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清算(1/2)
会食时,只要龙傲天坐下,身旁的同僚便会默默起身,换到另一张案几去。
廊下相遇时,迎面走来的同僚,会突然低头假装在看文书,匆匆从他身侧穿过。
公事交接时,同僚的语气也变得极其公事公办,他审过的文书屡遭驳回,草拟的公文也常被中书舍人打回重改。
中书省主事有四位,在四人中,他原本最为得势,主要负责的事务是掌表章、奏抄、诏敕草拟。
如今被挤到最末,只做些核对格式、查漏补缺的杂务。
以前与他有私交的官员,也几乎不再约他宴饮、游猎。
偶尔有几个宴饮场合,有人若无意中提到“厢房”、“下药”等词,所有人的目光都会立刻聚焦在龙傲天的身上,接着是一阵意味深长的静默。
这日龙傲天刚用完会食,转过廊柱便听见另外三位主事在闲谈,言语之间全是对自己和父亲的议论。
他没有再向前走,而是找了一处视野盲区站定,静静听着他们嚼舌根。
一名同僚斜靠在廊柱上:“你们都听说了吗?朱相公逮着龙傲天那事死咬不放,一本接一本地上奏,天天参龙相教子无方呢。”
“这都是几天前的旧话了,”旁边一人抱着胳膊嗤了一声:“朱相公今日的说辞那才叫狠呢。”
“此话怎讲?”那人问。
“他说龙相素以老成谋国、德高望重自居,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家且不齐,何以治国?”
“这招确实厉害,”第三人摸着下颌点点头。
“可龙相公也不是软柿子,毕竟是先帝托孤的老臣,什么风浪没趟过?”第二人又道,“听说前日直接去太庙哭了列祖列宗,回头当着圣人的面免冠叩首,一把老泪纵横,直说家门不幸,没脸见先帝托孤之重。转天就递了告病的折子乞骸骨,说要辞官归乡。”
斜靠在廊柱上的那人挑眉,语气带了点诧异:“他就不怕圣人真准了?”
“你这就想浅了。”第二人笑了一声,又往四周扫了一眼,压低了些声音,“圣人身边能扛住朝局的重臣有几个?龙相公要是真走了,朱相公一家独大,三省六部还能有几分平衡?圣人肯定得留,还得体面地留。这叫以退为进,懂不懂?”
“可不是嘛,”第三人也跟着笑,“现在就看圣人怎么递这个台阶了。说到底都是神仙打架,咱们这些跑腿办事的,老老实实看热闹就行,别凑上去沾一身腥。”
几人说笑间正要转身往值房走,一抬眼,正撞见立在廊柱阴影里的龙傲天。
话音戛然而止,三人脸上的谈笑瞬间僵住,你看我我看你,神色尴尬得无处安放。
半晌才有人讪讪拱了拱手,含糊挤出一句 “龙主事”,便都低着头,脚步匆匆地各自散了。
龙傲天立在原地,脸上半分波澜都无,垂在身侧的手却缓缓攥紧。
这些日子明里暗里的冷眼与闲言,朝臣的落井下石,那场精心的算计,以及让自己顶替了她承受冤屈的妊抱枝。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心头过了一遍。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怒色,步履平稳地往值房走去。
他不急,他不会再犯急中生错的蠢事,他要将这桩桩件件全部记在心里。
总有一天,他要连本带利的,一笔一笔,全讨回来。
朝堂之上的波诡云谲、中书省里的明枪暗箭,都与妊抱枝无关。
经了鹤离阁那一场闹剧,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是遭人设计构陷,心里或多或少存了几分同情。
再加白淳弃市、段广睿赐死,下场之惨烈众人有目共睹。
虽不是妊抱枝亲自动手的,可其中盘根错节的干系,总免不得让人多想几分。
于是弘文馆里的风气,倒悄悄变了。
以前学生们是有两个纪律掌事管着,才不敢对妊抱枝出言不逊,如今是打心底里觉得妊抱枝有了几分威信。
从前对她颇有微词的学士们,虽照旧不肯轻易搭手相帮,态度却实打实恭敬了许多,行事也多了几分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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