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被抹掉的船(2/2)
请船的老话。他说,到了地界,得打个招呼。
探照灯扫过去——
一道黑影,从光柱尽头缓缓浮出来。
先是一根桅杆的残段,斜插在泥里,挂着几十年的老渔网。
网眼里卡着海蛎壳,流一晃都不晃,倒像长在了网上。
再往前,船体轮廓一点一点铺满整个屏幕。
铁骨嶙峋,海蛎子和石灰虫结了厚厚一层壳。
一群红鲷从舷窗游出来,慢悠悠的,像巡逻的老兵。
一条海鳗从铁骨缝里探出半个头,看看镜头,又缩回去了。
“好家伙,海底原住民出镜了”
“红鲷都成建制了,这船得趴多少年”
这体量……周砚舟盯着屏幕,比镇海号大出一半不止。
会不会就是镇海号的姊妹船?阿香小声问。
不是。周砚舟摇头,镇海号是木壳,这船有铁骨。差着辈分呢。
船头。爹忽然开口,看船头。
爹,您看出啥了?
船头朝向。他说,朝港,朝岸。它沉的时候,船头是冲着家开的。
舱里一静。
沉船的人,把船头留给了回家的方向。
记下来。我对操作员说,倾角、朝向、淤积深度,全记。
早记上了。他晃了晃屏幕,从下潜第一秒就开始了。
小青。我按下通话键,去船艏。贴着船壳走,慢一点。
机器人贴着船壳滑过去。
锈铁的棱角在灯光下,像一圈圈嶙峋的肋骨。
气吹开路,淤泥搅起一团团灰雾,又慢慢沉下去。
到了。
船艏位置,淤泥半掩着一块铜牌。
看到没,左舷上部,铭牌!周砚舟声音发紧。
小青,悬停。
灯光打半侧。他又补一句,逆光看,锈下的刻痕更清楚。
有经验啊。
吃过亏。他说,上次差点把水锈认成字。
机械臂,气吹。
气吹轻轻一扫,锈壳扑簌簌往下掉。
铭牌露出来了——
锈蚀了大半,边缘豁了一角,字迹只剩零星残笔。
等等。周砚舟忽然说,看铭牌边缘,这儿有凿痕,像被人撬过。
撬过?
有人想把它摘走,没摘动。
爹冷冷接了一句:摘不动船,就想摘名。
那就更得擦干净。我说,它守了一百多年,不能白守。
擦左边。周砚舟把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了海底的什么。
气吹扫过去。
左半块锈死成一团,笔画全糊了,什么都没有。
右边。
电量还剩百分之四十。操作员报。
我盯着屏幕,手心全是汗,
气吹再过一遍。
锈皮一层一层剥落,铜色在灯光下一点点亮出来。
阿香屏着气,操作员屏着气,连心跳都好像调成了静音。
像有人隔着两百年,慢慢睁开了眼。
舱里没人出声。
连阿香都忘了举手机。
监视屏前,所有人同时往前倾了身子。
锈底下,露出一个字。
一个笔画很重、刻得很深的字。
小青把镜头推到最近,传回的画面里,船舷铭牌锈蚀大半,仅存一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