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2章 好一个书香门第(2/2)
温以缇缓步从人群后走出,身姿端立,神色冷淡肃穆,气场沉稳慑人。
朱氏闻声浑身一僵,当场愣住。
她虽未曾当面与温以缇交锋,却早听闻过这位安国公夫人的手段与脾性。
从前温以缇在朱家雷霆震怒、强势立威的往事,她心底早已存了几分忌惮。
此刻对上温以缇清冷锐利的目光,方才嚣张泼辣的气焰,瞬间收敛大半,一时竟不敢再出声。
温以缇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
“你今夜受了委屈,是实打实的受害人。可你仗着自己占理,便对着温家满府长辈、族人肆意辱骂,把所有人尽数得罪,到头来,我们反倒成了无端受累的受害人。”
“真相尚未查清,内情尚且不明,你便当众撒野怒骂,口无遮拦、毫无分寸,这般模样,便是大家闺秀的教养?”
她语气微沉,气场压人:“真要论规矩,我大可派人去知会朱老爷,让他亲自过来看看,自己精心教养的女儿,新婚之夜,是何等失态无德、肆意撒泼。”
话音落下,她当即侧目吩咐:“绿豆,即刻派人去往朱家递信。”
一旁的孙氏心头大急,连忙上前阻拦:“缇儿,万万不可!此事不能让亲家知晓!”
温以缇打断她的阻拦:“三婶,正因是两家亲事,才该两家当面、公平公正对质解决。今夜之事,我温家确实事前不知情、事后在彻查,并无刻意害人之心。
可若是我们私下压下此事、自行了结,日后朱家得知全貌,只会认定是我们温家刻意遮掩、欺负新妇,届时两家隔阂更深,百口莫辩。”
孙氏微微一怔,细细思索片刻,确实是这个道理,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私下处置反倒落人口实。
一旁的温老太爷闻言,也缓缓颔首,沉声道:“缇儿所言有理。管家,即刻派人前往朱家递信,今夜时辰太晚,不惊扰旁人,告知朱家明日一早遣人过府,两家当面理清此事。”
管家连忙躬身应声:“是,老爷。”
局面暂时稳住,温以缇当即敛去神色,转头肃声吩咐一众下人:“方才都搜了哪些地方?各处偏僻院落、闲置小院可曾仔细排查?速速去查五爷身边贴身伺候的小厮,摸清五爷今晚最后现身的地点、去过何处、何人随行!”
一众下人不敢怠慢,齐齐躬身应诺,立刻四散开来分头查探。
朱氏此刻被温以缇镇住气焰,再不敢肆意撒泼大闹,只能暗自憋着满腔怒火,冷冷哼了一声,立在原地生闷气。
旁人只当是春妮心怀嫉妒、刻意作祟,唯有温以缇越想越觉此事处处透着蹊跷,绝非简单的争风吃醋、蓄意搅局那般简单。
表面看去,此事脉络清晰。定是春妮不甘失势,趁着新婚之夜暗中勾引温以婕,将人诱离新房,刻意毁掉新人圆房的吉时,又暗中布局搅乱洞房,存心折辱朱氏,坏她大婚体面。
待到最后真相浮出,顶多是将春妮赶出温府,草草了结。
可细细推敲,处处皆是破绽。
今日是温英捷大婚之日,满堂宾客皆知,贴身小厮下人更是日夜随侍、寸步留心。
纵使温英捷荒唐好色,也断无新婚之夜、毫无缘由被一个通房随意拐走的道理。
况且白日众人有目共睹,温英捷满眼皆是新妇朱氏,早已被她的身段勾去心神,根本不可能再转头去找早已厌弃的春妮。
即便他席间贪杯、酩酊大醉,身边也必有下人贴身伺候护送,绝无凭空失踪的道理。
再者便是闯入洞房的陌生男子,看着像是无意误入、意外冲撞,可内院守备森严,日夜有护院巡逻值守,院门层层有人看守,等闲外男半步都靠近不得。
一众护院仆役皆是按月领俸,怎会全员形同虚设、放任外人肆意闯入新房?
温以缇眸光沉沉,缓缓扫过院内慌乱众人,眼底满是深思。
全院忙乱查寻之际,无人留意角落。
锦阳乡君披着外衫立混在看热闹的人群之中,面上看似平静无事,眼底却早已阴云密布。她暗自咬牙,心头满是错愕与不甘。
她精心布下的局,竟又莫名被人半路搅黄。
到底是谁?是谁动了手脚?!
她攥紧袖中指尖,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不动声色静观事态。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下人急促的通报声:“找到了!找到五爷了!”
温老太爷面色铁青,沉声道:“走!”
话音落下,温家长幼一众浩浩荡荡,齐齐跟着下人移步而去,声势浩大,直奔三房后侧而去。
最终众人停在了三房院落不远处,一处久无人迹的荒院门前。
这座小院早已废弃多时,墙皮斑驳、院草丛生,屋内陈设破旧落灰,本是府中规划要推倒翻新的废院,平日里根本无人踏足,谁也未曾想到,今夜竟藏了人。
众人立在院门外,一时皆满脸错愕,不敢置信。
几名小厮上前,轻轻推开破旧的木门。
门扉吱呀一声敞开,屋内景象赫然暴露在众人眼前。
只见昏暗破旧的床榻之上,温英捷与春妮二人浑身赤裸,紧紧相拥而眠,睡得深沉至极,眉眼松弛,毫无清醒迹象。
屋内空气凝滞,残存着浓烈暧昧的气息,处处昭示着二人已然行了鱼水之事。
两人身上只松松搭着一床薄被,堪堪遮住身子。
此时将近入夏,夜里温热,倒也不觉寒凉。
可最诡异的是,门外人声嘈杂、众人簇拥而来,动静极大,床榻上的两人却毫无感知,依旧昏睡沉沉,仿佛沉陷在混沌之中,任凭外人围观,丝毫不醒。
这般反常的状态,任谁都能看出不对劲。
满目不堪映入眼帘,朱氏再也压制不住心底滔天怒火,当场气得浑身发颤,厉声破口大骂:“好一对不知廉耻的奸夫淫妇!还不快给我起来!”
她怒极冲上前,便要上前拉扯二人,当场揭穿这龌龊丑事。
千钧一发之际,温老太爷快步上前伸手拦住她,沉声制止:“且慢!”
朱氏满腔怒火哽在喉间,犹自不甘,正要再度发作争辩,余光无意间扫到站在一旁的温以缇。
那一眼,让盛怒中的朱氏心头一凛,瞬间压下了嘴边所有的怒骂。
温老太爷厉声急令:“快!速速去请大夫过来!”
管家不敢耽搁,连忙应声转身,快步离去。
经温老太爷一阻拦,再看着床上人事不醒的模样,朱氏就算再怒火冲头,也骤然察觉出了不对劲。
寻常人酣睡再沉,这般多人涌入屋内、连声呵斥,也该悠悠转醒。
可温英捷始终死死抱着春妮,眉眼舒展,睡得异常沉酣,毫无苏醒的迹象。
朱氏心头慌乱又焦灼,上前扬声连连呼喊:“温英捷你给我起来!温英捷!”
几声呼唤落下,床榻上的两人依旧纹丝不动。
朱氏看着床上相拥不醒的两人,咬牙冷喝:“来人!速速端一盆冷水过来,直接把这对奸夫淫妇给我泼醒!”
话音刚落,温以缇当即抬手拦下,神色沉稳严肃:“不可。寻常昏睡尚且无碍,可二人如今是身中之药烈性药力缠骨扰神,若是强行用水泼醒,极易伤及头脑经脉、损及根本,不可莽撞,且安心等大夫定论。”
朱氏脸上终于褪去怒意,染上几分茫然无措,怔怔自语:“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温以缇眸光凝沉,早已看出内里玄机,当即当机立断沉声吩咐:“绿豆、香巧,立刻仔细搜查这间屋子!查验屋内的茶盏、水壶与所有贴身物件,看看是否有下药、沾染药味的痕迹!”
“是!”
两个丫鬟应声上前,带着府中下人仔细翻查屋内各处角落,细节也不曾放过。
可一番彻查下来,屋内干干净净,并无任何残留药渣、异样茶水,也无可疑痕迹。
温以缇眸光微深,想必这处荒院想来只是临时借用的过渡之地,真正下药的场所本就不在这里。
再者布局之人心思缜密、极为狡猾,事后必定早已清理干净所有线索,不留破绽,让人无迹可查。
她目光沉沉落回床榻上的春妮身上,细细观察片刻,只见她面色绯红、呼吸虚浮,眉眼间皆是药力浸染后的昏沉姿态,分明也是中了烈性迷药的症状。
难道自己先前的猜测,全然错了?
温以缇心头疑窦丛生,眉头微微蹙起。
正当此时,府中大夫匆匆赶来,快步走入屋内,立刻上前为温英捷春妮二人轮流诊脉。
片刻后,大夫起身回身,对着一旁神色凝重的温老太爷躬身回禀:“老太爷,五爷脉象虚浮紊乱,是中了催情药的征兆。此药性烈躁烈,最是耗损心神元气。方才万幸未曾强行唤醒,若是贸然惊动,极易损伤脏腑根基,伤及根本,怕是要坏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