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章 狂猎(二)(2/2)
半晌,一个老卒颤巍巍站起来,朝着女仙师的方向嘶哑着嗓子骂了一句:“狗日的仙师!你带的路,两次全是死路!你是想把咱们全葬在这儿吗?!”
这话像火星子落进干柴堆。压抑了两夜一天的怨气瞬间炸开,十几个残兵跟着站起来,刀半出鞘,把女仙师围在中间。
“老子不走了!”
“要走你自己走!”
“回营!回营!”
黑袍女仙师终于转过身来。兜帽下那张脸依旧看不清,她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挥。
围在最前面骂得最凶的三个老卒,头颅无声无息地滚落在地。尸体还站着,脖颈断口平整如镜,血迟了一瞬才喷涌出来。
所有人霎时噤声。
“军令让你们来,是来杀巫师的。”女仙师的声音依旧很淡,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不是来跟我讨价还价的。谁再退,谁再走,下场和他们一样。往前走,至少还有活着回去的可能。”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当然,我也可以现在就送你们所有人上路,省得麻烦。”
没人再敢吭声。残兵们默默捡起兵器,低着头,跟在她身后继续往北走。
董万走在队伍最后,指尖掐进掌心。他一路盘算过来,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个女仙师,每一次“指引”,都精准地踩在刀尖上。她在用人命铺路,可路铺向哪里,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第二天黎明,他们终于看见了法洛罗部的巫师营。
营寨不大,扎在一片秃山脚下。寨门大开,肉眼可见,只有数十人护卫,正中央一座石台上,盘坐着一名干瘦的老者。老者浑身绘满暗红色的图腾,闭目不动,周身盘绕着肉眼可见的黑气。
“那就是巫师。”女仙师停下脚步,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近乎玩味的意味,“他的护卫不多了,剩下的人散开吸引护卫。至于你……”
她看向董万。
“你,先冲。”
董万的血凉了半截。他环顾四周,二十个残兵,人人带伤,面黄肌瘦。可女仙师的话就是军令,方才那三个滚落的人头还在眼前。
他深吸一口气,握住刀,一步一步走向石台。
“兄弟们,把护卫引开,老子去砍那老东西!”
没人应声,但残兵们还是咬着牙散开了。他们打不动了,可他们还想活。董万知道,他们是在拿自己这条命赌,赌他能在巫师手里活下来。
石台上的老者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董万身上,嘴唇翕动,吐出一串晦涩的咒语。黑气猛地暴涨,化作一只只枯爪从四面八方抓向董万。
【蛮躯】!
董万身体一沉,枯爪抓在他身上,像抓在铁浇的桩子上,只留下几道白印。他闷头往前冲,刀锋带起一道雪亮的弧光。
【蛮兵刀法】!
老者冷笑,咒语再变,黑气凝成一条丈许长的毒蟒,张开血盆大口朝他咬来。董万避无可避,索性不避,暴喝一声,【大力】轰然炸开,二十倍的力量顺着刀锋倾泻而出。
一刀,劈进毒蟒的头颅。
黑气四散崩碎,刀势不止,直劈老者胸膛。老者脸上的冷笑终于变成惊骇,仓促抬手,一面黑骨盾牌挡在身前——咔嚓一声,盾牌连同他半截手臂一起被劈飞。
鲜血泼洒在石台上。
老者低头看着空荡荡的右肩,又抬头看向董万,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来得及吐出半句咒语。董万已经欺身而上,第二刀横扫,将他拦腰斩断。
枯瘦的上半身滚落在地,抽搐两下,不动了。那些黑气和枯爪,像潮水一样消散在晨光里。
营寨里霎时安静下来。护卫早已被残兵缠住,此刻见巫师身死,纷纷四散溃逃。董万拄着刀,大口喘着粗气,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血水和汗水混在一起,顺着刀柄往下淌。
他赢了。
身后忽然传来两声清脆的掌声。啪,啪。不紧不慢,像是在看一场还算有趣的戏。
董万猛地回头。
黑袍女仙师站在石台边上,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她慢慢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年轻女子的脸。眉目算得上清秀,可那双眼睛深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玩味的光。
“这都没弄死你。”
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调侃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董万心头警铃大作,浑身汗毛根根竖起。他死死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你到底是谁?!”
女子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很诚恳地说:“我并不是想玩弄你,我真的只是想坑死你而已。”
她往前走了一步,袖中隐隐有寒光亮起。
“既然你这么顽强——那就我亲自动手,送你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