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2章 好一个书香门第（1/2）
夜半更深，整座温府本该沉寂安寂，唯独老太爷与刘氏的正院门外，乱作一团。
夜色浓黑如墨，廊灯昏黄摇曳，映得庭院里人影纷乱。
一众丫鬟仆妇死死拦在院门前，不敢放朱氏闯入内院。
白日拜堂之时，她身姿娉婷、一言一行皆是大家闺秀的端庄娴静，身段窈窕，声线轻柔，是人人夸赞的温顺新妇。
可谁也未曾料到，此刻褪去了应酬的温婉伪装，她全然换了一副模样。
往日清甜悦耳的嗓音，此刻绷得凌厉锋利，声声炸响，带着武官之女的烈性，在寂静的深夜里层层回荡，泼辣又凌厉。
她一身大红喜服凌乱不堪，鬓发微散，立于正院门前，眼底怒火熊熊。
“好一个书香传家的温家！真是把龌龊阴私、腌臜算计玩到了骨子里！”
“若是打心底里看不起我朱家武女，当初何必三书六礼、大张旗鼓上门求娶？既然抬我进门做正妻，转头就用这般下作手段羞辱我！”
“温英捷！你给我滚出来！”
“洞房花烛夜，本该是你我新婚圆房之时！我独守空房，等不来夫君，反倒等来一个不知何处冒出来的野男人，深夜潜入新房，意图轻薄非礼！”
“这就是你们温家的体面？这就是书香门第的规矩？暗地里耍这种龌龊阴招，故意折辱新妇、败坏我的名节！”
“你们是觉得我朱家无人撑腰，还是笃定我一介新妇，初入温家便任你们拿捏欺辱？！这般卑劣行径，简直天理难容，欺人太甚！”
“今日这事，必须给我一个交代！若是温英捷躲着不敢见人，若是温家无人给我公道，我今夜便闹得整座温府人尽皆知！
我倒要让京中所有人都看看，堂堂温家，背地里尽是些见不得人的肮脏勾当！”
一番痛骂酣畅淋漓，句句直指温家痛处，尖锐刺耳，毫不留情。
守门的仆妇丫鬟吓得手足无措。
温老太爷与刘氏本就年岁已高，素来浅眠、歇息不沉，今夜这般惊天动地的吵闹，哪里还睡得安稳。
两人被这连绵不绝的怒骂生生惊醒，匆匆披衣起身。
刘氏发髻散乱，面色发白，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心头又气又慌，只觉家门不幸。
一旁的温老太爷脸色沉如寒潭，眼底满是震怒。
他压着满腔怒火，沉声传令下去，立刻派人速速传唤温英捷、温昌茂前来正院问话。
府中众人尚且奔走传信、慌乱不已。
朱氏不知哪里攒来的一身气力，立在原地，腰背挺直，怒骂声丝毫未歇，越骂越是凌厉。
“我算是彻底看清你们温家的嘴脸！表面书香门第，背地里尽是藏污纳垢、腌臜不堪！”
“我尚未进门之时，你们府里就藏着不知哪里来的野贱蹄子！一个外室下人，无名无分，竟然还早早怀了身孕、生了孩子！”
“当初温英捷亲口对我许诺，绝不会再与旁人纠缠，我才信了他的鬼话，心甘情愿嫁入温家！”
“如今看来，全是骗人的谎话！新婚之夜，放野男人进我新房折辱我，背地里又继续私藏私情，分明是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我、欺瞒我！”
她越骂越激愤，胸腔剧烈起伏，语气极尽嘲讽刻薄：“今夜指不定此刻正窝在哪个狐媚小浪蹄子的肚皮底下！我告诉你们！立刻把温英捷给我找出来！”
“若是再推诿拖延、藏着掖着，不肯交出人来，今日这事我绝不罢休！我定要闹得整个京城人尽皆知，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温家是如何欺辱新妇、寡廉鲜耻、表里不一！”
院外一众下人垂首屏息，吓得大气不敢出。
刘氏站在廊下，听得面红耳赤、羞愧难当，又气又急几乎站立不稳。
谁也不曾料到，朱氏骂起人来竟这般利落凶悍，一口气滔滔不绝，连气都不喘。
凄厉响亮的叫骂声穿透重重院落，早已将府中所有人尽数惊动。
不过片刻功夫，温昌柏与崔氏、小刘氏、温昌智等长辈尽数赶来。
小辈里的温英安、温英文、温英珹一众兄弟，连同温以缇姐妹几人，也纷纷匆匆聚拢至正院。
此时朱氏已被众人劝进院内，却丝毫没有收敛怒意，口中斥责怒骂依旧未停。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她一头青丝散乱披垂肩头，大红喜服褶皱凌乱，不复白日拜堂时的端庄温婉，满身皆是盛怒戾气。
可她肤色莹白胜雪，眉眼带着武家女子独有的英气，怒色加持之下，非但不显狼狈丑陋，反倒平添几分明艳艳丽。
温以缇此前只远远听见怒骂声，只觉言辞激烈难听，此刻亲眼见到这般场面，心底也不禁暗自唏嘘。
她转头低声询问身旁伺候的婆子丫鬟：“五爷人到底找到了没有？”
身旁下人皆是惶恐摇头，无人知晓温英捷的踪迹。
温以柔眉心紧拧，立刻出声提醒：“快往他那通房的屋里去找！今夜这般蹊跷，说不定人便躲在那边。”
前去搜寻的下人很快折返回话：“已经派人仔细搜过通房院落，五爷并不在那里，就连那名叫春妮的通房丫鬟，也不见人影，凭空消失了。”
崔氏闻言当即动怒，厉声斥责：“偌大一个活人，府中院墙紧闭，还能凭空跑了不成？你们这些值守巡夜的婆子下人，平日里当差懒散、敷衍了事！还不快四散出去，全力找人！”
院中乱作一团，另一边的孙氏早已被朱氏怒骂气得脸色煞白，气血翻涌，频频抬手按着发胀的太阳穴，又羞又气又堵心。
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这般颜面尽失。
新媳妇过门，敬茶行礼还未办，倒先被新妇当着全府上下的面，劈头盖脸痛骂一顿。
孙氏又恼又气，一时按捺不住，上前便想动手镇住场面。
可她刚一近身，便真切领教了这位新儿媳的身手。
朱氏身姿挺拔、腰身紧绷，站姿沉稳利落，一看便是自幼习武、功底扎实。
朱氏也算是还有最后理智，知道她是婆母，方才堪堪收住力道。
可孙氏还是心中清楚，若是真争执起来，自己根本讨不到便宜。
温昌茂面色惨白，上前对着温老太爷躬身请罪，语气满是愧色：“父亲息怒，是教子无方，出了这般荒唐丑闻。儿子早已派人四下搜寻逆子踪迹，必定尽快将人寻回！”
温老太爷眉头死死紧锁，面色沉郁如铁，目光扫过院中狼藉，最后落在角落那个瘫倒在地的男人身上，沉声质问道：“此人究竟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众人被方才的混乱闹得慌乱无措，此刻才骤然想起，还有这么一个被朱氏打得重伤狼狈的人，孤零零瘫在院角，疼得蜷缩在地，动弹不得。
温昌茂厉声应声：“父亲放心，儿子即刻彻查，亲自审问此人。”
说罢立刻挥手示意下人，将那半死不活的男子拖拽下去严加审问。
周遭众人皆是屏息不敢言语，唯独立在院中的朱氏，依旧怒气未消。
“事到如今，还要假意推诿、刻意搪塞吗？！”
她眸光凌厉扫过一众温家长辈，声音清亮铿锵，响彻整座正院：“此人绝非陌生人！内院守备森严，层层院门皆有下人值守，寻常外男半步都踏不进来！他却能畅通无阻，悄悄潜入新婚洞房，躲在房中等着算计我！”
“若不是温家有人暗中授意、刻意放行、提前安排，他怎么能进得来？！”
“嘴上说着审问彻查、全力寻人，实则全是惺惺作态的好心模样！从头到尾，就是你们温家精心算计好的龌龊圈套！”
“今日这事赖不掉、躲不过！要么交出温英捷，揪出幕后做主之人，给我一个堂堂正正的公道！要么我便闹到底！”
温昌茂见朱氏闹得没完没了，府中颜面尽失，只能压着心绪上前劝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捷哥儿媳妇，你还要闹到何时？府中上下都不知情，如今已经全力彻查，你且先稳住心气、暂且歇息，何必这般不依不饶？”
可这番温和劝说，朱氏半点不领情，此刻怒火攻心，哪里听得进安抚，当场冷声怒怼。
“我去你大爷的！事不关己自然说得轻巧！今夜若非我自幼习武、身手过硬，当场将那歹人制服，我的清白、我的名节，这辈子便彻底毁了！”
“若是今夜真让那人得逞，事后无人为我证清白，我这一生都要背负污名，生不如死！你们轻飘飘一句彻查，就想让我忍气吞声、息事宁人？绝无可能！”
院中一众小辈静静立在一旁，暗自窃窃私语。
众人心中皆有数，虽说朱氏今夜闹得太过张扬失态，言语粗野、失了分寸，可她说的句句在理。
内院新房深夜闯入陌生男子，本就蹊跷至极。
今夜若换作寻常弱女子，无力反抗，一旦被人玷污清白，这辈子便彻底葬送，想想便令人心惊胆寒。
崔氏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语气温和安抚：“捷哥儿媳妇，我是你大伯母。你放心，我早已让人封锁所有院落、严查各处出入口，核对府中出入名册。今日无人出府，所有人都还在宅内，必定能查出端倪、抓到作祟之人，给你一个圆满说法。事未查清，你切莫这般急躁动怒。”
朱氏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怒意未消，依旧憋着满腔火气，正要再度开口怒骂。
就在她话音将落未落之际，一道清冷沉静的女声骤然响起，稳稳压住满院喧嚣。
“朱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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