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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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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雪笑了一声,没接话。两人走回镇口时天已经擦黑,殷炙正站在客栈门口皱眉四望,看见殷梨的浅蓝色小袄子从暮色里冒出来,眉头刚松开又瞅见她旁边那个白狐裘的女人,微微顿了一下。

梨儿,你跑哪去了?

我在河边玩冰,这位姐姐送我回来的。殷梨拽着白狐裘的角不撒手,爹,她叫沐雪,她刚才给一只狐狸包扎了伤口,她人可好了。

殷炙的目光在沐雪脸上停了一瞬。他认出了她,北境冰原上名声极响的独行修士,以一己之力镇守冰原数年的那位——上界冰皇殿的旧人,下界无人敢惹的硬茬。但他没有点破,只朝沐雪微微颔首:多谢阁下送小女回来。

沐雪摆了摆手,低头看着还拽着她衣角不肯松手的殷梨,蹲下来与她平视:我要走了。你以后来北境玩,别一个人跑太远。

那我还见得到你吗?

沐雪想了想:如果你哪天上界了,来天北域找我。她伸手替殷梨把围巾重新拢好,站起身朝殷炙又点了下头,转身走进夜色里。白狐裘的衣角从殷梨指缝间滑出去,像一片雪融进了更深的雪里。

殷梨站在镇口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中,回头看她爹:爹,我长大以后能去上界吗?

殷炙把她拎起来夹在腋下往回走:先把今天的饭吃了再说。

那之后殷梨回到了南火域,烈火宗的山门里依旧四季如夏,她爹依旧坐在火塔里批卷宗。但她开始练功了。从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从那之后每天卯时起来扎马步、运火灵根,殷炙问她怎么突然转了性,她说:我要去上界,我要去天北域找人。

殷炙没有追问找谁。他大概知道女儿在冰原边遇上过谁,北境那位的传闻他听过不少,独行修士、冰灵根绝顶、与冰皇殿周绝有旧,后来冰原之战后销声匿迹。一个五岁孩子说要去上界找她,在大人听来不过是童言无忌。

但殷梨把这件事记了整整两年。

七岁那年天命争锋的遴选令下到各域宗门,烈火宗分到一个名额,宗门里争得头破血流。殷炙没有替女儿争取,殷梨自己去敲了宗主的门,站在门口说了两句话:给我名额,我出来之后给宗门带三件寒渊冰髓回来。宗主问她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活着出来,殷梨把火灵根催到掌心,火焰在她手上凝成一只巴掌大的火雀,翅膀烧得通透通红,头也不回地绕着宗主飞了三圈。

宗主看了殷炙一眼,殷炙坐在角落里低头喝茶,没吭声。宗主沉默了一会儿,把遴选令递给了殷梨。

进寒渊那天天北域的风刮得特别冷,殷梨站在白玉门前紧了紧浅蓝色的袄子——那件袄子她穿了两年,袖口磨得起了毛边,领口的绒毛也塌了,但她没舍得换。她走进寒雾时心里想的是:万一那个叫沐雪的人在冰原上留了什么痕迹呢?万一她能在天北域找到关于她的只言片语呢?

然后她在寒渊里遇见了枫。

她滑倒在冰裂缝边缘时,那双少年的手扣住她手腕往上一拽,力道又稳又准,掌心覆上来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柔和凉意——像五岁那年冬天,白狐裘的女人揉她头顶时那团温温的凉。她摔在地上爬起来瞪着枫看了两息,心里有个声音说:是他娘的灵根。一模一样的。

所以她在冰屋里问他那些话。她没有说透,但心里已经大致猜到了。沐雪的灵根传给了谁,那个被白狐裘女人揉过头的南火域小女孩,如今正坐在他燃起的火堆对面,火光映着两个人冻红的脸。

殷梨后来睡着的那个晚上,在梦里又回到了那片枯柳林。暮色染金的雪地,白狐裘在风里翻动,沐雪蹲下来替她扶正帽子说的那句以后来天北域找我,隔着几年光阴重新响在她耳朵里。她翻了个身,浅蓝色的袄子蹭在冰墙上窸窣作响,火堆对面那个天北域来的少年闭着眼,碎雪剑横在膝上,眉心微微拧着。

殷梨眯眼看了他一会儿,又把眼睛合上了。

她在心里说:沐雪,你儿子我替你看着了。

火堆噼啪一声,爆出几粒火星,暖光在冰屋里跳了跳,又稳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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