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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沈砚换三斗黄豆作酬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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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沈砚在槐树上,蹲了整整一夜。

陈九带着那三个人,把顾家老宅前前后后翻了个底朝天 —— 正屋、厢房、灶间、柴房,连茅厕都没放过。他们敲墙、踩地、掀瓦,叮叮当当折腾到天快亮,才灰头土脸地聚在院子里。

东家,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抱怨,这宅子,我俩都翻两宿了。真要有东西,还能藏在哪儿?

闭嘴。 陈九的脸色很难看,他说了,东西就在这宅子里。找不到,是你们笨。

可他只说东西在宅子里,也没说是啥玩意儿。 另一人道,咱连找的是啥都不知道,这不是大海捞针吗?

陈九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借着灯笼的光,看了一眼。

他说,是个铜的物件,巴掌大小。 陈九道,看见就走眼,得撬开墙、刨开地找。

铜的物件,巴掌大小。

沈砚伏在树上,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记进了心里。

李裕安让陈九来找的,是一个巴掌大的铜物件。

行了, 陈九收起那张纸,天快亮了,先回去歇着。歇好了,再来找。宅子都买下了,还怕找不到?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三个人应了一声,跟着陈九,从后门出了院子。

沈砚等到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从树上溜下来。

他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县衙。

温秉之刚起床,正在后堂洗脸,听见沈砚来了,衣服都没系好,就迎了出来。

沈兄弟?这么早? 他看见沈砚满身露水,愣了愣,你…… 你一夜没睡?

没睡。 沈砚把夜里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温秉之越听,脸色越白。

陈九…… 陈九是李裕安的人?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可…… 可他已经把契书办了,宅子都卖给他了!这…… 这可怎么办?

大人先别慌。 沈砚道,买卖契书,是官府盖印的,白纸黑字,改不了。只要陈九没犯事,咱不能把宅子收回来。

那…… 那他想从宅子里找东西,咱就看着?

看着。 沈砚道,他找他的,咱看咱的。他要找的东西还没找到,咱也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等他把东西找出来,咱再动手,人赃并获,连他带李裕安,一起收拾。

温秉之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可他要是一直找不到呢?

他找不到, 沈砚的嘴角,勾起一点弧度,咱就替他找。

什么意思?

大人, 沈砚道,李裕安说那宅子里有东西,陈九也信了。可这东西,到底在不在宅子里,没人知道。依我看,陈九要找的那个 巴掌大的铜物件 ,要是真在宅子里,三十年都没被人找到,那它藏的地方,一定不是轻易能翻出来的。

那…… 那藏在哪儿?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那晚在夹层暗室里,发现五万两银子的时候。那时候,他急着逃命,只来得及搬走银子,没有把暗室的每一面墙都敲一遍。

大人, 他道,等天再黑些,我去宅子里看看。

温秉之急了,那宅子都卖给陈九了,你进去,不是私闯民宅吗?

所以得趁天黑。 沈砚道,再说了,大人,那宅子是从咱县衙手里卖出去的。卖出去之前,官府的人去 交接清点 ,也不算私闯。

温秉之还要说什么,沈砚已经打定了主意。

大人, 他道,这事儿,您就当不知道。出了事,我一个人担着。

到了这天下午,温秉之在县衙大堂,正式把古宅闹鬼一案,做了结案归档。

案卷里,一桩桩一件件,写得清清楚楚:楚记装神弄鬼、吓死大柱、杀死周屠户、杀死顾长顺、赵七红姑分赃互杀、李裕安收赃银买通官员 —— 从三十年前的白氏之死,到如今的凶徒落网,整整一本卷宗。

盖印。 温秉之把案卷递给师爷,归档。

大印落下,这桩闹了三十年的案子,算是正式结了。

堂上安静了一会儿。

温秉之抬起头,看着站在下首的沈砚,眼眶忽然有点热。

沈兄弟, 他站起来,走到沈砚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案子,能破到今天这一步,多亏了你。我温秉之这辈子,官做得不大,可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 有功,就得赏。

他回头,冲师爷使了个眼色。

师爷捧着一个木盘上来,盘上盖着红布。温秉之掀开红布,底下是一排白花花的银锭。

这是五十两银子。 温秉之道,朝廷还没拨赏银下来,这是我自己的俸禄,你先拿着。等刑部的赏银到了,再补给你。

沈砚看着那盘银子,没有动。

大人, 他道,草民受不起。

受得起! 温秉之把木盘往前推了推,你破了这么大的案子,别说五十两,五百两都该给!

大人, 沈砚还是没接,草民不是客气。草民是真的,用不着这么多银子。

温秉之一愣。

你…… 你嫌少?

不是嫌少。 沈砚笑了笑,大人,草民家里,就五亩田,一间屋。种田的,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

那…… 那你要什么? 温秉之急了,要不,我给你补个差事?县衙的捕快,或者仵作,你愿意干哪个,随你挑!

大人, 沈砚摇头,草民不会当差。草民只会种地。

温秉之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站在一旁的周武,忽然开口了:大人,沈先生不是那等人。他要是想要官职银子,早就不种地了。

那…… 那他要什么?

沈砚想了想,认认真真地说:大人若是真要谢我,就给草民三斗黄豆吧。

堂里,安静了一瞬。

温秉之以为自己听错了,黄豆?

对,黄豆。 沈砚道,来年开春,草民那五亩田,要种一亩豆子。家里的豆种,快用完了。大人要是赏草民三斗黄豆,草民就能省下买豆种的钱。

温秉之瞪着他,看了半天。

然后,他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 他笑得弯了腰,拍着桌子,沈砚啊沈砚,我温秉之当官这些年,见过要银子的,要官职的,要田地的,头一回见人破了大案,只要三斗黄豆的!

周武也笑了,笑着笑着,又觉得眼眶发酸。

温秉之上前一步,大声道,三斗黄豆,本官给!别说三斗,十斗都给你!

三斗够了。 沈砚认真地说,一斗用来磨豆种,一斗留着做豆腐,一斗…… 给阿禾炒着吃。

温秉之的笑声,渐渐停了下来。

他看着沈砚,眼睛里,忽然涌上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沈砚, 他轻声说,我当了这么些年官,见过太多人,为了银子、为了官职,什么都干得出来。可你…… 你守着五亩田,破了大案,就只要三斗黄豆。

大人, 沈砚笑了笑,草民就是个种田的。破案,是顺手的事。种田,才是草民的本分。人这一辈子,能把本分的事做好,就够啦。

当天傍晚,温秉之亲自称了三斗黄豆,用麻袋装了,递给沈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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