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章 狂猎(二)(1/2)
行军的路不算长,董万却觉得格外煎熬。
两百人的队伍贴着山脊在夜色里行进,前后各一支百人队,中间护着那位黑袍女仙师。她走得不快不慢,兜帽压得低低的,谁也看不清她的脸。从出发到现在,她一句话也没说过。
董万心里直犯嘀咕。他以前出过几趟剿匪的差事,那些供奉楼的仙师要么端坐车驾,要么御空而行,像这样安安静静混在兵卒堆里走夜路的,他头一回见。
“怪。”他在心里给这位女仙师下了个评语,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袍子底下的身形确实不像男人,步子却稳当得很,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探不出深浅。
“董百户,看什么呢?”王六凑过来,压着嗓子揶揄他。
“看路。”董万收回目光,“王哥,你说这位仙师,到底要带咱们去哪儿?”
王六撇撇嘴:“上头只说配合仙师袭扰法洛罗部,寻他们的巫师。具体怎么走,仙师说了算。咱们当兵的,听命就是了。”
董万没再搭话,只悄悄催动【寻迹】。
蚂蚁般的感知顺着夜风铺开,半盏茶工夫,他在西北方向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与药草混杂的气味——是巫师的气息,方向倒确实和仙师指的一致。
只是这气息飘忽不定,像在移动。董万皱了皱眉,总觉得哪儿不对劲。这位仙师选的路线,几乎贴着敌军斥候最密集的地带走,山坳、隘口、河谷,处处都是容易被围堵的死地。
“也可能是我想多了。”他安慰自己。巫师藏在营地深处,走险路绕开正面,也算说得通。
夜半时分,女仙师第一次停下脚步,抬手往西北方一指。
“巫师的气息,在那。翻过那道山梁就能看见他们的营寨,今夜防备松懈,动手。”
两百人鸦雀无声地摸上山梁。
结果山梁后面没有营寨,只有一片开阔的洼地。洼地中央燃着一堆将灭未灭的篝火,火堆旁蹲着几十个裹兽皮的北方汉子,斜倚着刀枪打盹。火光映出他们身下卧着的战马,黑压压一片,足有上百匹。
董万的瞳孔骤然一缩。
斥候窝子!还是带马的骑卒斥候窝子!
他刚想喊退,洼地里的斥候已经惊觉。一声尖锐的哨响撕裂夜幕,蹄声如雷,上百骑蛮骑像决堤的黑水一般涌上山梁。
董万顾不得多想,一把扯住身边两个吓傻了的新兵往身后甩,同时在心里暴喝一声。
【大力】!
二十倍的力量灌入四肢,他整个人像一枚炮弹扑进马群最前头。刀光一闪,当先那匹战马的前腿被生生劈断,马背上的蛮骑翻滚着摔出去,还没落地就被反手一刀砍翻。董万一个人一柄刀,硬生生顶在马群冲锋的正面,把那股洪流撕开一道口子。
“退!往东边的林子退!”
王六也反应过来,带人往东面撤。可蛮骑实在太多,董万顶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大力】的时限到了,力量潮水般从四肢里褪去。他咬紧牙关往林子里滚,肩头火辣辣地疼——不知什么时候挨了一箭。
等甩开追兵,天已经蒙蒙亮。
董万跑了一夜,感觉魂儿都快飞了,不过他隐约记得有件事需要看,是系统!他猛然想起来,昨晚又杀了不少敌人,看看有没有获得新技能。
董万将意识投射到系统中,发现自己的确获得了一个新技能【亡命急速】
技能效果是:依照丰而铎拉斯特质,对于死亡的恐惧,让你的移动速度提高30,无法长效激活,技能持续时间15秒,冷却15秒。
清点人数,董万的心沉到了谷底。两百人只剩一百出头,新兵蛋子死了大半,老卒也折进去二十几个。王六胳膊上挨了一刀,呲牙咧嘴地让同袍裹伤。
“仙师呢?”董万问。
王六朝远处树荫下努了努嘴。黑袍女仙师安安静静立在那里,兜帽上连一丝灰都没沾。她像根本没把昨夜的血战放在心上,只是望着西北方向,语气平淡如水。
“气息更近了。巫师在换营地,再不追,就要跟丢了。”
董万喉咙动了动。出发前那句“仙师脾气不好,小心点”的话还在耳边,他到底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可第二次,他还是去了。军令如山,一个“贼配军”,没有资格质疑仙师。
这次女仙师指向一片灰蒙蒙的沼泽,说巫师的气息就藏在沼泽深处。
队伍摸进沼泽不到半里地,脚下的泥浆忽然毫无征兆地翻涌起来。一根根惨白的枯骨从烂泥里钻出,抓着士卒的脚踝就往泥里拖。
尸沼。整片沼泽都是法洛罗巫师布下的尸沼陷阱。
惨叫声混着水声在夜色里炸开,一具又一具枯骨从泥里爬出,扑向活人。董万杀得满身是泥,【大力】【蛮躯】【蛮兵刀法】全开,硬是杀开一条血路。他回头去拽王六的时候,只看见王六被七八具枯骨按进泥里,半张脸陷在烂泥中,朝他艰难地伸了伸手。
“董……兄弟……”
话没说完,泥浆合拢。王六消失在沼泽深处。
董万眼眶通红,却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能继续砍,继续拖,把还活着的人一个一个拽出那片烂泥。
等他们爬出沼泽,东方已经泛白。
残兵们瘫在枯树根底下,谁也不说话。董万一个一个数过去,数到最后,手指头僵在半空。
二十。出发时两百人,现在连他在内,只剩二十个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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