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6章 城变(1/2)
定阳。
高城之上寒风凛凛,帝驾停留在半空之中,狂风卷动着紫黑色的旗帜飞舞,那苍白色的【燕】旗飘扬。
城下的江水浩浩荡荡,慕容颜侧身静静站着,双脚微微发软。
“足足七位大真人级别的人物围攻,要出事了……”
这让他转过头去,目光明晦不定地盯着侧面那含笑的真人——邹祥。
这位邹真人很快就到了此地,不仅仅带来了麒麟被围的好消息,更只有一个请求:“请带王亲自前去,承此破魏大功!”
慕容颜当然知道事情已经极坏了,他一力阻挠,坚决反对继续向西压进,邹祥却不急,只冷笑着请他,就在两人争论正烈之时,西方已经异常冲天!黑压压一片暗沉,狂风席卷,仿佛天边摊开了恶沉沉的海,隐约能看到万千杀煞模样。
这让慕容颜本能地恐惧起来,第一反应是那位修行金德的大真人司徒霍,不管一旁真人脸上涌起的笑意,只是抬眉去望,先是一怔,旋即疑道:“这……这是……煞炁。”
在场的诸位道行都不浅,煞炁也不是什么罕见的道途,绝对不可能看不出这情景,这异象又通天彻地,非大真人不能成……煞炁大真人!
还能是谁?
还能有谁?
大将军良鞠师!
几乎同时,四周传来纷乱声,一片仪仗之中慌慌张张地闯出一群人,哗啦啦撞倒的护卫,又跪倒一片,又有人嘶声道:“陛下!陛下!大将军陨落了!”
慕容颜猛地侧过脸来,压制住心中的惊喜,目光先是掠过邹祥那一瞬变得面无表情的神色,旋即停在上首的帝王身上。
慕容允繁的眸子颤抖了一下,似乎是被这消息震住了,久久没有说话,过了好几息,天边的气象越发扩大,这才听他道:“送上来。”
下方的人大跑着上来,呈下来那紫檀木做的小框,里面的火焰已经熄灭了,只有一滩冷冷清清的灰。燕帝一下闭上双目,颤抖地用双手攥紧紫色的帝袍。
良鞠师是为数不多,一点一点从军伍之中成长起来的大修士,忠心至极,又极有本事——大漠北接解羽地,能占据的领地燕国早就吞并了,其他的大部分与北海、解羽地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位大将军却能抽丝解茧,开疆扩土……他不但是极少数完全忠心于他燕帝个人的大真人,更是燕国百年来征伐大漠的定鼎神针!
这个噩耗让他头晕目眩,端坐在高处的身影都有些支撑不住了,可短短的恍惚之后,他不得不面对现实,通红着眼抬起眉,低喝道:“邹真人!”
邹秤此刻还呆立在原地,终于被这一声唤醒,猛地一颤,连忙行了一礼,强制镇静,道:“麒麟虽然重伤,爪牙仍旧锋利,殊死搏杀之下,大真人有一二不慎,未免有此一劫??还请陛下节哀!”
燕帝冷眼看他。
这话其实不错,良鞠师在散修之中算是出类拔萃,光凭自己走到了紫府中期,可到底是凭借了老祖宗慕容尾殿的相助才真正迈过那一道坎……和李周巍比起来,实在是差太多了!
良鞠师用性命挣来的先机,就这样被一句话消弭于无形,可好歹这一句话稳住了军心,慕容颜却抓住了机会,这和尚猛然拔剑而起,喝道:“邹秤!你既知麒麟爪牙锋利,还屡屡劝陛下西进,是何居心?大胆!”
邹秤此刻已经对西方的局势完全失去了掌控,沉默了一瞬,果断行了一礼,叹道:“小修思虑不周,还请陛下责罚……”
慕容允繁是出了名的仁君,哪怕此刻心情已经糟糕到了极致,一听这话,仍然没有迁怒的意思,反而自责道:“是孤不够果断!倘若能亲身涉险西进,有诸位援助,兴许大将军就能安然退走!”
如此一来,左右都开始劝慰他,恭敬之声不绝于耳,慕容颜默默退出一步,摆出一副冷脸,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目光急速从西边闪过,突然猛地愣住了。
在神通目力的极限,一点灰黑色正在急速靠近,起初只是远方的一个黑色小点,很快放大为人形的模样。
这一瞬吸引了慕容颜的注意,他往前一步,双手支在城墙上,神色异样的沉默,与此同时,勃然而起的还有邹秤。
两人一左一右,目光牢牢盯着远方。
霎时间,躁动不安的定阳城安静下来,众人翘首以盼,看着那辉光如同星辰一般在天边一明一暗,飞速接近了。
这却是一具无头身躯。
这身躯通体碧绿,只有十余丈,通体燃烧在灰蒙蒙的火中,不仅脖颈以上空无一物,身躯也是支离破碎,还不待近前,已经传来凄然的声音:“速速来援!”
这声音在神妙加持下飞速而来,在上空炸响,但众人一聲哗然,慕容颜只觉得脑海中轰然一震一一这声音他怎么听不出来……缘善!
这位法相行走已是凄惨至极,在穿行的过程中,他似乎中了什么诡异的神通,不但与释士断开了联系,那如山一般的身躯更被并火层层吞噬,烧得只有房屋大小!
这一瞬,一个共同的念头在众人脑海中炸开:败了!常都败了!
“啊?”
临乡闵持广、东穆道统符檀营、燕国大将军良鞠师、慈悲道法相行走缘善、辽地公羊家闵山大真人、辽河古释转世悲顺、除仪得道的苌霄……
诸位为何坚信麒麟必败,甚至到了请帝王向西蹭一份功勋的地步?这每一个名字无不是响当当的大人物,一同合力,足以荡平整个南方,别说是一只麒麟,就算来一条蟠龙也对付不了!
七位大真人级别合围的常都,竟然大败而归!
这寂静的城头并没有爆响出悲鸣与痛呼声,在这令人窒息的震撼中,缘善的弟子、此刻唯一剩下的白山寺修士慕容颜率先清醒,毫不犹豫迈步而出,拔剑喝道:“听令!诸修紧闭大阵,不得外出一步!”帝王在此,他却僭越下令,明明是大逆不道之举,可一片惶恐之中,竟然无人敢答他!
邹祥的面色已经彻底变了,他感受着齐刷刷如利剑般刺向自己身后的目光,动了动唇,把下意识涌上喉咙的话压下去。
他想说麒麟以一敌七,就算获胜,此刻也是受伤极重,只要能救下缘善,兴许还能对眼下的局势有些许挽救……可他不敢开口,邹祥知道,背后的帝王还沉浸在恐惧与震惊之中,可无穷的愤怒已经向自己涌来,只要自己敢开这个口,被推出去迎战麒麟的一定是自己!
于是,定阳城上一片寂静。
在这无数眼睛的注视下,天边紧接着出现了一道身影,幻影汹涌,身上披着密密的鳞甲,优雅的金色纹路延伸,正一点一点缩近与他的距离……
在众目睽睽之中,那碧绿的身影爆发出绝望的咆哮声:“悲颜……悲颜!速速出来接应为师!”
他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在那一瞬间,缘善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他的声音更加凄厉:“陛下!”
这一声仿佛夜枭啼哭,暗沉沉的夜色之中,在寂静的城头回荡,卷的那旗帜不断颤抖,高坐之上的帝王一时悚然,站起身来,道:“诸位!”
这一声在城头响彻,慕容颜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他只是扑通一声跪倒,泣道:“陛下……万万不可!”他泣罢了,道:“陛下!速走罢!”
这一声盖过了所有人的声音,那位帝王被这决绝与悲愤所阻,可仅仅是这一瞬,那一道跨着天光的身影已经飞跃而来,一道光彩万丈的天门涌现,轰然震下:“轰隆!”
灿灿的天光冲天而起,缘善已经被镇压在那天门之下,他的法身如同一点碧绿色的虫豸,在那天门之下勉强翻动,却不过微微让那神通晃动而已。
身前是熊熊的紫火,李周巍的苌戟直指,那身影终究动弹不得。
缘善沉默地绝望着。
两人一路追逃,不必多想,李周巍一定是失去那道『至命除』了,这位法相行走凭借自己的道行,几乎可以断定,眼前的麒麟同样是外强中干,他身上的伤势和灾劫是真实存在的,哪怕『至命除』替他卷走了那些『兼除夺』的余毒,此刻他也没有多少办法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敢直呼城中的人出来相救的缘故——他从来没想过加害那位燕帝,缘善只需要一点点的时间……并火实在太毒了。
『至命除』对白麒麟命数的推动与那两道并火的汇合,将眼前人的神通威能推高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这道神通不但重伤了他,更是除去了他与释土的关联……与天琅骠相近,他缘善同样有诸多功业立在释土之中,甚至他的大半修为都在和慈悲道释土的连接上——根本没有想过有失联的这一天,他可是堂堂法相行走!
此时此刻被镇压在天门之下,他知道只有一位大人能救自己。
【道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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