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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9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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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一盏马灯晃晃悠悠从远处过来,灯光后面影影绰绰跟着一长串黄包车。

“这么多黄包车?难道是顾四那边的人???”郑抱振心里咯噔了一下。

马灯的光越来越近,照清了走在最前头那人的脸。

对方头戴一顶黑缎面瓜皮帽,身穿中式立领长衫,扣子系得严严实实。

一张圆阔方正的“国字脸”,面如满月,阔面重颐。

郑抱振认出了对方,闸北车行的顾四。

他后脖颈子上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竖起来了。

青帮跟斧头帮不对付,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两边抢地盘、抢码头、抢生意,明里暗里较着劲,底下弟兄见面不抡拳头就算客气。

顾四这个青帮“通”字辈的闸北车行老板,大半夜带着几十辆黄包车往恒丰路来,怎么看都不像是路过。

“该来的还是来了。”郑抱振暗道一句,压着嗓子朝身旁的弟兄低喝一声:“让弟兄们进入全员戒备状态 。”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身边三个弟兄立刻动了起来。

为了给弟兄们争取时间,郑抱振从碎砖堆后头站起身,右手搭在腰后枪把上,往前迈了两步,正好堵住巷口。

他虽然没有将驳壳枪给亮出来,但这个姿势已经在告诉对方,在往前走,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顾四在离他五六步远的地方停了脚,同时,抬手示意身后的黄包车停下。

而后开始打量起郑抱振。

好半晌后,才开口道:“郑抱振???”

“没想到顾四爷居然认得我。”郑抱振这话也是变相了承认了。

“斧头帮四大金刚之一,我怎么可能不认识呢?”顾四淡笑道。

“这大半夜的,四爷你带着这么多兄弟,不会是为了来认个脸熟吧?”郑抱振开口道。

“我来找曹氏商行的东家谈点事。”顾四目光越过郑抱振的肩膀,往他身后那座黑灯瞎火的仓库大门看了一眼,“不知道在不在里面?”

郑抱振闻言,眉头顿时拧成了个死结。他原以为顾四带这么多人半夜来堵门,是要借着青帮的势强抢明夺,没想到一开口竟然是找货主。

可能是察觉出了郑抱振的戒备,顾四继续道:“别紧张,我要真想抢你们的货,就不会再这跟你费口舌了。”

说着,顾四往前凑了几步,用着只有他们两人的声音,说道:“明人不说暗话,青帮跟斧头帮,为了地盘,这几年确实没少较劲,底下弟兄见面不抡拳头就算客气的了。”

“可这毕竟是咱们华人自己关起门来的恩怨。”

郑抱振没吭声,但也没反驳,默默等待他的下文。

“洋行那帮东洋人、西洋人,最见不得咱们华国人有自己的好货。”

“他们自己不好直接出面干脏活,就花大价钱找上了我,让我今晚带人来把这仓库里的货给毁了,我收了钱,不能不来。”

郑抱振眼神一冷,手又把枪把子攥紧了几分。

这一幕,都被顾四看在眼里,连道:“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我确实收了洋行的钱,但我顾四骨子里流的是华国人的血。”

“他们为什么偏偏花大价钱找上我?不就是因为知道咱们青帮跟你们斧头帮有宿怨,想拿我当刀使,让我来砸你们守的场子吗?”

“洋人巴不得今晚咱们两家在这里展开厮杀,可鹬蚌相争,最后却便宜那些洋人,这是我不想看到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郑抱振沉吟道。

“江湖上有一句话叫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顾四开口道:“青帮跟斧头帮不对付,这没假,可洋行想骑在咱们华人脖子上拉屎,那更是大仇。”

“在‘抵御外侮、保全国货’这桩大是大非面前,我顾四愿意暂时放下咱们两家的仇怨。一致对外,先把洋人的算盘给它砸了。”

他说着,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排得长长的黄包车队伍。

“我今晚带人来,明面上是奉命来砸货搬货的,但暗地里,我是来保货的。”

“洋行既然出了钱,我要是不接,他们还会去找别人,找那些真敢下死手的地痞流氓,到时候,这仓库里的国货还能剩几成?”

“但我接了这活,这事儿就在我的掌控里,咱们两家联手,把货安安稳稳地挪个地方存起来,这不光给咱们华国人的工业留了一线生机,我也能给洋行那边交差。”

郑抱振盯着顾四的眼睛,看了好半晌。

他是在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人,见惯了江湖上的尔虞我诈。

顾四这番话,说得确实滴水不漏,且句句都在点子上。

但道上的规矩,空口无凭。

自己要是就这么让开路,回头仓库里的货出了问题,那他就是罪人了。

好半晌后,郑抱振才开口道。

“我可以带你去见曹氏商行的东家,但仅仅只能你一个人。”

“没问题。”顾四回答的极其干脆,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可能是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吧,顾四转过头,冲着身后的许力吩咐道:“许力,带着弟兄们原地歇着,没我的话,谁也不许往前半步。”

许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重重地点了下头,朝后头一挥手,几十辆黄包车齐刷刷退到了巷口拐角。

安排妥当后,顾四转回身,主动抬起双手,拍了拍长衫两侧的衣兜,又掀起下摆晃了晃。

显然,是向郑抱振表明自己身上干干净净,没带半点家伙事。

郑抱振见他这般光明磊落,眼底的戒备稍稍褪去了些许,没再多言,只偏了偏头,示意顾四跟上。

顾四双手往后一背,步履从容地跟了上去。

他明白,只要郑抱振是个聪明人,绝不会在里面给自己设什么鸿门宴。

因为单单他青帮“通”字辈的身份,就足够对方忌惮,更何况,自己还是带着满满的诚意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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