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清算(2/2)
便是素来端方持重的徐雅志,偶尔廊下遇上,也会停下脚步,眯着眼与她寒暄两句治学之事。
相处得久了,妊抱枝渐渐留意到一桩事。
馆中几位上了年纪的学士,大多有视物昏花的毛病。
尤其是徐雅志,妊抱枝此前一直以为他的眯眯眼是习惯使然,后面才发现是高度近视不得不眯着眼视物。
有次大雨天,天色昏暗,妊抱枝见他整个人几乎都要贴在书卷,才能勉强看清内容,着实惊了一跳。
只是他性子要强,又在弘文馆里待久了,对每一处都熟悉得很,这才让人完全看不出他有高度近视。
妊抱枝眼珠子一转,心思一动,这样好的拉拢关系的机会,简直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她隔日便带了一张视力检测表来,趁着课间休憩,给馆里的学士、学生一一检测视力。
神秘兮兮地说自己有一样能明目器物,能叫昏花的视线重新变得清亮。
众人半信半疑,但有视物模糊之人又实在被眼疾磨得苦,便都抱着几分期待挨个测了。
妊抱枝拿着数据去找了妫暮心,让她先调动人手替自己赶制。
妫暮心这个工坊如今人越来越多了,眼看着一个院子都要装不下这些人和器具,她正筹谋着扩张事宜。
妊抱枝与她就着选址的事情讨论了几番,便又重新回归到了往日两点一线的日子。
上班就在弘文馆授课理事,下班就回家和姜惊风共同撰写《女规》。
二人配合得堪称天衣无缝。
姜惊风熟稔典章礼制,落笔引经据典、章法端严;妊抱枝思路开放新锐,总能从旧规矩里剖出新的立意。
每每讨论到紧要处,两人眼里都亮得像落了星子;偶尔为一个观点各执己见、辩得面颊泛红,争到末了反倒碰撞出更周全的新想法,那份觅得知音的兴奋,让两人的关系愈发的紧密。
只要她们同处一室,灵感便像泉涌似的没个断绝,彼此印证,彼此补足,好似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力气。
常常夜到深处,妊抱枝才惊觉竟已熬了半宿。
一月之后,妊抱枝需要的眼镜尽数制好,她带着匣子去了弘文馆。
最先试戴的是徐雅志。
他从妊抱枝手里接过那副眼镜,拿着眼镜凑到跟前,眯着眼细细观察。
这才看清这所谓的眼镜是银丝边框里面嵌着两块琉璃片。
原本他是半信半疑,这么一看,二信八疑了。
这些年,自己为了这昏花的眼,明目的汤药和针灸不知道试过多少,可半点起色都没有。
依旧是三步开外辨不清人脸,同僚老远笑着拱手打招呼,他总直愣愣走过去,等人家走到跟前才反应过来才回个礼,背地里早被人传了无数遍“徐学士清高架子大”。
馆里生徒迎面行礼,他眯着眼瞅半天认不出是谁,只能含糊点头,生徒都说他严肃不苟言笑。
连抬头看日头月亮,也永远是叠着两层模糊散光的影子。
他虽然从不在人前说自己这个毛病,可私下里总叹气,怕是再过两年,就要彻底昏花看不见字了。
这对于一个文人学士而言,无异于自废双腿。
就这么沉疴似的毛病,两片薄薄的琉璃片子就能治好?
他怎么想都觉得玄乎。
可妊抱枝说得笃定,他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捏着镜腿,带着点“姑且一试”的心态,将眼镜架到了鼻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