

雅安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

每次醒来，竖瞳里的灰比上一次更深。

他不再看应龙，只是盯着暖玉床上方的顶帐发呆，偶尔动一下尾巴，像是想从床上下去，但没有力气。

应龙把他抱起来，放在自己膝上。

黑蛇的身体在他膝上蜷成一团，脑袋搁在他的掌心。

应龙低头看着黑蛇，用很轻的声音说话，说钟山今天下雨了，说溪水涨了，说那只小鹿又来了，趴在溪边不肯走，好像在等谁。

黑蛇听着，眼睛半阖，尾巴尖偶尔动一下。

应龙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

雅安最后一次清醒，是在一个深夜。

应龙靠在床头浅眠，膝上盘着黑蛇。

黑蛇忽然动了一下，蛇身从他膝上滑下来，落在地面上，化成了人形。

雅安跪在床边，黑色长发铺了一地，少年模样的脸抬起来，竖瞳里的灰淡了一些，露出一点银白的光。

应龙醒了，伸手要扶他。

雅安没有躲，但也没有靠过去。

“庚辰。”他开口了，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嗯。”应龙应得很急。

雅安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应龙的手腕。那道暗红色的纹路。

应龙下意识地想缩手，但雅安握住了他的手腕，力气不大，但很稳。

雅安说，“你抱抱我。”

应龙把他抱住了，很紧。

雅安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白色长发散在他的肩上，少年模样的身体比他记忆中更瘦了，外骨骼

应龙的手按在雅安的背上，感觉到那里有微弱的、断断续续的脉动。

雅安在他怀里待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挣了一下。

“庚辰。”

“嗯。”

“我要走了。”

应龙的怀抱紧了一瞬，然后松了。

他知道雅安说的“走”是什么意思，他留不住。

雅安从他怀里退出来，跪在床边，抬头看着他。他的竖瞳里，灰和银白在交替闪烁，像是两股力量在做最后的拉扯。

“庚辰，”雅安说，“我其实每个世界都记得，所有世界，所有你，所有的结局。”

应龙的喉咙动了一下。

“所以你每次看我，”雅安说，“都是最后一眼。”

应龙的眼眶红了，他没有哭，他是应龙，他不会哭，但他的眼眶红了。

雅安抬手，指尖碰了碰他的眼角。

“别这样。”雅安说，“我走了之后，你就回天界，天帝不会为难你，父亲那边我打了招呼……我把这座山头送给你，你爱住多久住多久。”

应龙握住他的手：“雅安……”

“能不能别忘了我？”雅安打断了他，“我这人很自私，我应该劝你忘了我，可我舍不得你忘了我……”

应龙的手指在收紧。

雅安看着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种很轻的、尘埃落定的东西。

雅安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从指尖开始，然后是小臂，然后是肩膀。

黑色的雾气从他体内涌出来，但这一次，涌出来的雾气是淡的，像是墨汁被水冲淡了，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

雅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抬头看向应龙。

雅安的身体在消散。

他的脸还在，黑色长发还在，竖瞳里的灰已经褪尽了，只剩下银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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