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4章 酒后失言(2/2)
那张脸离他不到半尺,近得能看清八哥眼角的细纹和鼻翼的翕动,近得能数清他鼻尖上那几颗细小的麻子——
小时候出天花落下的,不多,就两三颗,平时根本看不出来,这会儿因为脸色惨白反倒显出来了。
这就是朱梓——
他对谁都狠,尤其触及他底线的人。
他可以不要封地不要脸面,但不能不要他娘。
在这件事上他跟朱柏一样,都是为了娘才走到今天这步田地。
那副要吃人的模样不像是装的——
朱柏要是答不好,下一刻铁骨朵就得砸下来。
朱柏甚至能感觉到八哥揪着他衣领的那只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的抖,是愤怒的抖,跟拉满了的弓弦似的,再绷一下就断了。
朱柏看着八哥那双通红的眼睛,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怕,但他同时也理解。
换作是他,有人拿他娘来威胁,他也会这样。
不,他会比八哥更狠。
八哥只是揪衣领,他可能会直接拔刀。
这个念头让他打了个寒战——
不是因为怕八哥,是因为从八哥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面对潭王暴怒,朱柏却不慌不忙。
他甚至微微抬起下巴,迎着朱梓的目光,神色淡定。
这是朱柏的本事——
越危险越镇定。
不是真不怕,是太清楚了:八哥现在需要的不是又一个敌人,而是盟友。
他要是露了怯,八哥反而会起疑心;他要是镇定,八哥才会信他。
他语气平缓,跟说件无关紧要的闲话似的:
王兄息怒。是您在前两日酒后失言,不小心告诉小弟的。
其实……小弟跟王兄一样,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跟母妃团聚,才背叛父皇跟那帮人做交易的。
微微一顿,苦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三分自嘲、三分释然,还有四分说不清的酸楚:
说到底——
咱俩现在是同病相怜,爹不疼娘不爱的一对可怜儿啊!
这番话是真是假?
七分真,三分假。
真是真在他确实为了母妃才铤而走险——
胡顺妃被发配浣衣局,是他心头最深的一根刺。
他做梦都想把娘从那个地方捞出来,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每次想起浣衣局三个字,他胸口就像让人攥住了,喘不上气来。
他不知道他娘在那里面过的是什么日子——
是不是还在洗那些永远洗不完的衣裳,是不是手上全是裂口冬天一碰水就疼得直掉泪,是不是夜里还要让老嬷嬷们使唤端茶倒水挨骂受气。
他有时候会做一个梦——
梦见他娘站在浣衣局的天井里,满手冻疮,看见他来了想笑,嘴唇一裂又渗出血来。
他每次从那梦里醒来都要坐上半天,等心跳慢慢正常。
可心跳正常了,那种疼还在——
不是心疼,是浑身都疼,像有人把他骨头拆了又装回去,装错了位置,哪儿都不对。
假是假在他说这话时脑子转得比嘴快——
他需要一个筹码把八哥拴住,而他娘就是最好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